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嗡鸣 头顶冷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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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7:39分。
付昀祈敲完了最后一行字，保存，关机，合上电脑。
“下班啦？”对面的姐姐看见付昀祈站起来，笑着问。
“嗯。”付昀祈点点头，“姐姐还不下班吗？”
“起诉状还没改完呢。”她苦笑，又揶揄道:“怎么第一天来就加班呀，让我们这些大四的压力好大。”
“就是整理一下今天的笔记啦。”付昀祈说，“陈律师说明天可以带我去旁听，我怕到时候听不明白。”
“高中生自我约束就是高啊。”
付昀祈笑笑:“我都高考完了。”
他收拾完东西下了班，从写字楼走出，准备坐地铁回家。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拐过一个街角，目视前方，隔着五六米的距离，他看见了他。
....运气怎么会这么好。
付昀祈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看见他，是高考结束后学校举办的志愿填报讲座。那天宋星稔坐在阶梯教室的倒数第三排，讲座结束后，他低着头一直在看手机，付昀祈不知道他怎么了，总之在座位上坐了好久。付昀祈原本坐在他前面几排，见他没走，又偷偷挪到最后一排，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此时，不远处的人一身西装，似乎是从某个盛大庄重的场合刚刚出来的，他走的很快，像是深怕被什么人追上。付昀祈趁他原地缓气时悄悄跟上，谁知对方敏感得很，付昀祈刚跟着走了几步，前方那个身影倏地停下，接着回头。
幸好付昀祈闪的快，融入了来往的人群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他只知道，未来往后，他和这个人不会再有任何交点，他连偷看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了。
这样想，他控制不住地跟在他身后，企图看一眼，再看一眼。
直到最后，他看见宋星稔停在公交站牌前。
付昀祈陷在一旁的路灯里，盯着他看了好久。原本，他也就是想这样，站在远处安静地看一会，等到他上车，再目送最后一次，然后彻底离开。
可他用导航搜了一下路线，发现从这里的公交站出发，也会经过他家附近。
他挣扎着动了念头——那我是不是可以坐这里的公交返程，是不是也可以....去站牌那里，跟着他一起等车？
身体比想法先做出反应。正当付昀祈准备上前，就见宋星稔起身，拦了一辆出租车。
“......”
付昀祈停下脚步。
他看着宋星稔上了车，离开了他的世界。
公交站牌一下子变得空旷得要命，在夜色下显得荒凉——其实原先也没多少人，只有宋星稔一个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只是他一走，仿佛连带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起剜了去，付昀祈便觉心里空荡荡的，不在状态。
他还是走过去了。刚才宋星稔上车前，他好像看见对方往垃圾桶盖上砸了点什么东西。走近了他才看清是西服外套——破了吗？怎么突然扔在这？
付昀祈拎起来瞧了一眼，下一秒，一个什么东西从衣服里面掉出，应声落地。
付昀祈低头去看。
一枚胸针。
付昀祈将它捡起来。
仅是看着，付昀祈也能意识到这枚东西的价格不菲。
他想，是不是包裹在衣服里，所以忘记了？这个很重要吧？
付昀祈朝前方的道路看去，那辆出租车已经驶远了。
他把那枚胸针握在手里，出神地看了一会，然后很快，他扫了一辆附近的单车，朝着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匆匆而去。
......
那辆车确实是被他追上了。但是行驶的路径相当奇怪，从热闹的十字路口不断地脱离，往废弃的城中村以及边缘地带不停地驶去。他离得远，根本无法看清车内的情况，但总觉得对方开得怪异。
直到前方的车辆开始失控地左摇右晃，轮胎碾过水泥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付昀祈惊觉不对，他停下单车，摸出兜里的手机，可还没来得及打开，一只强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背后伸出，勒住了他的脖子。紧接着一块裹着刺鼻味道的湿布捂了上来。付昀祈瞳孔一震，拼命挣扎，这股气味无孔不入，最初的十几秒，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四肢麻木，浑身使不上劲。大约一分钟后，他徒劳的挣扎终是陷入瘫软，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
付昀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
意识还没恢复，他就觉得有点吵，像是铁桶跌落地面的声音，“哐当”一下，伴随着的还有明显的泼水声。
右上臂传来阵阵刺痛，周围很暗，只有一小盏光线不足的吊灯撑着一口气孤零零地从天花板垂落下来，以及面前的那条门缝，有微弱的光线从外面渗进来。
他的双手被捆绑住了，动弹不得。片刻，等瞳孔适应了周遭的昏暗，付昀祈环顾四周，他初步判断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废弃的工具间。房间很小，除了一个严重倾斜的金属货架上摆着各种杂乱的铁质器具，没有什么其他东西。
空气很难闻。弥漫着铁锈，陈年机油，还有一丝海腥味的混合气味。付昀祈靠着墙面，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上臂，那里实在有些麻木与刺痛。
借着微弱的光，付昀祈看见那处的肌肤，有两个并排的，像被蚊虫叮咬的红点。好像....针孔。
付昀祈怔住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砸进他的脑海里——他被注射了某种东西。
恐慌感自内心深处向外蔓延，迅速将他笼罩，那股被药物麻痹的意识也因此清醒了些。什么人体实验，D品注射等等一切可怕的念头像电流似的一寸寸攀上他的脊背。
他试图冷静回想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砰！”
外面的声响打断了他刚开始调动的思绪，隔着一扇门，他听见了外头的撕打声，一阵一阵的，相当激烈。
“去死....都他妈给我去死....”
付昀祈瞳孔一缩。
是宋星稔的声音。
足足愣了三秒，昏迷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闪现——是宋星稔，是因为宋星稔，他跟在宋星稔后头，忽然被人袭击，醒来便在这了。
宋星稔现在有危险。
意识到这个事实，他再也无法冷静判断，接下来的一切几乎全由着本能驱使。他从金属架上摸到断了三分之一的钢锯条，顺着生锈的齿尖磨断了绳索，又找来扳手和撬棍，试图破坏门锁。
外面的痛呼和叫骂混乱不堪，分不清是谁的，断断续续地传进来，逼得付昀祈快疯了。
撬棍插进门缝，付昀祈全身重量压下去，门锁应声崩开。“吱呀”一声，门外的光线携着更为猛烈的海腥味毫无预兆地冲撞而来。
付昀祈一把拉开门。
这条阴暗通道的尽头，二十米开外，主仓库的中央，宋星稔躺在水泥地上，无力到连痛哼的力气也没有了，身下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付昀祈甚至看不清是海水，还是血。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正抓着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到一辆推车上。
付昀祈脑子里“嗡”的一下，什么也不顾了，一手死死攥着手中冰冷的撬棍，朝着眼前那个背影就轰了过去。
脚底踩踏的声响在仓库里显得清晰，男人听见背后的动静，扭过了头。
“哐——”
撬棍敲中男人的头，突如其来的剧痛令他应声倒地，这一下着实过重，戴口罩的男人几乎短时失去了意识，侧趴在地面，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一股股流了下来。
付昀祈半蹲下来，伸手去探宋星稔的颈动脉。直到指尖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他才缓过一口气。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仓库的另一侧，还站着一个男人，只是刚才被货架所遮挡，付昀祈并未注意。
那男人西装革履，额头却冒着冷汗，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像在忍耐什么。付昀祈的视线向下，看见了他被血液洇成深色的裤腿。
男人看着倒地流血的口罩男，很不满意地“啧”了一声:“不是加大剂量了吗？”
付昀祈死死瞪着他，紧接着，他看见男人的一只手从背后伸出，一只黑漆漆的枪口赫然对着他。
付昀祈内心震颤，第一反应是要去护住宋星稔。可他明白过来，他这样护住有什么用？这是枪！他们两个都会完蛋的！
电光火石间，付昀祈瞄准男人的右手，将手中的撬棍扔了过去，命中手腕，枪口应声落地。
在男人微怔的瞬间，付昀祈飞快上前要夺地面上的枪。男人看出他的意图，抢先一脚踩住枪身，皮鞋碾在上头，脚尖一勾将枪拨到自己身后。
付昀祈摸了个空，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只脚狠狠踹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为了夺枪，两个人撕扯在了一起。
不管怎么说，付昀祈总归还是未从象牙塔走出的学子。打斗的技巧和力量终是抵不过一个成年男子，很快落了下风。
混乱之际，他抄起刚才被他甩在地面的撬棍，朝着男人受伤的小腿打了过去。男人吃痛，屈膝半跪下来。这一下真把他惹疯了，他瞪着猩红的眼睛，从地面抓起散落一地的钢丝，朝着付昀祈脆弱的脖颈，狠狠刺了进去——
......
一滴，两滴，三滴....
暗红色的血液从钢丝与皮肉的接缝处不断涌出，沿着钢丝流动，一条细长的血线最终积聚末端，然后粘稠地挣脱，一下一下砸在冰冷的地面。
头顶冷白的吊灯消失不见，身下的水泥地变成了巷道的碎石路。前方，宋星稔倒在地上，这一次，没有彻底昏迷，那双眼睛还能凭着一丝尚存的意识微睁着。
宋星稔感觉“哐”的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将他自中间劈开了，意识碎裂，耳边只剩下一阵阵细微的嗡鸣。
“你.....”宋星稔微张着嘴。
下一秒，一团鲜红的血液从付昀祈的口中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