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山》安知与

16、内门开学第一课 师长的话不

　　青芜山的入门典礼比选拔大会还松散，就召集了十一个新入内门的学子在盛瑞年的陪同下于青芜院认识师长。
　　盛瑞年为他们一一介绍：“对面正中间穿墨青衣袍的是青芜山山长盛耀，教授攻击性灵气运用。
　　“山长左手边第一位罩碧绿轻纱的是主管灵草堂和药堂的紫露师长，平时会上辅助类灵气运用的课程。
　　“紫露师长的左手边这位看起来很凶的是执法堂主管方梵师长，负责万山盟典籍的相关课程。
　　“再往左，看上去年纪稍长些的，是君子六艺课程的总负责师长墨洋。
　　“山长的右手边第一位，衣着素净不喜欢带饰品的是防护灵气课程的教学师长容珂，负责管理教习堂。
　　“右边第二位一看就很有耐心、很温和的是指导修行的宋祟师长。
　　“最右边这位……看着面生，啊不对，背上画卷不离身的是协助学子外出游历的游效师长。”
　　随后由师长对新入门学子讲两句。
　　游效常年不在山上，顶着个稀里糊涂的职位也不负责任何事务，没什么好说的。
　　容珂生性严肃但话少，就简单希望大家认真修行，不要行差踏错。
　　宋祟圆了这个话，好脾气表示：“踏错了也没关系，能纠正回来就行。有任何修行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讨论，我未必能解决，但可以陪你们一起想办法。我可是整个山门内最好找的师长了。”
　　墨洋认为君子六艺的规矩众多，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准备留到学堂上再详细陈述。
　　紫露开口没什么正事，玩闹性质更多，玩笑中掺杂两句灵草堂和药堂缺人手。
　　方梵把持着整个青芜山的内勤，要操的心比其他人都多，板着脸强调起山规来：友爱同门、团结互助、善结同道和扶危济困。重点在准确落实，精准帮扶，拒绝表演。
　　盛耀给了方梵一盏茶的功夫，茶喝完放回桌子，方梵的训话也就结束了。盛耀总结道：“希望青芜山的生活不会让你们失望。”
　　这就算欢迎完毕。
　　宋祟正好领着全部到齐的新学子去上课。
　　入门第一课，宋祟在讲解修行体系时强调聚灵的重要性：“聚灵是拥有修行天赋的证明，是修炼之途的根本，是一切灵气修炼的依据。有一个好的聚灵基础，足以应对之后修炼时的各种突发情况。”
　　盛青乾在石板桌下摩挲着新衣的绲边。
　　简合意的手指敲在腰间的石片上。
　　洛云与其他学子一起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盛嘉元神情沉重，提问：“怎么样才算‘好的聚灵基础’呢？如果聚灵不够好，还有补救的机会吗？”
　　“盛嘉元是吧，成绩还不错。”宋祟翻阅执法堂抄录的选拔名次，“通常我们把灵气显示和调动的稳定、距离和时间长短作为评判聚灵的标准，稳定度越高，距离越远，时间越长，代表聚灵基础越好。
　　“补救的办法当然有，多学几遍万山盟典籍就是其中之一。”
　　宋祟放下抄录名册，笑着不言语，只看一头雾水的学子。
　　盛青乾尤为莫名其妙。
　　有人恍然惊叹：“万山盟典籍是诸多前辈的智慧结晶，聚合了千百年灵气流传而来，因此除记录功能之外也应对修为有助益。”
　　旁边人附和：“有理。”
　　简合意把手从石片上挪开，不咸不淡地说：“那肯定指的不是各山门抄录的版本，你们说的是万山盟书阁中的那个吧。”
　　“那也是抄录的，万山盟几经易址，原版早就不见了。”宋祟纠正，然后继续笑着不参与讨论。
　　又有人提出：“典籍书写地点虽然在变，但内容始终没有更改，也许是这些文字经过岁月灵气蕴养，生出了灵智——不过没有听说仙灵的存在——可能只是蕴涵了大量灵气，能让阅读者受益。”
　　还有人猜测：“也可能只是记录中暗藏了绝佳功法，可使人一日千里。”
　　宋祟对每一个猜测都点头。
　　盛青乾捏住绲边，抬头看了看急切想知道后续的盛嘉元，对新说法分外好奇的洛云和对比起来异常平静的简合意。
　　没有人管她。
　　那可就憋不住话了。
　　盛青乾举手吸引宋祟的注意：“师长，我在外门院十年抄过很多遍万山盟典籍，既没有发现绝世修行路，也没有感到灵气的额外增长，最主要的是，我没在外门课程中见过您刚才的说法。请问，这个观点是从何处得来？”
　　宋祟拿起抄录名册拍手，节奏平缓，声音扎实，不紧不慢地回应盛青乾的质疑：“外门教材，自然是和内门不同，你尚未在万山盟典籍中获取到增益只是机缘不够。”
　　“可外门课程为何要与内门不同呢？”盛青乾并未偃旗息鼓，“外门选拔就是为了挑选基础扎实的修士，考核中强调修行的每一步都很重要。若是内门课程与之不同，那这番考核不就没有意义了吗？又在挑选什么呢？”
　　宋祟拍手的节奏不变：“选拔愿意踏实修行的学子和修行本身有捷径并不冲突，不然为什么总有修士要拜入山门呢？我看过你的考核分数，盛青乾，你就属于聚灵基础不扎实那类，还不抓紧吸取经验反而在这反驳师长？”
　　简合意关注起盛青乾。
　　原本在质疑声中放松三分的盛嘉元又被宋祟对盛青乾的评价激出急切来。
　　盛嘉元关心稳固聚灵基础的事情，哪怕不是为了走捷径。
　　宋祟反驳盛青乾的时候能说两句话，在这个话题上却总笑而不语。
　　“我基础不牢我知道，我聚灵时间短还不稳定，需要勤加修炼。”盛青乾也不避讳，“总有修士要进入山门难道不是因为山门包吃住吗？”
　　有人顺着接话：“确实啊，我就是为了能活得长些才来这冰天雪地的青芜山，上山之前也没听过这种说法。”
　　简合意眨眨眼，视线依旧停留在盛青乾身上：“师长这回该说‘这种山门机密自然不会外传，只有正式步入内门修行，成为自己人，才有可能知晓。而知晓过后能不能有成效，就看机缘了。’”
　　宋祟笑道：“这位学子很上道啊。”
　　“我猜您还会说，修仙一途虽然漫长苦闷，但只要踏上这条路就可以沟通天地，以星辰为弈，伴明月清风，享千载年华。”简合意漫不经心地转回头。
　　宋祟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简学子真是见多识广啊。”
　　“不敢当。”简合意撑着脑袋，“经历过这种忽悠而已。”
　　宋祟停止了敲击，规整好抄录名册，不太赞同地笑道：“怎么能是忽悠，这分明是重要课程。”
　　“修炼捷径跟这世间的神一样虚无缥缈，要是有天赋有机缘就可以修仙，那山门排名第一的就应该是天奇山。”简合意自己反驳自己，“您也会说，天奇山排名稳定第九已经很高了，这个排名又正好不扎眼，可以掩埋许多秘密，实际上天奇山已经是第一了。”
　　宋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借口。
　　简合意总结自己的发言：“师长，下次想要忽悠人，记得把事情编圆一点，前因后果发展逻辑，至少有那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抛个概念。”
　　受到启发的盛青乾随即表示：“我相信外门院的修行课程，如果想要推翻它，还需要更多的逻辑和文献，而不是说否定就否定。”
　　盛嘉元一头雾水，一边担忧盛青乾会因此耽误修为，一边又对宋祟语焉不详的方式产生怀疑。
　　现在怀疑还不晚，还有洛云垫底。
　　失去记忆的洛云可以被颗糖骗走。
　　宋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你们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给你们找文献，你们在座位上自行修习，不要乱跑，我很快回来。”
　　说完，宋祟就拿着抄录名册往屋外走去，在窗口处还提醒道：“不要乱跑啊，不然就去山长那给你们记过。”
　　这是威胁。
　　这个威胁的分量有多重不得而知，反正唬住新入门的学子是够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天色渐暗，期间执法堂的师姐师兄来送过两次饭。
　　没人离开。
　　盛瑞年踏着星光持灯笼走入学堂时，屋内东倒西歪，只有盛嘉元在倒立。
　　“看来石桌椅还是不太舒服啊。”盛瑞年叹了口气，“别等了，宋祟师长早就回屋睡觉了，今天第一课，教的是‘师长的话不一定对’。”
　　盛嘉元：？
　　盛嘉元落下身，忙问道：“所以说修炼捷径和聚灵基础？”
　　“修炼中的每一步都很重要，没有捷径可言，基础不扎实会影响修行，但扎实也不会一劳永逸，想要让修行更加稳定只能反复巩固，万山盟典籍自然也没什么用。”盛瑞年招呼着众人沿灯笼的烛火方向走出屋，“宋祟师长这套说辞用了很多年了，十年后或许会换一换。”
　　简合意路过盛瑞年身边的时候问：“所以就只是为了忽悠我们好玩？”
　　盛瑞年无奈摇头：“宋祟师长是希望每位学子都能在修行中有自己的思考，不过课程效果欠佳，聚灵基础的判定倒是没什么问题。你们也可以思考一下我现在的话是真是假。”
　　盛青乾拉着盛嘉元的手安抚：“还挺吓人的，我差点以为自己的修行之途要终止了呢。”
　　“没看出来。”盛嘉元不接受盛青乾自我贬低式安慰的好意。
　　洛云随后喃喃：“是假的啊，我还记住了。”
　　盛瑞年从烛火中分出七道光亮为学子们引路，自己秉着灯笼带四人来到自己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