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山》安知与

14、一块扁方的石头 “冬天过去

　　三日后选拔重启，下山寻求平静的学子才陆陆续续地归来。
　　试炼场重现普通热闹。
　　盛青乾数了两遍熟脸，表情越数越疑惑，她问守在一旁的盛瑞月：“怎么感觉，有几位师姐师兄没回来，上次选拔他们不是还在围观吗？”
　　盛瑞月对外门人脸没那么熟悉，回想两息：“没收到求救信，应该没有危险。”
　　盛青乾猜想，或许有人因为邪人闹事而选择终止修行，这都很正常，青芜山尊重每一个人的去留。
　　但别离终究会带来伤感，哪怕别离对象是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同门。
　　盛青乾叹了口气，又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拿着其它疑问找盛瑞月解答：“单重来青芜山只是为了闹事吗？那为什么不直接用真实修为捣乱？现在既没做到什么，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有可能是顾忌姐姐的修为和选拔大会的人数，也有可能是怀抱其它目的，不管是哪种现在都由万山盟负责。”盛瑞月劝道，“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更需要把精力放在马上开始的考核之中。”
　　盛瑞月朝盛瑞年的方向看了眼，别扭地舒缓下语气补充：“愿意思考的品质很好，继续保持。”
　　盛瑞年悠闲地对盛瑞月露出鼓励般的笑容。
　　盛瑞月一抿嘴，撇过脸，深吸口气又对盛青乾说：“但别想无关紧要的事，先关注你能不能进内门吧。”
　　围观的盛嘉元：“你跟自己打架呢？”
　　盛瑞月闭口不言，以维护试炼场秩序为由不再接受搭话。
　　洛云望天，简合意看地。
　　洛云望与天际一色的青芜山顶，简合意看腰间忽忽欲动的石片。
　　盛嘉元对方才脱队的盛青乾解释：“担忧考核失败的和无法提供安慰开始闲聊的。”
　　“合意师妹跟我们一样。”盛青乾表示理解，“我没聚灵的时候也很苦恼，安慰反正是听不进去的，只能不停往前走。”
　　洛云的纪念仪式被打断，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不要说得你多有经验，这还只是聚灵，修行路还长着呢。”
　　盛嘉元反驳：“是啊，路还长着呢，怎么现在就计划着最后留念呢？”
　　洛云解释不了，硬憋了两口气，又垂头丧气地望向山顶。
　　情绪和问题一时半会都得不到解决，作为旁观者只能好意地为其留些空间。
　　也留不了多久，宣告结果的时间来得很快。
　　严格师姐再次指挥着驻守学子移出那块日晷大小的试炼石，以石代鼓，嗡鸣为界。
　　选拔第三项，试炼灵气及修为高低。
　　严格师姐扬起风灌入试炼石，石中额外的灵气震颤不止，激荡着从中心飞出笔直上天，形成一根巨大晷针，晷针上横出百道间隙匀等的绿色灵光。
　　内门学子在这试炼石前、绿色灵光下摆出一盆松散的雪。
　　雪是普通的雪。
　　“聚雪成团，托团上升，越过一灵光积一分，封顶百分，雪散或落即为试炼结束。”严格师姐介绍道，“本轮考核以前两轮积分排名的顺序依次进行。”
　　第一位是有过三届选拔经验的年长散修。
　　年长散修在雪盆前扎了个马步，大喝一声，双臂挥舞，送雪球升上半途。
　　洛云这才反应过来：“这场考核我可以诶，我可以从分数上追到你们。”
　　“不严谨了。”简合意预估了一下高度，“你有可能反超她们两个，但追不上我。”
　　托举雪球这个场景对盛青乾来说还算熟悉，不过修为差距暂时无法弥补，发挥受限，仅仅赶上了洛云前两轮的分数总和，三十四。
　　简合意赞叹：“很不错了。”
　　简合意这话本是真心，但自己站在绿色灵光下往上抛雪球时才感觉到——这百道的高度似乎太轻松了点。
　　劲使大了的简合意让雪球在空中打了个旋，炸出些样式，又原路落回盆中，下场后还不忘语重心长地跟盛青乾说：“还得加强练习。”
　　紧随其后的盛嘉元紧张起来，既摸不准试炼难度，也摸不准简合意的深浅。
　　慎之又慎地动起手来，盛嘉元呼吸不错地盯着灵气上悬浮的雪球，思绪出现了细微偏差。
　　她好像回到了登山道，手中是那颗即将融化殆尽的，象征着攀登结束的雪球。这一次雪球没有被盛青乾握住，而是稀稀散散落在了盛嘉元脸上。
　　盛嘉元回过神，听见旁边负责登记的内门学子在讨论该记成八十二还是八十三。
　　洛云惋惜：“散在八十三的线上。”
　　盛青乾凑过来握住盛嘉元的手捏了捏，轻声安抚：“没有困难的事情，一切都会过去，不用为曾经的遗憾烦忧。”
　　盛青乾意有所指，盛嘉元配合点头。
　　简合意跟盛青乾说：“她没听进去。”
　　三人名次暂定，试炼越往后进行洛云越轻松：“后面已经没有竞争者了，他们再厉害也不能比我高，我们基本锁定了内门名额。”
　　盛青乾掰着手指头算，发现自己虽然这轮分数不高，但累计排名能沾个前十的尾巴。
　　多亏了被严格师姐罚抄的书。
　　简合意制止洛云的提前嘚瑟：“你这个化境期的别丢人就行，少一分你就十名开外了。”
　　洛云发挥没有失常，只是兴奋地用雪球在百道灵光上留了个名。
　　有点招摇。
　　但，是自家队友。
　　提前庆祝的架势让盛瑞年和盛瑞月都多看了几眼。
　　盛瑞月颇有微词。
　　分数汇总起来很快，严格师姐负责宣读排名。
　　三项试炼总积分，简合意排名第一，盛嘉元第三，年长散修与盛嘉元隔一个名次仅差六分，盛青乾和洛云并列第十。
　　盛青乾拍着胸口：“运气不错。”
　　盛嘉元点点头松了口气。
　　洛云望着青芜山顶赞同这个说法。
　　跟他们比起来，简合意稍显无动于衷。
　　来看热闹的人听了个响，赶日落前下山去了。
　　没能成功入选的受试者叹息两声，把第二轮试题收拾规整预备下一个十年。
　　偏科也是很有入选希望的。
　　通过选拔的十一人随盛瑞年初登青芜山顶。
　　半山外门院和山顶之间没有如登山道这般明确的通路，需以灵气为主飞升。
　　严格师姐带着可自由来去的内门学子先走一步。
　　盛瑞年带着盛瑞月向大家介绍起内门新学子的来往工具：一块扁方的石头。
　　盛青乾困惑：“话本里的其他山门都御剑、御兽或御灵器，我们青芜山御石头？”
　　“符合青芜山风格。”简合意敲击着腰间石片。
　　大家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去。
　　盛瑞年摇摇头：“石头只是联通内外门的山内用具，外出自有步行、马车等自选方式。”
　　年长散修砸吧着嘴，绕石头一周，苦笑道：“看上去也没个别的防护，我这把老骨头可禁不起折腾。”
　　盛瑞年抬起手，灵气从手中逸散，落于石头周围，细密水珠凝成一道墙。
　　“会有屏障做防护，安全能得到保障，往后你们做石头来往外门时，也会先取得屏障的驱使符咒。”盛瑞月帮盛瑞年收拢斗篷，“或者你们也可以选择自己飞上去。”
　　盛嘉元眯眼：“盛瑞月不找架吵就浑身难受是吧。”
　　理论上来说，化境期就可以短途飞行。
　　但没有飞行记忆的洛云做不到这一点。
　　十三人站立在石头上，心惊胆战地看它震动、离地随后悬浮而起。
　　行至过半，众人猛然惊觉。
　　御石而飞最可怕的不是起步，是半途这挨不到头脚的空茫，是青芜山愈渐荒凉的白。
　　石头上的呼吸都重了几分，打在周遭细密水珠凝成的屏障上更显寥落。
　　盛瑞年安慰大家：“到山顶就好了，山顶运转靠灵气支撑，屏障内乍一看跟山下城镇一样。”
　　“山下也不全是舒坦地方，也有荒凉无趣之地。”洛云辨析。
　　盛青乾顺着思考：“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
　　“还有歹人当道的地方。”盛嘉元配合聊起。
　　“但也有，没那么有意思也没那么痛苦的地方。”简合意回忆着。
　　旁边有一新同门应和：“还有季节，冬天过去就是万物复苏的春天，青芜山顶也会有季节吗？”
　　盛瑞年笑着回应：“不会有四季变化，但不同区域会有景致差别。”
　　简合意听见微微发烫的腰间石片中传来：“铺张浪费！”
　　气氛在一言一句中有所缓和，众人总算没有把自己吓晕在登山途中。
　　石头停在内门入口。
　　入口处是雪和呼啸不止的风。
　　年长散修一步没踩稳，陷进雪地里，边拔边质疑盛瑞年刚才的表述：“这里能是乍一眼的山下？我感觉这比半山还冷。”
　　盛瑞年出言鼓励：“坚持往前走两步就能进入山顶屏障了。”
　　“为什么不直接把入口设到屏障内？”风声大到交流靠喊，喊不两个字先喝饱一肚子风。新同门挡着嘴，含糊不清地问。
　　沟通方式比较累人，盛瑞月主动接过这个活：“一个是屏障内空间不够，另一个是希望你们能真正感受到青芜山顶是什么条件。”
　　盛青乾年纪最小，身量也轻，抬脚迈步的时候得先被吹着后退三步。
　　盛嘉元拉上简合意和洛云，堪堪稳住盛青乾的前进幅度。
　　“再坚持两步！”盛瑞年站在前方身形稳定，斗篷翻飞。
　　众人互相搀扶着前进。
　　链接起来的人墙随时有被风吹散的风险，亦或是轮番倒地。
　　盛嘉元从雪中爬起，回头问大半陷在雪里脸颊通红的盛青乾：“还可以吗？”
　　“当然！”盛青乾抬起手，拨扫开雪堆，回应盛嘉元，“我们要一起，活过那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