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我的声音》栀礼礼

63、生病 “内裤也换

　　头还是有些疼。

　　宋星稔紧了紧眼皮，动了一下身子。

　　意识渐渐归位，他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已经有些泛黄的天花板，中间嵌着一只老式灯盏。周围很亮，他眯着眼睛微微偏头，看见书桌前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晨间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房内，那被拉开帘子的半扇窗户还被推开了一道很小的缝，开窗的人似乎是想要通风，可又怕风会冷。

　　宋星稔盯着窗台上的那盆蓝星花，他知道这是付昀祈的房间，他躺在他的床上，此刻，已经是白天。

　　他好像断片了。

　　昨晚的最后一个画面....宋星稔一边出神地看着那盆蓝星花，一边在脑海里回溯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记忆片段。

　　他想起那扇门被打开，两人四目相对时，付昀祈眼里的不可置信。

　　“你......”

　　他听见付昀祈嘴里刚蹦出一个字节，便没了下文。

　　因为下一秒，他就冲进门里，一把搂住付昀祈的脖子，半张脸深深埋进他的颈间。他原本就全身乏力，再加上淋了雨，抱住付昀祈后，整个人彻底失去力气，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付昀祈身上。付昀祈一时没反应过来，往旁边踉跄了几步，背靠着墙壁扶住他的后腰才算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隐约想起自己埋在他颈窝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话:“你为什么要走啊....”“我明明这么想找你....”“我好想你....”

　　接着，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咔。”

　　房内传来开门的声音。

　　宋星稔的目光从窗台那盆蓝星花上撤开，偏头落在那扇正在被推开的木门。

　　付昀祈手里拿着一条拧好的毛巾，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又一次撞上，付昀祈睁大眼睛:“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语气难掩焦急:“怎么样？还是很难受吗？”

　　他将手背覆上宋星稔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稍稍松了口气:“好像没这么烫了。”

　　宋星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哑着嗓子问:“我怎么了？”

　　“你高烧。”付昀祈说，他将手中半干的毛巾铺开，叠成整齐的方块敷在宋星稔前额。

　　哦，原来是高烧啊，他还以为是穿越穿多了产生的副作用。

　　“39.6度。”付昀祈说，“烧成这样你自己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淋着雨跑过来？”

　　他其实很生气。

　　宋星稔愣了一下，印象里付昀祈似乎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身体本来就难受，这下更觉得委屈，他说:“我....我只是想来找你....”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音节几乎是硬生生地□□疼的嗓子卡没的。

　　听到这沙哑的声音，付昀祈又难受得要命。

　　“....对不起。”付昀祈放轻语气，拿起床头柜上的那杯水，摸了摸杯壁发现已经冷了，“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但我....真的有点生气。”

　　发着高烧还淋雨跑过来，万一有个好歹要他怎么办？

　　“没关系。”宋星稔说，眼巴巴地望着他。

　　付昀祈叹了口气:“我去倒点热水。”

　　他握着玻璃杯走出房间，房门虚掩着，宋星稔听见外面传来交谈声。

　　“小祈，怎么样了？那孩子醒了吗？”是奶奶的声音。

　　“醒了。”

　　“退烧没有？能吃得下东西吗？刚熬了点青菜瘦肉粥，我喂他吃点吧。”

　　“诶——你等下，奶奶。”

　　“别忙活了，我先给他量个体温看看，粥先放着吧，一会我喂他。”

　　不一会儿，付昀祈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房间，带上了房门。

　　“喝点热水。”付昀祈走到床边，小心扶着宋星稔坐起来，“嗓子还是很疼？”

　　宋星稔“嗯”了一声，付昀祈俯身，将杯口抵在他唇边，喂着他喝下去。

　　一杯热水喝完，宋星稔又躺了下去。

　　付昀祈将空掉的水杯暂时搁在床头，又拉开底下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水银温度计。

　　他轻轻掀开宋星稔身上的棉被:“量一下体温。”

　　“好。”宋星稔应道。

　　他本想接过付昀祈手里的温度计，结果还未等他伸出手，付昀祈已经没带一点犹豫地掀起了他的上衣，将那支温度计放在他的腋窝下。

　　嗯？宋星稔微怔。

　　“夹好。” 付昀祈提醒。

　　“哦....好。”宋星稔听话应下，夹紧手臂。

　　刚置于腋下，水银探头还有些凉凉的。宋星稔低头，好像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了——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高烧，还被大雨淋成那样，要是再浑身湿着，他估计可以见到太奶了。

　　现在全身都穿着付昀祈的衣服，宋星稔心想。

　　诶....不过....等会....

　　宋星稔感受到某个部位也同身上的其他地方一样是令人舒适的干燥感。

　　他忽然眨眨眼，偏头看向付昀祈，他坐在书桌旁，正盯着自己看。

　　他问:“我的衣服，是你帮我换的吧？”

　　“嗯....”付昀祈回答，像找解释似得，“总不能穿湿的。”

　　“那....”宋星稔试探着开口，“内裤也换啦？”

　　“......”

　　付昀祈沉默。

　　他突然忙碌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宋星稔，把桌面上摊开的各种作业本合上，一本本叠好，收拾的间隙含糊其辞地又重复一遍:“总不能穿湿的....”

　　“哦。”宋星稔应着，莫名其妙地抿嘴笑了一下。

　　可笑容持续不过半秒，他又想起自己来到这里的缘由，情绪彻底地蔫了下去。

　　付昀祈收拾完毕，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等待了几分钟，才起身走到床边。

　　“时间差不多了。”他掀开被子，“我看看体温。”

　　宋星稔一动不动，付昀祈直接将手伸进他衣服里，去拿腋窝下的温度计。付昀祈的手很暖和，指腹划过他身上的皮肤，宋星稔也没觉得凉，只是有点儿痒。

　　付昀祈水平拿着那支温度计，微微转动调整角度，认真看着刻度线。

　　“38.1。”付昀祈温声道，“还有其他非常难受的症状吗？”

　　宋星稔摇摇头。

　　他伸手揉了揉宋星稔的发顶:“那暂时先观察，隔一段时间再量一次，看看体温是不是稳定下降。”

　　“如果持续发热或者体温反弹的话，我们就去医院。”付昀祈说。

　　他甩了几下手中的水银温度计，装进壳子里，拉开抽屉放进去，又拿过宋星稔前额的冷毛巾:“给你换一条。”

　　他正要走，宋星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付昀祈顿住，轻声问:“怎么了？”

　　“你昨天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睡？”宋星稔问。

　　付昀祈说:“我在做题。”

　　“只是做题吗？”

　　“是啊。”

　　宋星稔不说话，也不撒手。

　　“怎么了？”付昀祈问。

　　怎么了？你真的会死吗？你真的会在两年后去世吗？到底为什么？真的是因为抑郁吗？我好难受，我想在现实时空找到你，我想....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堆问题压在宋星稔的心底，逼得他快疯了，可他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那你....为什么做到这么晚？”宋星稔问。

　　付昀祈说:“因为要高考。”

　　高考？

　　啊，对，是的。2019年2月8日，这一年6月，确实是他高考的日子。

　　“他考上了很好的大学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休学没有去上。”

　　向驰衍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宋星稔咬着下唇，抓握着付昀祈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付昀祈便不走了，他屈膝蹲下，双手伏在床沿，看着宋星稔，耐心地问:“怎么了？是哪里还难受吗？”

　　“嗯，很难受。”宋星稔说。

　　付昀祈一下子紧张起来:“哪里？”

　　宋星稔:“心里。”

　　“什么？”付昀祈完全没听懂。

　　宋星稔又不说话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接着问道:“那你....是不是还抽烟了？”

　　付昀祈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抽烟？”

　　付昀祈不回答，宋星稔便继续往下问:“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难受，心里压抑着，所以想抽烟，是吗？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告诉我好不好？”

　　付昀祈只是看着他。

　　“我没什么想不明白的。”片刻，付昀祈开口，“我抽烟只是....只是想抽而已，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单纯的想抽一根烟。”

　　“我不知道你会来。”他继续说，“你放心，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抽烟的。”

　　“你......”什么也问不出来，宋星稔被逼得哑口无言。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宋星稔又问。

　　付昀祈哑声，半晌，他小心翼翼地问:“说实话吗？”

　　“你想骗我？”宋星稔质问。

　　“没，不骗你。”付昀祈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初三吧....”

　　“......”宋星稔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我没有经常抽。”付昀祈解释，“可能一个星期才一根。”

　　宋星稔只说:“戒了。”

　　付昀祈看着他，片刻后应下:“好。”

　　见宋星稔还是不松手，付昀祈哄他:“别说话了，让嗓子歇一歇，我去给你拿东西吃好不好？”

　　他一点也不想放付昀祈走，他就想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理由一直把人家扣在这儿。他什么也问不出来，也不知道要怎么问。

　　手上的劲儿稍稍松了一些，付昀祈抽出了手，又忍不住揉揉他微微卷曲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