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苹果与烂橘子》桃子廿

13、13. 乐队

　　“我们现在要回家吗？”
　　林又青看向驾驶座上的叶翡，语气里不□□露出了一丝期待。

　　她下午没有课，她不想像被放在床头的泰迪熊，只能无聊地等待夜晚降临，等待主人的睡眠时间可以快一点。

　　叶翡看向林又青，眼眉微挑：“你想去哪儿玩？”

　　林又青的眼睛旋即亮了，早有准备一样划开手机，举到叶翡眼前。

　　“森林公园啊，”叶翡有点意外，“怎么想去公园？”

　　“因为今天阳光很好。”
　　林又青收回手机。

　　叶翡点了点头，今天的确是难得的晴天。

　　成华的森林公园全称为成华森林海洋公园，公园的中央是极具特色的金沙滩，用手机随手一拍便美的宛如油画。

　　入口处，叶翡顺着林又青的视线看去，眼中的温柔更浓：“要吃糖葫芦吗？”
　　林又青有些惊喜地看向她，她其实不是因为想吃才看过去的，但：“想！我想吃扁扁的那种。”

　　“自己去挑吧，喜好还挺明确。”叶翡拿出手机扫码，摊主顺势推销道：“美女，要烤红薯吗？我这都是蜜薯，甜的嘞！”

　　叶翡看向林又青。
　　林又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叶翡失笑，对老板道：“拿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谢谢。”

　　随着老板爽朗的“好吃再来”，叶翡提着冒着氤氲白气的红薯，和林又青肩并肩一起走着。
　　阳光在海面上闪耀着粼粼波光，海上摩托呼啸，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人死死抱着前面驾驶员。
　　紧随其后的另一辆摩托上的人代替她将所有压力、恐惧统统喊叫了出来，海岸上的路人则事不关己，悠哉悠哉地举着手机拍摄下了这一幕。

　　叶翡扫了一眼，发觉身边的人竟然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了，偏头看向林又青的时候，林又青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同时抬眸看向她——沾在嘴角的、细小的糖葫芦糖衣格外显眼。

　　“甜吗？”
　　确认人没有走丢，叶翡松了口气，抬手自然地将林又青嘴角的糖摘掉。

　　林又青垂眸，舌尖悄悄抿过嘴角，把糖葫芦举到叶翡嘴边。
　　叶翡咬了一小口——酸甜口的，但甜占多。
　　两人沿着海边慢慢走着，秋天是适合散步的季节。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两人同时发声：
　　“现在要吃烤红薯吗？”
　　“你之前也会到这里散步吗？”

　　叶翡没反应过来，林又青轻舒了口气，拿过勾在她手指上的烤红薯的袋子，抬头认真看着她：“上一个路口，我看到你的大学了。”

　　“啊，”反应过来后，叶翡眯眼看向海面，“来过很多次。”

　　“和沈云昭？”

　　“是沈云昭姐姐。”叶翡先纠正然后才回答，“我自己过来的。”

　　“大一和大四临近毕业的时候来的次数多，大一是因为第一次尝试学两门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专业，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是个笨蛋；”
　　“临近毕业则是因为要同时准备两个专业的答辩，两位导师想推举我作为当年的优秀毕业论文，总而言之——感觉自己不像超人的时候，就会到这边走一走。”

　　林又青望着她，阳光下，叶翡本就浅色的眼眸变得更加浅淡，仿佛染进了一抹柔和行蓝，她的语调也不自觉柔和：“你本来也不是超人，”
　　叶翡看向她，林又青说：“你是叶翡，你是姐姐。”

　　“对，你说的没错，”叶翡莞尔，抬手自然地揉了两下她的头发：“人总会经历至少一次“秩序崩坏”的感觉，很痛苦，只能自己跨过去，分享是没有用的。何况，沈云昭那个时候除了上课还要兼职，处境不同，痛苦不同，所以没有必要让对方感知到。”

　　叶翡旋即看向她，唇角扬起：“今天不是。”

　　“今天不痛苦。”

　　“——但你们是朋友，”林又青抬眸看向她，“她一直是你的朋友，我并没有朋友。”

　　叶翡脸上的笑意缓缓敛起。
　　她望着林又青，一种复杂的、阳光也无法完全稀释干净的情绪——林又青最讨厌叶翡以这种眼神看着她。

　　曾经，她们被要求分房间睡觉的时候，叶翡也是以这样的眼神看着向管家抗议的她。

　　“朋友是什么？”林又青看向她，问。

　　朋友是什么？
　　这是叶翡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朋友的本质是一种社会关系，一种以自愿开展的，双方平等互惠的，并且充满正向情感联结的社会关系。

　　但她要怎么同林又青解释？
　　她想到了沈元初。

　　林又青像是预感到了她的想法，在她开口前先一步进行了反问：“姐姐，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你，沈云昭意外去世了，你的感受是什么？你会痛苦吗？”林又青平静地望着她。

　　或许因为她的态度太过平静，以至于叶翡忽略了她这个比喻是怎样的惊世骇俗，甚至认真思考了几秒，叶翡才回答道：“我会难过。”

　　“对，你会难过，”林又青说，“但如果有人告诉我沈元初意外去世，我并不会难过。她不是朋友。朋友如果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想应该和你一样，甚至会痛苦，像你当时回国后的第二天，我早上醒来后，感觉心脏好像空掉了一块——”

　　叶翡眼眉紧蹙：“葡——”

　　“但我不会。”林又青一字一句说，“你觉得我和她像朋友，是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她是我的同桌，我们上课坐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摇滚，而她刚好在做乐队，”林又青望着叶翡，“我和她上课，听摇滚，一起吃火锅，但即便没有了她，我也依然会去做。我会有新的同桌，会继续听喜欢的乐队，火锅不会因为没有了她就变得难吃，我是生活不会因为她改变。”

　　林又青语调温柔，她总是用温柔的语调讲出最残忍的话，“沈元初对于现在的我而言，不是所谓朋友。”

　　“姐姐，我没有朋友。”
　　“我也不需要朋友。”

　　叶翡眼睫轻颤，口袋里的手紧攥着，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团被扯乱的毛线，胡乱捆绑着心脏。

　　——“咔嚓”
　　不远处传来快门被按下的声音。

　　两人同时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对方也没有被发现的紧张，照片从拍立得里缓缓洗出来，这位摄影师拿着相片热情洋溢的向她们走来。

　　“你们站在一起很上镜，正好我的相机也只剩这一张相纸了，不收费，送给你们了。”

　　林又青接过照片，叶翡警惕看着摄影师。

　　“我是成大的学生，今天本来约好了客拍，结果被鸽了，”摄影师拿出学生证以证清白，语气也不太好意思，余光扫过自己的照片，满是对自己拍照技术的满意：“怎么样，漂亮吧？”

　　林又青显然很满意。

　　叶翡看向照片：
　　照片上的她们相对而立，裹挟着阳光的清风正好拂过叶翡的长发。
　　快门定格下的瞬间，叶翡安静听着林又青讲话，晴空万里，蔚蓝的大海波光粼粼，世界仿佛变小，小到这颗星球上只有她们两个。

　　“很漂亮，”林又青冲摄影师笑了下，抬头看向叶翡，“姐姐，好看吗？”

　　叶翡在林又青的眼中毫无预兆地看到了自己，不等她回答，开朗的摄影师马上热情回应林又青道：“——这还不漂亮呢？这要是还不漂亮，我把自己的头砍下来扔到海里给海豹当球踢好啦！”

　　林又青被对方魔性的口音逗笑了，叶翡也没忍住，表情放松了下来。

　　“你们两个登对的很呢！”
　　叶翡怔了下，等她回过神，嘴巴已经开始解释：“我是她姐姐。”

　　摄影师被她这番话逗笑了，视线在她与林又青之间跳跃：“你当然是姐姐了，这我如果都看不出来，那我眼睛还是不要的好了。”

　　叶翡有些苦笑不得，对方显然误会了，并且没打算再听叶翡解释：“——祝你们姐妹感情长长久久，照片送你们了，我先走了！”

　　但林又青似乎并没有理解，正在以以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她：“登对，是什么意思？”

　　叶翡：“……”
　　她就不应该多辩解那一句。

　　“好看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这张照片拍的很好看，”叶翡说完，余光瞥过手上的烤红薯。

　　“已经凉了吧？”叶翡问，“还想吃吗？”

　　林又青收好拍立得，冲叶翡重重点头：“想！”

　　叶翡莞尔，还是没忍住稍稍扫兴了她一下：“你不能吃这么多甜东西。”

　　“哦。”
　　林又青点头，然后又抬眸补了一句：“我想再吃一串糖葫芦。”

　　叶翡停住脚步，手背在身后看着她。
　　林又青笑容倩倩，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叶翡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不告诉你。”

　　-

　　两人回到西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林靖瑶还没有回国，林又青仗着在车上吃完了烤红薯，象征性喝了两口粥后，便从餐桌溜走了。
　　叶翡无奈冲崔阿姨笑了笑，并且给阿姨转了红包。

　　等到洗完澡，她从浴室内出来后，发现客厅内的白幕正在放映着乐队现场live的视频。

　　林又青屈腿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她看的太投入，以至于叶翡站到了她身后也没有察觉。

　　——The Warining.

　　她知道林又青喜欢上摇滚乐是十五岁回到瑞士的那个暑假。
　　叶翡的中学时代其实只有十三岁和十四岁两年，十五岁她通过化学竞赛一等奖和雕塑大赛金奖的成绩，跳级到了高中。
　　十四岁的夏天她没有回到瑞士，一整个夏天都被考试填满。

　　十五岁的暑假她还曾与林又青约定过，等到她身体好了，她会和她一起去看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

　　如今这件事竟然也食言了。

　　叶翡这样想着，手机已经打开了软件，开始搜索屏幕上乐队的演出信息——“姐姐。”

　　“嗯？”
　　林又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她，叶翡低头便撞进了她盛着盈盈笑意的眼睛：“我今天会弹贝斯了。”

　　叶翡眼眉微挑：“我知道。”

　　“你不要夸夸我吗？”

　　叶翡的手顿了下，林又青移开视线，身体侧靠着沙发，似乎也不是真心想要被夸奖。
　　她睨着屏幕上的画面：“沈元初问我要不要当她的贝斯手，你的节目准备邀请她。”

　　“如果我答应了，我也会出现在你的节目里，”
　　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叶翡的镜片上，沙发随着林又青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响动，叶翡再次在林又青漆黑的眸子中看到自己：

　　“姐姐，你想我成为她的贝斯手吗？”

　　叶翡望着她，良久，她摁灭了手机屏幕，抬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葡萄，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你想不想——”

　　“——我们不要再讲这些用来自我安慰，或者逃避责任的话了。”
　　林又青起身，视线与叶翡齐平，声音很轻，“如果事情可以由‘我想’来决定，那我首先想的是不要一个人在瑞士。”

　　林又青说：“我们都很明白，你想也好我想也好，如果妈妈不想，那就是不——”

　　“我会去和妈妈谈。”叶翡打断道，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她望着林又青，一字一句：“你只需要想清楚想还是不想。”

　　林又青没有马上回答，她久久地望着叶翡，最后她好看的眼睛再一次盈满笑意：
　　“好。”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姐姐，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