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风铃 眼前的画面 ...
-
“还想再吃一点吗?”
付昀祈把最后一口粥喂进宋星稔嘴里,问他。
他原本还担心宋星稔会因为发烧难受而不肯吃东西,没想到安安静静地一口一口把整碗粥都吃完了。真好。
宋星稔摇摇头:“不吃,吃饱了。”
“好。”付昀祈把空碗放在一旁,“那你躺下休息,等会再量一次体温。”
宋星稔问:“奶奶呢?”
“在家待不住,出去遛弯了。”付昀祈说。
“现在几点了?”宋星稔问。
他好像才意识到,从醒来直到现在,自己迷糊得对时间都没有个概念,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快两点了。”
“啊,对了。”宋星稔想起来,“我的手机呢?”
他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菁姨肯定会着急的,现在可不是2027,他家里是有人的。
“在这。”付昀祈越过他,倾身从另一侧枕头下摸出手机。
原来就放在枕头旁,宋星稔压根没看一眼。
他接过来,刚开机就愣了下。
二十二通未接电话。
付昀祈无意瞥到,问:“家里人找你?”
“嗯....”宋星稔说,“我回个电话。”
付昀祈端着空碗出了房门。
宋星稔点开通话记录——菁姨打了8通电话,宋翊尘7通,纪让也打了7通。
正当他犹豫先给谁回拨时,一通电话恰好又打了进来,是宋翊尘。
宋星稔很快接通,说话声音嘶哑,像没有底气似的:“哥....”
那头沉默了一瞬,宋翊尘一字一顿:“你在哪?”
“有....事吗?”宋星稔问。
“菁姨跟我说你昨天晚上脸色非常差,她本来就担心你生病,结果今天一大早人不见了,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宋翊尘说,“怎么回事?”
“噢....”宋星稔应道,“我等会给她回电话,我没事。”
宋翊尘觉得好笑:“你这声音听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
“在哪里?地址给我。”
“我....在朋友家。”
宋翊尘重复:“地址。”
“....我没事,有点发烧但是现在已经退了。”
宋翊尘:“我在问地址。”
宋星稔不说话。
宋翊尘:“....总得让我知道你在哪。”
沉默。
宋翊尘叹了一气:“什么时候回家?”
“过两天吧....”宋星稔说。
“好。”宋翊尘应下,“两天后在家里看不见你,我会让人去找你。”
电话挂断,宋星稔接着给菁姨拨去电话。
“菁姨....在朋友家....没事,有一点发烧而已,快好了....嗓子没事的,多喝点热水就行....过两天就回来,不用担心啦....”
最后是纪让。
“我靠你到底去哪了啊?”刚一接通,纪让便喋喋不休起来,“你哥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是不是在我家,给我整懵了,我明明在新西兰牧场喂羊驼。”
“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一直关机,咋回事啊?”
“没什么事。”宋星稔说,“出门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接不到电话。”
“卧槽你声音怎么哑成这样了?”纪让诧异,“感冒了?”
“有点。”宋星稔“咳咳”清了两声嗓。
“是不是冻着了。”纪让说,“你看看,让你跟我出来玩你偏不来,我跟你说新西兰现在正是夏季,可暖和了。”
“那玩得开心。”宋星稔敷衍地祝福。
“一点感情都没有。”纪让点破,“你真没事吧?”
“真没事。”
电话那头不知道谁跟纪让打闹似得骂了两句:“他妈的别扔给我,我不吃。”
宋星稔随口问了一句:“你旁边是谁?”
“啥?哦,我旁边啊,江致咯。”
“你跟他一起去的?”
“嗯嗯。”
“就....你俩?”
“对啊。”
宋星稔没了下文。
“怎么啦?”纪让问了句,突然邪恶地笑起来,“噢——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因为我跟别人玩得这么快乐,小稔稔不高兴了是不是?”
“......”这醋轮得到我吃?
宋星稔淡淡道:“挂了。”
所有未接电话回拨完毕,宋星稔关掉手机放在枕头旁,这时付昀祈刚好走进房间,手里又端着一杯热水。
“再喝点热水。”付昀祈将杯口抵在他唇边,“说这么多话嗓子该疼了....”
“好。”宋星稔自己接过杯子。他承认,他真的非常享受被付昀祈照顾的感觉,但从自己醒来直到现在,对方始终忙前忙后没歇一刻,已经很累了。
这会又忙起来了。宋星稔听见一旁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喝水的间隙他偏过头,看见付昀祈正在桌面拆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各种方方正正的药盒,他将药盒一个个拿出来,动作利落,药品与纸盒碰撞的声音很明显。
“我要吃药了吗?”宋星稔很自觉地问。
“嗯。”付昀祈应道。
“退烧药?”
“不是,退烧药先不吃吧。”付昀祈说,“不是嗓子疼嘛。”
他打开一个药盒,从里面取出一板塑封好的口服液,撕开背后的纸膜,一排口服液整齐地嵌在格子里,他取出一瓶,插上吸管后走到床边,递给宋星稔:“喝掉吧。”
宋星稔直接凑过去吸了一口,立刻皱眉咧嘴:“苦死了....”
这表情让付昀祈忍不住轻笑,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宋星稔的鼻尖。
正准备再次凑过去,一口气喝完苦药的宋星稔一愣,定在原地,他微仰起头看着付昀祈,鼻翼还被捏着,做了个无声的口型:“干嘛?”
付昀祈回过神,松了手:“嗯....没事,只是突然想起....这样子喝药的话会没这么苦。”
宋星稔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那你帮我吧。”
“嗯?”
“帮我捏住。”
付昀祈便又抬起手,宋星稔的鼻尖捏起来软软的,付昀祈这样想,很像......
他的视线忽地移至对方鼻尖以下,停留在那两片因一夜高烧仍然有些嫣红的唇瓣。
某些记忆画面又在他的脑海里闪现出来,他慌张地吞咽了一下,收回了手。
宋星稔恰好喝完了苦药。
“这嘴不能要了。”宋星稔眉头还拧着,拿过床头那杯未喝完的热水灌了几口,试图覆盖嘴里的苦味。
“再量一下体温吧。”付昀祈又拿出温度计,递给宋星稔。
哈?这次怎么不直接帮我了?
宋星稔瞥了他两眼,欲言又止,默默接过,自己伸进衣服放在腋窝处夹好。
“躺下吧。”付昀祈说,“这样舒服一些,十分钟后我再进来看下。”
宋星稔叫他:“付昀祈....”
“嗯?”
“我不回家可以吗?”
付昀祈没说话。
“我能不能在你家待两天。”
付昀祈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轻声应道:“好。”
然后他将散落一桌的药盒放进塑料袋装好,顺手带走已经喝完的空玻璃杯,出了房门。
宋星稔挨着枕头躺下,两眼放空地望着年久泛黄的天花板。
房外传来一阵杯碗碰撞的清脆声,水龙头的流水声哗啦啦地响,付昀祈应该是在厨房洗碗。
过了几分钟声响便停了,宋星稔听见他在走动,不久后,脚步声也没有了,整个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过了好几分钟,房间外都没有再响起任何声音。
宋星稔躺得无聊,他觉得十分钟应该早就过了,便自己把体温计拿了出来,看了一眼刻度——37.9,幸好,体温在稳步下降。
不过他没急着把水银刻度甩回原点,毕竟一会付昀祈进来也要看。
可付昀祈一直没有进来。
房间外已经安静好久了,没有一点声响,宋星稔甚至怀疑付昀祈是不是也出门了。
又过了好几分钟,宋星稔实在待不住了,他起身准备下床,却在穿鞋时微怔了一下——地面上的那只拖鞋,是他第一次来付昀祈家,对方特地为自己买的那一双。
时间真的很神奇。第一次来付昀祈家,对他而言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可是对这个时空的付昀祈来说,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宋星稔踩着拖鞋慢慢走出房门,先是往厨房的方向看了看,没有人,接着是客厅——然后他便一眼看见付昀祈安静地蜷在那张已经有些褪皮的老旧沙发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半蹲下来,才这么一会,他似乎已经睡得很熟了,胸膛随着睡眠时均匀的呼吸频率,缓慢地起伏着。
为什么不去房间睡呢....宋星稔安静地盯着他的睡颜,眉头微蹙,心里五味杂陈,有些难受却也揪心,他笃定付昀祈昨晚一定没睡,他昏睡时,付昀祈绝对在旁边守了一整个夜晚。
他起身回到房间,在付昀祈衣柜上层翻找片刻,抽出一条毛毯,返回客厅,将毛毯抖开,轻轻地盖在付昀祈身上。
宋星稔蹲在旁边看他。
“前额,眉弓,眼睫,山根,鼻翼,嘴唇,下巴....”从上往下,灼热的目光扫过付昀祈的每一寸皮肤。
“听说好像是抑郁....”
脑海里响起声音。
怎么办....他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可能会在两年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叮铃铃——”
嗯?宋星稔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阳台连接客厅的那扇木门,门框顶部,挂着一只小巧的风铃,阳台的玻璃窗没有关紧,此时,微风穿堂过,风铃叮当响。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风铃声听得宋星稔出了神,眼前的画面突然从门框上那只摇曳的风铃,回溯到那枚系在腰间被午后日光照得晃眼的红绳铃铛。
好久,他才站起来,走到阳台,轻声关紧了窗户。风铃的声音很响,可能会吵醒付昀祈。
他关好窗户后,转头往客厅里看了一眼,付昀祈还是原来的姿势,侧躺着,一动不动,睡得很安稳。
于是视线向上,目光再次落在这只渐渐平息下来的风铃。
上一次来?有这只风铃吗?
说实话,他确实不太记得。风铃很小巧,不出声时并不引人注目,上一次来兴许关紧了窗子,风铃并没有在摇曳晃荡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宋星稔便不再看它,只是那枚系在腰间,熠熠生辉的红绳铃铛深深地烙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与之附带的,还有那块覆在手腕上方的青灰色胎记。
世界上真的会有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拥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吗?
宋星稔叹了口气。
四四方方的阳台上依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绿植,付昀祈平时一定把它们照顾得很好,绿叶苍翠,花苞待放。
他瞥见地面似乎晃动着几件衣物的影子,于是抬头,啊....这都是他的衣服,昨天夜里淋雨奔跑的那套衣服,从上到下,里里外外,都已经被洗干净,晒在了头顶的晾衣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