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山》安知与

17、未尽之事多烦忧

　　“我在院中备了些茶点给你们接风。”
　　盛瑞年是一个有享受需求的人。
　　她和盛瑞月把两栋木屋的规划用地合在一起围了个院子，院中重新归置小厨房、花架和乘凉桌椅。
　　盛青乾左看右看，觉得这环境跟自己在山下乞讨时差不多：“你们睡哪呢？”
　　“化境以前是需要睡觉的，化境后就不用那么正式休息了，打坐或者眯一会就好。”盛瑞年挑开枝蔓带着四人走进花架下。
　　简合意的石片又在嗡声作响。
　　盛瑞年充耳不闻，从步入内门到现在，她都不太在意新师妹的饰品为何不满。
　　盛嘉元掐算着两人平时的相处：“盛瑞月能同意你随便将就一下？”
　　盛瑞年回身笑道：“瑞月有时候是管得宽，但不代表我会听啊。我有自己的决断，除山门秩序外，我并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这场接风宴的规模比盛青乾预想中大。除了意料中的盛耀和盛瑞月，花架下石桌旁还有较为熟识的紫露，以及见过两面的游效。
　　游效显得比他们坐立难安。
　　紫露倒了杯酒水闻味，跟大家做解释：“游效师兄难得回来一次，我跟盛耀师姐就合计沾沾瑞年的光，把两场接风宴并一起办了。容珂师姐和方梵师兄手头还未清闲，得晚些再来。”
　　盛青乾想起一天的空等：“宋祟和墨洋两位师长呢？”
　　盛耀把糕点往年轻人跟前推，隔开酒茶：“他们上山的时候，游效已经外出游历了，没产生过交集。”
　　“而且宋祟还得躲你们三日呢。她今天刚扯谎让你们在学堂耗了半天，还怕你们缓过劲来找她要说法呢。”紫露跑题。
　　盛瑞月望着心绪不定的盛嘉元说：“这下，我就不是仇恨值最高的人了吧。”
　　“不。”盛嘉元一抬眼，“你本来就不是。”
　　盛瑞月觉得稀奇。
　　紫露没在意他俩的小打小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宋祟是个很好的师长，你们以后遇到事就知道了。”
　　盛瑞年把话题转回游效身上：“我也是头一回见游效师长，之前总在各位师长处听说。”
　　今天的游效没有在选拔大会那般气性，矜持有礼地朝盛瑞年点点头。
　　跟盛青乾嘀咕着要被找麻烦了的洛云接收到了友好信号，大起胆子给这场接风宴挑刺：“我们与游效师长也不相熟，凑在一起尴尬了些吧。”
　　“尴尬吗？你夸游效师长好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想找机会结识呢。”盛瑞年不怕事大地调侃。
　　洛云被当头一棒打回去，缩成一团。
　　盛青乾环顾了一下在场人的神色，应该是都知道了。
　　洛云精神紧绷：“我见诸位师姐的时候也在夸好看啊。”
　　“我作证。”简合意回想着，“初见青乾的时候，洛云说‘我一见你就欢喜，你我指定有缘’。后来提起瑞年师姐，洛云又说‘她很厉害，但我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浑身不舒服’。见瑞月师兄的时候反倒提了句好看。”
　　洛云：给个痛快吧。
　　盛瑞月：什么叫反倒？
　　师长们也没深究的心思，只是提出来调笑两句。
　　吓得洛云战战兢兢去找紫露要了杯酒压惊。
　　一杯辛辣下肚，确实不再紧绷，洛云趴在石桌上醒神，眼神都涣散了，满脸都是对酒水的不理解。
　　盛青乾见此也想尝试，紫露说什么也不给了，指着倒在桌上的洛云让盛青乾保持清醒。
　　盛耀跟盛瑞年吃茶赏月，不涉吵闹。
　　盛瑞月领着好奇的盛嘉元与简合意认花，讲解到花期及种植时，简合意腰间石片响个不停。
　　游效夹在争夺中的盛青乾和紫露之间无所适从，下意识当和事佬：“你就给她尝一口，小孩子总是好奇心重的。”
　　“好啊，只要她抢得到，我就给她。”紫露提着酒壶系带划了半个圆。
　　酒壶就没离开过这个范围。
　　盛青乾被游效好言劝道：“等修为提升后再来抢这个酒壶也不迟。而且酒又不好喝，抢它有什么意思呢？”
　　盛青乾停下动作，满脸愁容：“有没有意思得试了才知道。洛云觉得难喝，可紫露师长就觉得香啊。”
　　“她也就能闻闻味。”迟来的容珂夺过紫露手中晃悠的酒壶，塞给她一沓清单，“你身为一山之长就由着她们胡闹？”
　　盛耀镇定点头：“闹一闹又不碍事。”
　　紫露翻起清单，觉得教习堂趁人之危，竟然在刚训完自己的时候让自己拿草药将功补过：“用得完吗？”
　　方梵带了几碟小菜在桌上摆开：“执法堂还有一摞，明天记得去拿。”
　　紫露端着盛酒的杯子深吸一口，摆摆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之后又半真半假的逗起新学子来，“你们可要抓紧时间跟游效师长搞好关系，游效师长在山下的门路多，外出游历的时候可以方便不少。”
　　洛云刚刚回神，提起外出游历的时候人还有点木：“我觉得青芜山就挺好。”
　　平常不爱下山的盛耀出声劝道：“山下人多、事多、机缘也多，去涨涨见识也不错。”
　　“山下的各地风土确实不同，也有些青芜山附近不常见的作物，地盘大很多奇遇概率也会高不少。”简合意抿了一口茶，“也可以自行下山历练吧。”
　　容珂严肃提示：“修为不够的时候最好还是组队，遇到危险时脱困几率能大些。”
　　简合意顺从点头。
　　盛嘉元看着月亮问：“在山下遇到私人恩怨该怎么办？”
　　“与修行者的矛盾找万山盟，与山下未修行人的冲突找当地管事，通常是官府、名门望族或者乡绅里长之类。”游效从容珂那讨来酒壶，自己倒了杯，又给盛青乾凝了一滴递去。
　　盛瑞年想出手阻止，被盛耀按下，无奈地补充：“千万不要自行解决，容易把事态扩大，会更难解决。”
　　盛青乾砸吧着嘴品酒，没尝出特别意味，苦涩倒是体感深刻。
　　像某个夜里无措的挣扎。
　　“找人会变得方便吗？”盛青乾关注到游效的人脉。
　　“没有紫露师妹说得那么夸张，我就是更熟悉路一些。”游效叹了口气，“想找什么人？有什么线索和特征？”
　　盛青乾几次张嘴，发现这事如此困难，沮丧了两息又不甘心：“一共十几个人，家住青芜山脚的石山村，都由一位开饭馆的翁婆婆养大，被征兵离家二十……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年了。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
　　盛嘉元握住盛青乾搭在腿上紧紧交缠的手。
　　“有点难办，时间有点久了，只能从招兵处的登记去向一点点摸排。”游效话里没有安抚意味。
　　得到答案的盛青乾却舒心不少：“也就是说还有希望。”
　　游效泼了盆冷水：“二十多年都没有消息，要做好连尸骨都寻不到的准备。”
　　盛青乾坚定起来，点了一半头想起自己还有课业要做。
　　盛青乾小心翼翼地询问盛耀：“外出游历之前有课业要求吗？”
　　盛耀没说话，看向容珂。
　　容珂呷了口茶，旁边的方梵已经提前摆出一副训话的架势。
　　“我个人建议你们能多学点再出去，但从山规和课程安排中，没有硬性规定。”容珂打断方梵撑了一半的气。
　　紫露闻着酒靠在盛耀肩膀上，嗤笑一声：“别硬撑你那个架子了，过不了三个月就得露馅。”
　　方梵正色反驳：“这三个月是给新学子树立规矩的好时候，我怎么能够松懈。”
　　“我们青芜山有规矩吗？”紫露抬头问盛耀，发髻蹭过盛耀的脖颈。
　　紫露平常能挂得满头叮啷，今日只簪了一簇娟织的紫露草，盛开模样如一进内门的那片草圃。
　　盛耀平整了一下没有褶皱的衣领，提醒紫露：“有山规。”
　　“哦，有那几条说了跟没说似的山规。”紫露朝盛青乾扬扬下巴，“那像这样早早下山，根本待不够三个月的呢？等她回来后再单独把架子补给她吗？”
　　方梵的口舌并不灵巧，反驳不动，把苗头对准游效：“下次回来别给紫露师妹带酒了，你看她光闻就醉成这样。”
　　游效觉得冤，一口酒卡在喉咙，也不知应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青芜山上又没设栅栏，还拦得住师长去留？
　　盛耀换了个话题，问盛青乾：“你决定好要下山寻人了？”
　　“我想去试试。”盛青乾回答。
　　盛嘉元一向与盛青乾同进同出，这次也断不会单独行动。
　　洛云清醒过来，虽觉得青芜山好，但与好友下山也相当有意思，打定了主意要凑这个热闹。
　　盛耀点名游效：“正好你也没别的事，就顺路带带他们。”
　　提起这个游效又显出几分气性来，咬着牙接了差事。
　　方梵好言劝慰：“游历途中有些新变化，或许能多新感悟，对修为增进也很有益处啊。”
　　游效皱着眉瞪去。
　　方梵拿起酒壶自罚一杯。
　　“这两人还这样，一言不顺就拿对方撒气。”容珂叹息。
　　提起翁婆婆的事后，院中的夜又静了许多。
　　不远处有同门在唱曲，常驻山下的游效竟没听出是何调。
　　随性中伴着几分怅然。
　　盛青乾在曲中问起之前同行的友人。
　　盛瑞年遗憾道：“我和瑞月还有任务，此番不能同行。祝你们能寻到真正的好消息。”
　　盛瑞月递过来一只香囊，囊中装着些静心安神、活血化瘀、调气理灵和治跌打损伤的基础药。
　　盛青乾粗略看了一眼，就急忙忙合上香囊，交给盛嘉元藏起来。
　　简合意被这动静惊住，从摇晃的花枝上收回视线，看着盛青乾想了会，说：“我要去。”
　　曲调忽然变得悠扬，盛瑞年摇着头叹息：“明天要向执法堂申请在居所内建立隔音屏障，等会就能有人出来打架，把这里搞得一团乱，信不信？”
　　打架，盛青乾没看上。
　　盛耀哄着有下山打算的聚灵修士回屋睡觉，自己带着方梵去协调这场扰民事故。
　　接风宴临散前，盛耀叮嘱游效：“带他们久一些，多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