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麻木 “只要是你 ...
-
信息不足，时间不足，能力不足。宋星稔于是选择使用这样生硬的物理隔离。
处理完毕。宋星稔看了一眼时间——徬晚6:36分。
此时，距离他第一时空逃离的时刻，还有1小时06分。
距离他被绑架的时间点，大约还有1小时30分。
距离他回归现实世界，还有6小时03分。
距离付昀祈的事故发生时限——未知。
截然不同的选择改变了最初的事件走向，原本在典礼正式开始前始终被锁在房间的宋星稔，因为罕见的顺从与配合，被宋允南带走一起参与开场前的红毯与媒体环节，完成“家族形象”的公开表演。
夜晚7:30分，宋星稔与阿沿交代完事情，前往酒店大厅。
尽管刺目的闪光灯照得宋星稔内心作呕，但今晚，一切都出奇得平静。
夜晚八点，红毯环节结束，典礼正式开始。
8:15分，理事长致辞。
8:35分，揭牌与启动仪式。
8:45分，颁奖仪式。
9:15分，宋星稔上台发言。
9:35分，媒体采访与自由交流。
10:10分，主持人致谢闭幕。
一切，相安无事。
等宋星稔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夜晚10:30分，典礼结束，他彻底离开现场，回到休息套房，看见付昀祈安静地蜷在床上，睡得安稳。
“我担心他翻身坠地，将他安置到床上了。”阿沿说。
“哦，好。”宋星稔点头。
......
付昀祈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他房间天花板上那只泛黄的老式灯盏。
他费力地眨眨依然沉重的眼皮，试图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在这里的——很遗憾，记忆回溯失败，他的最后一幕画面只停留在那间酒店套房里，他靠在沙发旁，迷迷糊糊地和宋星稔说着什么，此后，一切戛然而止。
“终于醒啦？”耳边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细听似乎还带点撒娇般的雀跃。
付昀祈侧过头，紧接着，微微睁大眼睛。
宋星稔嘴角噙着笑容，下巴搁在床沿，趴在枕边盯着他:“感觉自己都快成望妻石了。”
付昀祈完全不明状况，茫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他反应过来——等会，他刚才说什么，什么....石？
“你没醒，我不敢走。”宋星稔说。
付昀祈掀开被子坐起来:“我怎么了？”
“你说话说着说着就昏过去了。”宋星稔满脸担忧，“我差点就要叫救护车了，结果仔细一看，原来只是睡着了。”
宋星稔歪了歪头:“做了什么这么累呀，在外面都能睡着。”
付昀祈也纳闷得很:“.....我不知道。”
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困乏得很，他甚至怀疑自己，此刻只要闭上眼就能直接进入深度睡眠。
“我....”
“小祈啊——”
奶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宋星稔站起身:“奶奶，你去休息就好了，小祈我看着。”
“哎哟这哪能。”奶奶说，“幸好你在他身边，还能把他带回来，不然这么晚都没见到人，我哪睡得着。”
奶奶，真的对不起，打扰您了。宋星稔心道。
“....我怎么回来的？”付昀祈问。
“小稔找人把你背回来的。”奶奶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诶，怎么会突然晕过去咯。”
“....没有。”付昀祈说，他可把自己养得很好，怎么会不好好吃饭。
“奶奶放心。”宋星稔说，“小祈没事，不是晕过去的，就是睡着了而已。”
“晚上是不是熬夜通宵了？”奶奶问。
“没有啦。”被东一句西一句地问话，付昀祈的倦意都有些消退了。
奶奶说:“我煮了鸡蛋汤饭，现在饿吗？盛出来给你吃一点。”
付昀祈道:“怎么又忙活呀，现在是....早上了吗？”
他转头看向窗外——早个锤子，夜空清澈得能看见星星。
宋星稔看了一眼时间:“11:42分。”
“那你总要吃点诶，累得都睡过去了，晚饭肯定没好好吃。”奶奶说。
这倒是....他压根就没吃晚饭。
“等一会....我清醒一下。”付昀祈说。
奶奶于是问宋星稔:“小稔要不要吃一点呀？”
宋星稔摆摆手:“不了奶奶，我马上就回家。”
“这么晚？”奶奶挽留他，“在这里住一晚上好啦，跟小祈挤一挤，奶奶给你铺被子。”
“不了不了。”宋星稔婉拒，“家里人等我回家呢。”
那个时空的宋星稔，已经在等着我回去了。
奶奶走后，付昀祈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宋星稔说。
付昀祈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宋星稔现在情绪格外高昂，跟自己昏睡前的那个低气压相比仿若两人。
“有发生什么事吗？”付昀祈试探。
宋星稔说:“没什么事呀。”
这一晚上平和得近乎诡异，起初宋星稔始终惴惴不安，可渐渐地，眼看时针即将划过12点，他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慢慢缩回肚子。
宋星稔又看了一次时间——11:46分。
“我再待一会就走。”宋星稔道。
付昀祈皱眉:“我没赶你....”
宋星稔笑了一下，不说话，只盯着付昀祈看。
付昀祈穿鞋下床，朝房门走去，把门关好，上锁，又折返回来，走到宋星稔面前，停住。
“嗯？”宋星稔扬了扬眉毛。
未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他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付昀祈一手紧搂着他的腰，下巴垫在他肩头，在他耳旁温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宋星稔愣了下，回答:“12点吧。”
“？”付昀祈无奈，“我是问你什么时候出国。”
“....哦。”
宋星稔发现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其一是他早已不记得第一时空的他具体是在哪一天启程离开，只记得大概在7月末；其二，他今夜已经有了和原时空截然不同的事件线，那么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不知道，但他尊重和支持18岁的宋星稔做出的所有决定。
“我一点也不平静。”付昀祈说，“我很难过，以后都见不到你了吗？”
宋星稔陷在付昀祈的颈窝，没说话，良久，他开口:“2027年1月3日。”
付昀祈没听明白:“什么？”
“2027年1月3日，记住这个时间。”宋星稔说。
他问:“如果真的分开，再次见面时，你希望在哪里看见我？”
付昀祈想了很久，说:“只要是你，哪里都可以。”
宋星稔笑了:“好吧，那你....就在这里等我也可以。”
付昀祈有点苦恼:“其实我没听懂。”
“你记住这个日期，这一天，我们要见面。”宋星稔说，“你在这里等我。”
2027年1月3日？为什么是这一天？今天是2019年7月10日，距离这一天将近8年。好长，好久，是因为宋星稔要离开这么久吗？
两人松开，宋星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为什么去律所？”
付昀祈倒是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去律所”的，但思考了一下，还是选择直接回答问题:“去....学习一下吧。”
“嗯？”宋星稔挑眉，“实习？”
“不太算吧。”付昀祈说，“现在哪有资格实习，只能算短期实践或者说职业体验吧。”
“怎么高考完就去体验了？”宋星稔问。
“运气好，恰好有这样的机会。”付昀祈解释，“高中政治老师的哥哥是事务所合伙人，他引荐我，问我愿不愿意去内部旁听学习，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机会，就去了。”
宋星稔的眼睛亮起来:“那确实很好。”
所以这一次，付昀祈是不是可以按部就班地去上大学，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宋星稔低头，点开手机再次看了一眼时间，此时，已是夜晚11:58分。
该准备离开了。
宋星稔说:“我得走了。”
付昀祈看着他，总觉得宋星稔今天的“走”有些不同，好像下一秒，他又要恢复成那个与自己形同陌路的过路人了。
他莫名想起那夜，宋星稔思维发散说的话:“我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付昀祈很想做一个道别，他问:“那可以....最后再抱一下吗？”
宋星稔没有犹豫，张开双臂搂住他，两人还趁机接了一个短促的吻。
时针划过12点。
宋星稔走得有些匆忙，衣服差点忘了拿，付昀祈把那件西服拎在手上递给他:“你的外套，忘记了。”
“哦。”宋星稔接过来，和付昀祈彻底道别。
付昀祈站在阳台，直到宋星稔离开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
回到房间，他沉闷地坐在床上，心里有点堵，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大腿处有点硌，好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付昀祈伸手去摸，触到一块坚硬质地的东西。
他拿出来，陌生地看着它——
是一枚胸针。
...
手机屏幕显示00:06分。
还有33分钟。
很晚了，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车，宋星稔很怀疑还能不能乘坐交通工具回家。片刻，他打开通讯录，本能地想打电话给林叔，准备拨号时却停了下来，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他在典礼结束时，牵着自己儿子离开现场时愉悦的笑容。
还是打车吧，宋星稔心道。
然而今日运气实在不好，等了五分钟也没打到车，宋星稔瞥了眼左上角时间——已经十一分了。
他有点着急了，毕竟他希望自己三十六分前可以到家，他不想让“宋星稔”归来时看见自己半夜十二点居然在大街上吹夜风，这实在是很莫名其妙。
宋星稔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搜索完从这里到他家的驾车路线，最后决定，干脆骑共享单车好了。
宋星稔走了一小段路，到达单车投放点，扫码上车，手机随手扔在车筐里，他将速度拧到最快。
期间，他听见倒扣在车筐里的手机振动起来，应该是谁的电话，不过宋星稔没停下来接，既然已经在路上了，他便打算到家之后再看。
夜色下，偶尔有一两辆轿车从身旁呼啸着驶过。宋星稔只顾着埋头骑车，直到骑过一座跨江大桥后，他盯着后视镜的目光，才愈发凝重起来。
左后方的机动车道上，那辆黑色的轿车，跟了他很久。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后方的，宋星稔起初以为只是过路罢了。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对方已经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
这又是什么新情况？宋星稔的心情沉重起来，这条剧情线他可没有走过。他从未见过这辆轿车，即便是在第一时空。
轿车慢慢朝他逼近，单车的最高时速有限，他没法更快了。渐渐地，轿车与他齐平，宋星稔侧过脸，透过车窗，看见了驾驶座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心头猛地一跳，为什么，为什么又是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会出现。
下一个空荡的路口，轿车加速，车内的人猛打一个方向盘，横在宋星稔孤苦伶仃的单车前。
宋星稔迅速调转车头，擦过车身径直驶进一条昏暗的小道。
他听见身后的男人骂了一声，紧接着轮胎猛烈擦过水泥地，一阵剧烈的“呲啦”摩擦声响彻起来，车灯在他身后大方照起，对方紧追上来。
宋星稔没敢回头，但很快他发现自己的车速变慢了许多，车身内传来“滴滴”的提示音:“电量不足，请及时充电。”
“....我谢谢你啊。”
这样不行。宋星稔回头看了一眼，这条小道并不很窄，轿车完全可以开进来。心急之下，宋星稔跳下车，抓过车筐里的手机，按下机身双侧的按键，朝着更为逼仄的岔弄跑去。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那人追上来了。
岔路曲折，宋星稔七拐八绕了一阵，最后，闯进一块待拆迁的区域死角。
前方的断墙阻隔了他的去路，周围，从旧建筑上拆下的水管、门窗框、破损的家具，碎瓦，旧雨棚拆卸的铁架等等堆落一地。宋星稔下脚时恰好踩到一根断裂的木架，绊了一下，踉跄在地。
手机从身上飞出，滚落在一旁。
振动声响起来，宋星稔看向不远处，是来电界面。
没能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下一秒，一只穿着皮鞋的脚踩在上头，狠狠将它踹向更远的角落。
宋星稔抬头，对上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睛。
“自己上车还是交代在这里？”男人说。
宋星稔将手背在身后，慢慢站起身。
“谁欠你的，你去找谁不行么？”
男人嘲弄地笑了一声，一手揣入口袋，径直朝宋星稔走来。
宋星稔死命盯着他那只手，往后退了几步，男人步步紧逼，宋星稔咬牙，在男人靠近之时，背过身的手倏地挥出一块刀片，在男人的眼下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对方吃痛，低头闭眼捂住伤口，宋星稔趁机猛地推了他一把，男人踉跄倒在堆放的拆卸铁架旁，宋星稔迈步逃跑。
可没等他跑出几米，身后传来“磁”的一阵低沉排气声，紧接着右边的小腿传来一记突兀的刺痛，异常清晰，险些让宋星稔屈膝跪倒在地。他躬着腰，手指循着细密的疼痛处摸索下去，触到了一截冰冷的塑料管身。
针头牢牢没入肌肉，宋星稔只能握住那截半指长的塑料管身。腿部分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药效的缘故，已经开始轻微地打着震颤。
“妈的....”
没有犹豫，宋星稔咬着牙，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那截管身，果断地沿着针头刺入的原角度拔出来。
“嗤”一声轻响，针头脱离的瞬间，温热的血液从针孔涌出来，暗红的血液与黑色的西服裤料粘腻在一起，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要继续跑。
可这时，药效开始显露了。
一股麻木的感觉以针孔为原点向四周蔓延开来，右腿最先变得沉重，宋星稔艰难地撑起身子，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不知道哪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宋星稔的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头脑混沌。这种情况，实在是很难跑远了。于是他决定，破罐子破摔。
撑着身子从身旁的杂物堆里拾起一根钢管，宋星稔转身，看见男人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把麻醉枪。
似乎是觉得宋星稔也没法再跑了，他迈步的动作都慢了起来。眼下的血痕还在，衬得男人戾气更重，看见宋星稔握起钢管，他再次抬手，对着宋星稔，举起了枪。
“......”
他真的没力气了。
四肢开始发麻，头晕目眩，宋星稔跪倒在地。
男人走到他面前，朝着他的背部狠狠踹了一脚，宋星稔彻底倒在地上。
“跟你爸一样恶心。”他居高临下地说。
宋星稔微弱地出气，颤着声问:“几点了？”
气若游丝，男人没听清:“什么？”
“我问你几点。”宋星稔重复。
男人皱了下眉:“想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他嘲讽地笑了一声，“不过你可不能死的那么容易。”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零点三十六分。”
好吧....宋星稔沉重地抬了下眼皮。
没法回家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此时此刻，他觉得很对不起马上要回来的那个“宋星稔”。
对不起啊，18岁的宋星稔，本来以为可以躲过这一劫让你可以不用承受痛苦，但是我好像还是没办法做到，实在抱歉。
正当男人弯腰准备捞起宋星稔，宋星稔趴在地面，虚虚的视线眺向前方，模糊地看见了一个人影。
人影朝他走近，待看清人脸，他睁大了眼睛。
“你来干什么....”
男人似乎也听见了脚步声，正欲回头，一根木棍用力砸向肩颈，他应声倒地。
“你怎么样？”付昀祈半跪着，着急地问。
宋星稔说话都快没有力气:“你来干什么？走啊....”
“我带你走。”付昀祈抓起宋星稔的手臂，却发现他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你走啊！我走不了....”
地上的男人缓了一会，挣扎着爬起来。
“你又是谁？”他咬牙说。
付昀祈回头，一眼看清男人手中枪形的东西，心脏一震。
宋星稔迷迷糊糊，不知道两人是怎么撕扯在一起的。他费力地想要看清，然而很快，另一波熟悉的眩晕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时间到了。
浑身瘫软，他只能含糊不清地一遍又一遍地喃喃:“昀祈...你走...走...”
忽地，一个坚硬质地的东西不知道从谁的身上掉出来，滚落在宋星稔眼前。
东西泛着浅蓝色的亮光，好像是....胸针？
宋星稔的思维断断续续。
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见男人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钢丝，正高高举起。
宋星稔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这根钢丝，刺穿了付昀祈的脖子。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