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山》安知与

15、乍暖时分少脱衣 盛瑞月冷哼

　　当众人协力路过一处耸立山石后，风停了。
　　雪未融，只是积得薄了些。
　　没过脚背的雪一直铺到紫露草圃前。
　　简合意腰间石片热得发红。
　　简合意左手倒右手，用它来取暖，倒不了两下又把石片塞盛青乾怀里：“太吵了。”
　　盛青乾把石片让给盛嘉元，自己凑到简合意身边压低声音问：“前辈说什么了？”
　　耳边的吐息吹动了几缕碎发，有点痒，简合意伸手挠挠，轻声说：“紫露极耐干旱，喜好温暖湿润、疏松肥沃、排水良好的土地，不符合青芜山的种植条件。她指责青芜山后人骄奢淫逸、浪费灵气、不干正事。”
　　盛青乾眨眨眼，无法对这番评价给出观点，顺着找到一些特殊字眼应和：“这就是洛云手背上那个绘型的植物啊，和紫露师长同名？”
　　简合意点头。
　　一脚迈入草圃，果然寒凉骤退，潮气混合着湿润的土味裹住身体，棉布衣都穿不住。
　　盛瑞年率先解开斗篷，叮嘱新入内门的学子：“慢些脱衣，一冷一热最易风寒，适应一会，等身体暖和再逐渐减少为佳。”
　　盛瑞年做了个错误示范。
　　盛瑞月僵着脸追上去，只接到盛瑞年随手抛出的，还泛着凉气的斗篷，以及盛瑞年一个“别太谨慎”的眼神。
　　盛嘉元搓搓透出痒意的皮肤，与盛瑞月站到了统一观点：“师姐身子骨本就不好，还是要注意些。”
　　“等修为上升到可以用灵气维持体温的时候，各位进出就能稍随意些。”盛瑞年走在前方，绕出草圃，朝不开心的盛瑞月方向扬扬下巴示意，“你们这位师兄，刚在寒风中的时候也就一身单衣，这么比起来，我已经是很注意的了。”
　　草圃边有一石屋，盛瑞月说这是放栽种器具的地方。
　　盛瑞年就在这屋后等他们：“不着急走，先歇歇汗，前面的温度比这里要凉爽一些。”
　　话音刚落，盛嘉元手中的石片就开始灼人，得隔着衣袖才握得住。
　　洛云凑上来看了眼，讨好地对简合意说：“我不怕烫，我可以拿住它。”
　　石片红得越发浓郁。
　　简合意捂了捂耳朵，把石片挂回自己腰间。
　　出了草圃是一片平整的开阔道路，道路两旁有多条岔口通往各处。
　　离得最近、占地最广的是灵草堂，负责养殖牲畜，种植粮食、药材和少量的景观花卉。制物先供给门内所需，充裕时用来接济山脚附近的困难城镇。
　　“门内需求不大，多数时候都有余量运往山下。近几年年景不好，天灾连着人祸，像青芜山附近这种荒凉之地，山下人的日子只会更苦。我们山门人用了更多的灵气，自然要多为他们提供些便利。”盛瑞年说这是青芜山不成文的规矩。
　　青芜山学子应以扶危济困为己任。
　　说道这里，石片平静下来，由红慢慢转粉。
　　接下来是内门居所，屋群与外门院相似，以简朴石屋为主，其中夹杂几间样式不一的木屋。
　　盛瑞年解释：“青芜山的石屋和衣物都是统一制式，如果有额外需求可以自行置办。但要注意，若想拆除或扩建房屋，需向执法堂报备，方便统筹规划。”
　　执法堂听起来很严肃，实际上是青芜山的内勤部门，主职是统筹规划。
　　青芜山大大小小的内部事务都得由执法堂帮着筹备，比如选拔大会、入门典礼、任务汇总及归纳、灵草配置与运送、房屋样式与衣服材质等等。
　　执法堂比邻教习堂，有一栋小木楼。
　　“石制楼屋搭建起来麻烦，不好留出窗门位置，对技术要求较高，因此这五层高的执法堂是青芜山第一栋木楼。”盛瑞年领着众人进门。
　　执法堂大门常年敞开，一进门就是宽敞的任务堂和药堂地盘。
　　任务堂靠前，药堂靠内。
　　内门任务堂中没有如除草般的基础任务，多数是各地传信求助。
　　盛瑞月从窗口看中一个“疑似邪兽”出没的求助，被盛瑞年拦下，装进自己怀里。
　　盛瑞年整理任务发布的纸张，头也不抬就教训盛瑞月：“伤都没养好还到处乱跑？”
　　“养了一年伤了，早就好了，姐姐太过紧张。”盛瑞月捏住盛瑞年尚未完全塞进衣袖的纸张角。
　　盛瑞年任由其抽走：“跟你学的。光拿那张纸有什么用？我都在任务名册上做好归属登记了。”
　　盛瑞月一顿，装不知道，把纸张塞进自己怀中，对围在门边的新内门学子说：“内门任务堂中也有一些执法堂发布的协助任务，你们现在修为尚浅，不必要求自己应对山下邪魔。”
　　“如果有什么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或心烦气躁的，记得来药堂看看。”盛瑞年指了个方向，就转身往楼梯口去，“药堂就是药师、药材和病床，没什么好参观的，知道它在哪，以后好找过来就行。”
　　二楼是饭堂。
　　进入化境期的修士可以灵气温饱，饭堂主要面向仍需进食的聚灵期和有口腹之欲的修士。
　　人数不多，放在二楼也不会出现拥挤踩踏的现象，尤其是和任务堂所在的一楼比。
　　来都来了，不如吃过再参观。
　　盛青乾咬了一口干粮：“口感跟味道都和外门一样，吃食也是统一制式吗？”
　　简合意挑了块肉：“这哪能评出区别？你和嘉元都多吃点菜和肉，别到时候因为营养不良去药堂看病。”
　　菜肉比药好咽也好吃，盛青乾在担忧之中毫不客气地扒拉了三碗菜肉，看起来像护食。
　　盛瑞年笑着看她：“怎么跟刚进外门一样，外门院短你吃喝了？”
　　盛嘉元要稳重许多，同样是三碗菜肉，她就能吃出慢条斯理的样子，间隙中说话还掏出张布帕擦了擦嘴：“外门院什么都不少，但我们平时不吃这么多。”
　　“平时以干粮为主。”简合意连忙接上。
　　“不会浪费粮食的，我们都能吃完。”洛云会意。
　　修行之人消耗不小，需要吃得多些才能补充体力。
　　吃过饭上三楼执法堂登记。
　　在选拔大会上驻守的内门学子均出自执法堂，他们先一步回来提交了结果，众人只需做详细信息登记和内门资源对应分配。
　　详细信息中包括身份、来处、路凭和灵气识别。
　　内门对应资源主要是住处和衣物。
　　手里没有空闲银钱置办个人特色所需的新内门学子全部接受了基础分配。
　　盛青乾在此基础上提了个“让四人住处近一些”的要求。
　　这不难实现，不管是外门院还是内门居所，石屋数量都比实际居住人数多。
　　不仅如此，登记学子还看在盛青乾和盛嘉元的姓氏上，把他们四个安排到了盛耀的屋子附近。
　　临近山长，除了被严格督导外，也没什么好处。
　　四楼、五楼是存放典籍和记录的地方，由执法堂负责，内容较杂，不全涉及课业。
　　盛瑞年这次连楼都没上，站在执法堂的空地就开始希望：“你们空闲的时候可以多来楼上翻翻，能多看些书总是好的。”
　　教习堂在灵草堂和执法堂木楼的中间，是间面积不小的石屋。
　　石屋结实抗造。
　　多处隔断分出不同层次的学堂，每间学堂仅容十来个人，这批新入门的学子将分配到一间固定屋室。
　　“内门授课仍以灵气运用和万山盟典籍为主，辅以山下君子六艺，课程考核只做熟练度分班依据，不做强制要求。而修行之道，还需自行体悟，师长仅能提供协助。”盛瑞年带他们绕着教习堂走了一圈。
　　再往前是内门试炼场，分为修炼和演练两个部分，平常的灵气修行和比试都在这里。
　　试炼场也是教习堂的一部分。
　　灵气眩目，又被周围的青皮色屏障压了下去。
　　“偶尔，这里还会用来召开内门会议，比如明天的入门典礼。”盛瑞年带着人站得远些。
　　再往前就是青芜院，历届山长处理青芜山事物的地方，兼具会客和书房。
　　盛瑞年没有再带他们往前的意思。
　　“今天先在山上修整，明日举行完入门典礼，会留时间给你们下山收拾及知会亲友的。”盛瑞年遣盛瑞月带走外门院的四人，自己领着其余七个去寻山门信物。
　　盛青乾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问：“要去登山道寻信物吗？还要再吹一次风？”
　　“内门有些石头可供选择，要是一时半刻选不出来，那就等有机缘的时候再定，现在并不需要下山。”盛青乾感同身受般松了口气，踏实地跟着盛瑞月往内门居所走去，“干娘说要见见你们。”
　　盛耀是想见见长大了的干女儿和她们的朋友。
　　性子不冷不淡的主人迎他们进石屋时带了两分笑意：“这屋子小，也没想过有一天要坐六个人。”
　　盛耀不会拉家常，检查完五人的伤势后简单问着：“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吃好睡好？”
　　盛青乾都笑着回复，并反问回去。
　　盛嘉元神情紧张，满怀期望地看着盛耀。
　　盛瑞月一头雾水：“我也要查伤吗？”
　　简合意握住腰间石片观察盛耀。
　　洛云装得一本正经，套近乎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笑着在旁边当只盆景。
　　盛青乾拉住盛嘉元的手，帮她把话问出口：“干娘！我们厉害吗？”
　　盛耀动作生疏地揉了揉她俩的头，轻声哄道：“很厉害，希望你们没有为了厉害而伤害自己。”
　　聚灵时吐血的盛青乾看看屋内陈设，在熟悉环境中逐渐找回心虚前的自己，利索地朝盛耀点头：“当然没有了！”
　　盛瑞月冷哼一声，准备告状。
　　盛青乾忙赶去打断，盛嘉元从旁协助。
　　小孩子打闹很正常，听过盛瑞年告状的盛耀由着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