《青芜山》安知与

19、平川郡行进路上

　　次日，天光熹微，众人将小饭馆收拾妥当。
　　盛青乾落了锁，长呼一口气，与昨夜的哀痛作别。
　　青芜山上飞来一道金光，游效伸手截停，捏着金光散去显出的文牒，将其收入怀中，一言不发地带着新学子上路。
　　盛青乾和洛云左右合力追着游效询问。
　　叫不住一个铁了心不透露的人，反被游效支使去练疾行。
　　跟在后方的盛嘉元与简合意猜测：“有可能是方梵师长的打趣闲话。”
　　简合意腰间石片晃动两下。
　　游效也是个喜欢步行游历的师长，行进无聊时，就教新学子如何用灵气辅助步履速度。
　　将灵气聚于脚下顺着前行方向流淌，落地时用灵气托举，再辅以体质锻炼，久而久之及能达到日行千里的效果。
　　对于不熟练的新学子来说，目前仅是走路带风罢了。
　　简合意掌握熟练，跟在开始熟悉灵气的三人身后，悠闲吃了一嘴沙子。
　　简合意：……
　　“方向反了，这错误还有人犯呢？”简合意翻出携壶漱漱口，作为示范掠去他们百步之前——的另一边。
　　被沙土掀了个正着的盛青乾抹一把脸：“外门试炼的时候也没发现你上下前后不分啊。”
　　接连闯祸的洛云找出随身的布巾，浇上携壶的水分给三位好友擦脸：“方向能分清，但灵气撞一起后没辨认出来，看错了，非常抱歉。”
　　冲在洛云侧前方没怎么被波及到的盛嘉元帮盛青乾拍打衣物上的沙土，没好气地问：“自己的灵气都分不清吗？”
　　洛云面露纠结，点点头。
　　游效在旁边看着他们失误、出错、闹矛盾，一语不发，只管行路。
　　盛青乾想象中为他人提供指导的日子来得过于快，兴奋未曾浮现，对自己能否胜任的担忧占了上风：“你显像的时候是怎么辨识灵气的？我是依靠图像和颜色，嘉元姐姐是依靠气味，合意是依靠波动。
　　“而在我眼里，嘉元姐姐是长条的紫黑色灵气，合意是莹白色的漂浮光团，瑞年姐姐是和雨滴同色的伞，瑞月哥哥是飞扬的白色雪花，阿喻姐姐是翠绿茁壮的榆树，洛云你就是飘荡的蒙蒙的黄，与刚才扬起的沙土相像。”
　　洛云听得起劲，询问道：“还有其他人呢？”
　　“其他人的……我还看不太清。”盛青乾遗憾两息，转移焦点，重回洛云身上，“我是在给你举例，你是怎么分辨灵气的呢？”
　　洛云借口想知道盛嘉元与简合意的灵气感知。
　　气头上的简合意没耐心详说，头也没回：“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盛嘉元亦面色不虞，看在盛青乾的份上多说了两句：“青乾的灵气像融化后的雪，合意说她的灵气像雪松但我没见过，你的灵气像土。”
　　洛云踢踢地，不情愿地接受了自己灵气的表征。
　　盛青乾追问洛云的分辨方式。
　　逃不过。
　　洛云望望天，看看地，支支吾吾地说：“靠，感觉吧，灵气比较单一的时候能分辨，多了就认不清，偶尔还会有感知不到周围灵气的情况，但偶尔又很厉害就像抵挡单重的时候。”
　　简合意回头看看，盛青乾和盛嘉元一同沉默。
　　愤愤不平的游效质疑：“就这个稳定度也能修行到化境？”
　　盛嘉元笑了声：“失忆的时候把灵气感知也忘了吧，运用不也忘了。”
　　洛云振作起来，觉得这个推断可以很好的解释自己的现状，于是连着之前在青芜山顶的失误一起向游效做出详解。
　　游效盯着洛云手背上的紫露草绘型，收敛态度：“灵气的掌握需要靠大量练习，不管什么时候、什么阶段都不能疏忽。”
　　前行路上。
　　简合意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回头观察练习中的三人。
　　游效避开翻飞的尘土，偶尔对尝试精准操控灵气的三人指点一二。
　　盛青乾、盛嘉元和洛云三人灵气乱飞，好时只扬些沙，寸些的能将灵气挥到他人身上，更不顺的时候可以将自己绊个仰倒。
　　练习无精进又疲累时，盛青乾拉着洛云记忆万山盟典籍的内容。
　　盛青乾气喘不止，表述简单：“死亡的定义是什么？”
　　洛云调整节奏，呼吸平稳：“在记述中将死亡分为两种，一种是躯体完好但心气耗尽，另一种是心气尚存但躯体破损。前者会因心气不存无法从濒死状态下救治。后者若救治时躯体不保则身死，余一口执念般的气游荡世间，世人称其为残魂。”

　　石山村位于平川郡的边沿，以游效这种不紧不慢的赶路方式，光到地方得先花五个月。
　　好在平川郡都城在郡中，相隔没有一个平川郡那么远，加之练习五天以后三人都陆续找到了提速的方法。
　　行路半月有余，游效带着新学子通过了平川郡的检查城门。
　　迎接他们的是在路边摆摊算命的，阿喻称其为至交的榆仙儿。
　　“诶，这个‘儿’要带过去，不能读实了，它是用来修饰前边那个‘仙’的，是一种强调懂不懂。”榆仙儿毫不遮掩自己的身份，调动枝蔓给自己搭出桌椅凉棚，还有一根带叶子的用来扇风。
　　游效持礼问候：“许久不见，你还一如当年。”
　　榆仙儿推开叶子看了眼来人，感叹道：“稀客啊，这位修士不如在我这算一卦？看看此行是否能如愿。”
　　游效被这一声“修士”叫得没什么好气，偏巧身后的新学子却都对榆树算卦很感兴趣。
　　榆仙儿揪下四片叶子，给他们一人递去一枚，解释道：“默念自己的所求，将叶片抛起，落于桌面时叶尖若能指向自己，则事成，其余情况皆为不成。”
　　游效背手站于桌边：“一个随机的事件，本没有寓意，若是强行赋予并时刻挂记，反易受其影响。”
　　榆仙儿笑着用叶片挡眼：“修行之途上本就有许多不起眼的随机事件，能不能从其中悟道，也要看心诚不诚啊。”
　　两位故人在这里意有所指，一个字都没往新学子耳朵里进。
　　四人在桌前商讨顺序，避免一起抛掷时混淆归属。
　　盛嘉元沉着脸，郑重其事地抛起叶片，叶片几经翻转，最终将叶柄留给了盛嘉元。
　　盛青乾念叨着“此行能找到人的、此行能找到人的”，叶片直直落下，叶尖掠过眼前，停在桌上。这是个好兆头。
　　紧跟着的简合意没能接到这个好运气，随手一抛，叶片斜飞出桌面，插于地上。简合意遗憾：“要是用灵气控一下就好了。”
　　洛云双手合十，拜拜天拜拜地，叫嚷着要游历世间。叶片没有因为这种咋咋呼呼的许愿而不给面子，反而对洛云承诺了一个“好”。
　　游效：……
　　还真有人信。
　　榆仙儿摘下挡眼的叶片，笑着朝游效抬抬下巴。
　　未念叨出声的愿望询问不出结果，盛嘉元会转移话题，简合意能敷衍了事。
　　“我的愿望结果不错，趁着这好消息，我们赶紧去平川郡府衙试着讨要公文吧！”盛青乾提议，拉起收拾东西的榆仙儿先一步跑出去。
　　榆仙儿连赶几步，把跑错方向的盛青乾拽回，无奈地说：“青芜山新学子怎么都咋咋呼呼的，光好学可不顶用啊。”
　　榆树之间交流可能是靠风吹起的叶片吧。
　　榆仙儿腰带里别着一枚与自己形状不同的榆树叶，叶片的主人前一晚还大夸特夸这批青芜山新学子热心好学。
　　不耐烦地听阿喻夸奖了好多遍的榆仙儿那个时候可没想过，热心好学的新学子还兼具莽撞和咋呼的特点。
　　光觉着好逗了。

　　盛青乾一行四人被拦在府衙外，青芜山的信物也不好使。
　　衙门口值守的官差指着门匾说：“您抬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公文是随随便便就能开的吗？就算把整个青芜山都搬过来，这公文也是开不出来的。去去去，别什么人都来胡闹。”
　　简合意挠挠耳朵：“跟话本里的说辞一样。”
　　榆仙儿在后方寻了块阴凉地，远远的和盛青乾传话：“这种事还是联系那个什么，万山盟来处理吧。”
　　游效在接风宴时提过一次，有事要找万山盟，但当时只着重选择了产生矛盾的时刻，没说什么事都能找万山盟。
　　游效有意历练他们，站在榆仙儿同一片阴凉中平静地看四人在府衙门口纠缠。
　　榆仙儿好奇搭话：“这种事为什么不能直接由青芜山出面啊？”
　　“青芜山是门派，归属平川郡，除了能修仙和对抗邪物以外，与其他的山下门派没什么差别。处理邪物时是同盟，其余时刻尽量互不干涉，不听从官府调动，但要遵守官府秩序。”游效目不斜视，“万山盟就负责与各山门沟通，进行统一调配，也算是除排名外唯一一件能落实的正事了。”
　　“但各地官府又可以与附近山门直接联系？”榆仙儿又问。
　　游效叹了口气：“你应该去外门院上个课。遇到邪物肆虐的危机时，上报汇总、与万山盟沟通、由万山盟指派山门救援再到救援赶来，损失就已经无法挽回了。所以遇到危险时，官府主张直接向就近山门求助，但这并不代表山门有权对官府提出要求。”
　　榆仙儿跟着看被拦在府衙外的四人：“在外门院上过课的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
　　游效不置可否，将手伸入怀中摸上方梵传来的文牒：“有一个身份例外。”
　　“——我知道！”榆仙儿恍然，“山门驻派各郡府衙的巡检官，是为了各地出现灾祸时能更快响应而建立的官制。”
　　“领府衙官职，享府衙俸禄，偶尔也能向府衙提些不过分的要求。”游效垂下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