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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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阿翡，花很漂亮。”
林靖瑶与叶翡拥抱，接过花欣赏了一刻，身旁的助理便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了花束。
秋怡全程保持着社交微笑，视线在母女三人之间跳转，只觉得不可思议。
这三个人，竟然是母女。
从表面看，这份不可思议最应该存在叶翡与林靖瑶之间——林靖瑶如今年过四十，但保养得当，身材匀称，大光明的发型展示出了她优越的骨相，是典型的东方美人。
而叶翡，在进入公司的第一天秋怡便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货真价实的中法混血。
西方的骨相包裹在东方的皮相之下，基因彩票一样的混血颜是两人身上血脉不同的有力证据。
反观站在一边，仿佛林靖瑶青少年版的林又青。
面对母女团圆的时刻，她的眼底毫无波澜，全程站在叶翡身侧，背在身后的手无聊转着方才从花束中抽出的百合花。
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亲母女气氛诡异，一眼应该判定为假的母女则和谐温馨。
“秋小姐。”
秋怡回过神，忙收回视线，原本站在林靖瑶身侧的助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面前，笑容礼貌却也淡漠，递上了一张名片：“我是林总的助理克里斯汀，您可以下班了。”
“啊，”秋怡看向叶翡。
叶翡冲她微微颔首：“这一天辛苦你了，秋怡。”
话音刚落，秋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划开后，秋怡不觉瞪大了眼睛——叶翡的转账，1000块，备注：打车费。
【叶总：明天记得找人事补加班时间，辛苦。】
不辛苦！
钱在哪里爱在哪里，为爱工作怎么会辛苦！
秋怡压住兴奋，保持得体的模样同叶翡一行人告别后，兴致勃勃地打开打车软件，没有任何犹豫地勾选了商务车。
直到她的背影离开她们的视线后，林靖瑶才看向叶翡，缓缓说道：“她太年轻了。”
叶翡点头：“去年大学刚毕业。”
“嗯，”林靖瑶点了点头，悠悠道，“工作经验太过不足。”
叶翡顿了下，明白了林靖瑶的意思，犹豫了下，她还是没有选择认同：“公司的事情与我而言也只是一个兼职，秋怡在她自己的工作范围内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林靖瑶没有回答，墨镜后的眼睛噙着似有若无地笑意，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这样意义不明地望着叶翡。
叶翡垂在身侧的手在这样的视线下，不自觉攥紧。
“——今晚是准备在机场过夜吗？”
林又青向前一步，将那支白百合随意地扔到花束上，仿佛克里斯汀捧着的并不是花，而是垃圾桶。
机场内灯火通明，机场广播一遍又一遍催促着还未登机的乘客姓名，林又青双手抱在胸前，与林靖瑶无声对视着，良久，她才移开视线，看向叶翡：“姐姐，我好饿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撒娇的小猫。
叶翡的心软了一下，余光扫过那支可怜的百合花，后知后觉地想起，林又青回国的那天，她竟然是两手空空地去的。
“妈——”
叶翡刚发出一个音节，林靖瑶轻笑了一声，向前一步，敞开双臂将她与林又青一起搂在了怀中，母女三人以一种尴尬而别扭的姿势向车内走着：“难得我的小女儿主动提出想和我一起吃饭，今晚我们都高高兴兴的，好好一起吃一顿饭。”
车门关闭，车辆平稳启动，叶翡拧开一瓶水递给林靖瑶。
林靖瑶接过，想到了什么，看向她：“阿翡，你大学之后就没有再回过西郊了吧。”
林又青有些意外地看向叶翡。
这是她所不知道的。
仔细想来，叶翡十三岁回国后，在国内所经历的一切，她住在哪里，吃的饭菜是什么，口味有没有改变，她都不知道。
回国后的叶翡变得非常忙，她曾经答应过她，等到夏天，她就会再回到瑞士，回到她身边，她们会一起度过一整个夏天。
十年，她们在一起的夏天零零散散，努力拼凑，似乎也凑不齐一个完整。
叶翡这些年一直一个人住在西郊吗？
那为什么现在要搬出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叶翡的表情沉没在阴影中，回答的声线倒是平静：“庄园那边崔阿姨她们一直在好好照料，现在住的地方距离研究室和公司都更近。”
林靖瑶点了点头，旋即眼神漫上了一层悲伤和无奈，“是我的错，这段时间国内的事情辛苦你了，阿翡。”
叶翡眼眸沉了沉，垂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攥紧，嘴唇张合还未发出声音，林又青的冷嗤了声，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进了她的耳中：“知道是错为什么还要犯呢？”
林又青偏头看着林靖瑶，姿态乖巧，仿佛是真的不理解。
林靖瑶顿了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悠悠地靠回后背，保养得当的手指在水瓶外壁轻点着：“是啊，知道是错为什么还要去做呢？阿青，克里斯汀检查过我的衣帽间，里面少了三支包。”
林又青为什么能够提前回国的原因揭晓了一半。
“你的家庭老师非常不称职。”林靖瑶抿了一口水，“让你回国接受学校教育可见是一项正确的决定。”
林又青收回视线，满不在乎地戴上耳机，声线也悠悠：“克里斯汀只检查了一间衣帽间吧。”
驾驶座上的克里斯汀呼吸一顿。
“让管家女士再检查一下另外几间吧。”林又青合上眼睛，“您从业经验丰富的助理也没见得非常专业。”
叶翡侧过头，望向窗外，眼底漫上一层笑意。
克里斯汀已经屏住了呼吸，握着方向盘的手手心渗出一层冷汗，不用回头，她也能感受到自己老板那道凌冽的视线。
她太过紧张自己，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在这一时刻发出的震动声。
“林总抱歉，这是我的失误。”克里斯汀深吸了口气，立正挨打。
林靖瑶没有任何回应，瞥了一眼她的手机。
万幸红灯亮起，克里斯汀暗暗舒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的瞬间，不由顿住了。
“林总……”
她嘴唇嗫嚅，林靖瑶终于耐心耗尽，伸手示意她把手机拿过来。
看到消息后，林靖瑶也顿了下。
林又青睁开眼。林靖瑶望向叶翡，语气沉重：“阿翡，你母亲叶岚，去世了。”
绿灯亮起，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下起了雨，洋洋洒洒地淋湿了整座城市。
良久，叶翡才回过神，点了点头。
叶翡想到了什么，又问，“那您现在需要回——”
林靖瑶颔首：“我需要去趟法国。”
“抱歉姑娘们，”车辆重新在机场地下停车场停稳，林靖瑶下车，张开双臂无视林又青微蹙的眉眼，再一次抱住了她们，“明天的早茶一定不会失约。”
“很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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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林靖瑶，叶翡和林又青还是回到了西郊。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起回到西郊，前往西郊的路上，两人一路沉默。
叶翡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另一位母亲苏玛葬礼时候的场景。
苏玛去世那天也是一个雨天。
浪漫一点的说法是，这是上帝也为她的离开而悲痛，但那年五岁的叶翡觉得这个浪漫的说法十分可笑：上帝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决定流泪惋惜？
记忆中的苏玛与叶岚总是撕心裂肺的争吵，她们摔碎能摔碎的一切，廉价颜料泼在她们皮肤上，争吵结束的前奏是对视，她们忽然停止不堪入耳的辱骂，深情的、不知所然地望着对方；
下一步是拥抱，叶岚瘦弱的身体在苏玛怀中颤抖着，泪水落在染料上，蓝色黄色又或者紫色的染料融合晕开，凄美的像末日最后的晚霞。
林家与叶家是世交，叶岚的位置在整个叶家都是特殊的，她的母亲也姐姐是同一个人。
得知真相后的叶岚崩溃出逃，她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与苏玛相识。
站在冷漠的第三者角度，叶岚这一生是可怜的，苏玛去世后，世人终于看见了她的才华。
叶岚呢？叶岚好像什么都没有得到。
餐桌上，崔阿姨做的每一道菜都契合她、林又青和林靖瑶的口味。
叶翡吃了两口，便没有了食欲。
因为叶岚的去世吗？
可她连叶岚的长相也记不清了。
“哒。”
身侧响起一声微弱的，筷子与桌面碰撞的声音。
叶翡回过神，看向林又青。
她面前的饭碗已经空了，桌子上的每一道菜她都吃了一点。
林又青望着她，心里软了一下。
林又去好像察觉到主人失落情绪，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乖乖陪在身边、乖乖吃饭的小猫。
“我没事。”
叶翡笑了下，舒了口气，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作为证明。
林又青没有说话，望着她。
叶翡放下筷子，思衬片刻，看向她，诚实道：“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事，但暂时不需要用‘悲伤’这样的情绪来定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
“她是我的母亲，我身上一半的血液和DNA源自于她，我爱她吗？好像并不算，我五岁的时候就自己选择离开了她，我已经记不清她的长相了，但听到她去世的消息，还是会有一些，情绪。”
“但你依然载着我平安地到了这里。”
林又青说。
叶翡望着她，语调平静：“因为我要载着你。”
两人凝望着彼此，视线错开。
林又青抿了抿唇，说：“你认为她为了什么去法国。”
她指的是林靖瑶。
林靖瑶是个商人，如果叶岚手中没有叶家的股份，林又青绝不认为林靖瑶会这样的“热心”。
“你这段时间在忙的项目是新成立的影视部的项目。林氏涉及的行业之广，现在入场分影视行业的这一杯羹，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叶翡问。
林又青莞尔：“我还知道更多——”
她顿了下，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出来，又或者怎么说出来，她需要好好斟酌。
影视部门也好，林又青做出来的节目，准备引进的合作也好，只是一席爬满虱子的华美袍子，为林靖瑶吞下叶氏做的表面工程而已。
林又青不在乎林氏会发生什么，也不在乎林靖瑶的决策是否正确，她只在乎叶翡——如果她这么长时间的心血，最后只是为了毁灭，她的心情又会是怎么样的呢？
“葡萄，谢谢你。”
林又青回神，抬眸看向叶翡。
“谢谢你安慰我，但是不可以用这么大的恶意去踹则妈妈。”
叶翡望着她，浅色的眼眸在的冷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光，她抬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鼻尖，笑意浅浅：“还有，你怎么就确认，我做的这些事情一定是一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橘子呢？”
“你自己说的啊，我是超人。”林又青语调温柔，“超人是可以拯救世界的。”
“如果你想了解公司的事情，直接问我就好，我会把我知道的、暂时不知道但是能够查到的，都告诉你。”
“林氏现在是妈妈的，以后只会你的——”
“我并不想要。”
林又青打断了她，“你一直都知道我想要是什么。”
叶翡顿了下，眼眸沉了沉，她没有回答，而是把这个问题反问了回去：“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雨仍然安静落着，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撕裂宁静夜空，雷声闷闷，像是也在催促林又青快点回答。
叶翡移开视线，两个人安静坐着，餐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
脖子上的莫比乌斯环戒指，在冷冽的光线下闪耀着。
——要对林又青好。
这是五岁的叶翡第一次见到林又青的时候，便在心里烙刻下的印记；十三岁她知道戒指的含义后，这个印记在她的心脏之上又深了一寸。
此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林又青收回视线，舒了口气，终止了话题：“我们明天吃过早茶后，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叶翡没有回答。
林又青顿了下，嘴唇微抿，旋即又扯出一个笑容：“今晚我可以——”
“不可以。”
叶翡抬眸，静静望着林又青：“林又青，不可以。”
林又青哽了下，等到她反应过来，那句“为什么”已经脱口而出。
“这里的房间有很多，你今天也已经不发烧了。”叶翡语调平静，林又青试图从她的眼中搜寻到一丝情绪，但是没有。
“只有我生病了，才可以吗？”林又青忽然觉得眼前的叶翡很陌生。
叶翡再次讲出那句话：“我们已经长大了，林又青。”
“我知道啊，”林又青好看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迷茫，“我知道我已经十七岁了，知道你已经二十二岁了……我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
“可是，长大了，妹妹就不可以喜欢姐姐了吗？”
叶翡顿住了。
她不敢再看林又青的眼睛。
“你想让我进入的世界，它的规则是这样的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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