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苹果与烂橘子》桃子廿

12、12. 乐队

　　“林又青，你是天才来的吧？”

　　排练室内，陈瞬夏先一步离开后，沈元初望着林又青，真实的感叹和惊奇。

　　谁能相信刚才的贝斯是一个此前贝斯是什么都没有概念的人弹出来的？天赋怪啊。

　　林又青垂眸思衬了片刻，得出结论：“我不是。”

　　“我只是觉得这样弹会好听，所以就弹了。”

　　沈元初：“……”

　　这样的反问无疑是非常欠打的，但偏偏是林又青——沈元初知道这不是林又青在假装，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观点。
　　淦，更恼人了。

　　“林又青，”
　　沈元初想正式向林又青发出加入沙漏乐队的邀请，但不等她斟酌好措辞，排练室的门被推开，沈云昭举着手机，笑声爽朗地走了进去：“帅啊姑娘们。”

　　“姐？”
　　沈云昭的出现让沈元初的心紧张了一下，下意识拿过贝斯藏在了身后，人也站到鼓前面。

　　“别藏了，”沈云昭手拍了拍沈元初的肩，“你真以为自己瞒的很好吗？”

　　说着，沈云昭顺着林又青的视线看去，发现林又青看的是她没有完全关紧的门。
　　她好像在期待什么。

　　沈云昭心底闪过一丝怪异，但林又青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旋即自然地收回视线，对沈元初道：“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啊，”沈元初回神，正欲开口，沈云昭的手机响了，听筒中混着电流传出的声音是叶翡——“怎么样叶总，视频看了吗？”

　　沈元初看向林又青，耳机线一圈圈绕在林又青的食指。

　　“……怎么样，我说的话没错吧？好了好了，您就别操心我这边业务怎么开展了，”沈云昭清了清嗓，同时察觉到了林又青的视线正在她的手机上，唇角不觉轻轻勾起，“你中午准备怎么吃？”

　　林又青呼吸一滞——
　　“啊，行，那你先忙。”

　　叶翡拒绝了她。
　　林又青松了一口气。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对你来说都太少了，”沈云昭叹了口气，“算了，说了你也不会听。”

　　“哎哟，这有什么麻烦的，挂了吧。”

　　林又青垂下头，眼睛却亮了起来。

　　“小林同学，”

　　林又青整理好表情，看向沈云昭。

　　“你姐姐让我和你讲一声，如果中午你要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的话，给她发位置，她忙完会去接你；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吃的话，一会儿她的助理会过来接你回家。”

　　林又青本想拒绝，但听到“回家”，她改变了主意，看向沈元初：“我们中午吃什么？”

　　沈元初与林又青视线相交，她们无声也默契地同意了一个观点：“姐，你要和我们一起？”

　　这俩人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沈云昭被气笑了：“我不和你们一起吃！我是专门过来付费看你演出的！”

　　“但正经有个事你考虑考虑，”沈云昭斜睨着沈元初，余光扫过会议的另一位主角，思考片刻，决定还是先讲沈元初：“我是刚开完会过来的，你小叶姐姐——”

　　“老师，”林又青打断沈云昭，金色的光束横落在她的眼中，“她是我们的心理老师。”

　　“好，工作时称呼职位，”沈云昭被她认真纠正的样子逗笑了：“——你叶老师公司准备拍的新综艺，你是已经确定要邀请的嘉宾了。”

　　“啊？”
　　沈元初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好消息。

　　沈云昭戴上墨镜，潇洒转身，跨出排练室的同时也划开手机，干脆利索支付了观看表演的费用，并且下达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长式“命令”：“你约会也带人家吃点好的，不许乱吃垃圾食品！”

　　“什么就垃圾食品了，还有我们怎么就是约会了，这词儿能瞎用吗……”
　　沈元初的耳朵被阳光晒得通红，余光瞄向林又青——林又青看起来好像心情不错，坦然平静的好像完全没有听到“约会”两个字。

　　沈元初自嘲地笑了下，收紧的心此刻稍稍放松：“你想吃什么，火锅？”

　　林又青的眼睛更亮了，点头的爽快，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沈元初望着她，眼中的笑意在金色的光束下一点点升温，林又青回头看向她，窗外红叶缓缓垂落。

　　“走吗？”

　　“嗯，你在给谁发消息？”

　　“姐姐。”
　　林又青回答的理所当然。

　　“现在不是叶老师了，”沈元初有些无语，带着她自己都尚未察觉到的微妙情绪，再一次调侃林又青道：“姐控。”

　　林又青莞尔，也再一次真挚地回道：“谢谢。”

　　与此同时，研究室内，组会的开头破天荒的由叶翡作为开头，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投屏页面上方弹出来的两条消息：
　　【七号蓝：姐姐，中午我要和沈元初吃火锅，可以来接我吗？】
　　【七号蓝：我的糖也吃完。】

　　会议室内默契的安静了一秒。

　　反观叶翡这位当事人，淡定将消息弹窗左滑消除，平静地做完了剩下的汇报，导师尽管有好奇心，但是也因为后面还有其她学生要汇报，不得不作罢。

　　导师天高皇帝远，但是师妹们近在咫尺，组会结束后，叶翡划进页面准备回复林又青消息，不等她在会话框内输入文字，师妹们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汇聚，最后集中在了她身上。

　　距离叶翡最近的一位眼睛半眯看着她，同小师妹相视一眼，对方一秒get：“师姐，我们一会儿想去吃火锅，一起吗？”

　　“你们误——”

　　“不懂事了吧，咱师姐要先去给某个人买糖~”

　　叶翡：“……”

　　“服了你们了，”叶翡哭笑不得，“刚才发消息的人是我妹妹。”

　　两位师妹相视一眼，叶翡的右眼皮跳了一下——“是是是，是妹妹，咱们也是师姐的妹妹，师姐我们也想一会儿您亲自接~~”

　　叶翡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欠嘴，舒了口气，放弃解释了——越描越黑，不如不描。

　　反正林又青这辈子见到她们的概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叶翡这样想着，抬眸的瞬间，瞥到了小师妹包里露出一角的软糖：紫色包装的，葡萄味道的。

　　“这个糖，”师妹微怔了下。

　　叶翡缓缓开口：“你在哪里买的？”

　　-

　　火锅店内，沈元初看着上齐的菜，陷入了沉思：“宽粉，牛肉丸，千层肚，红糖糍粑，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四样很眼熟？”

　　林又青点头：“昨天也点过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但林又青相对“离奇”的一点是——她点了这四样，整顿饭就只吃这四样，其余一概不看。

　　“你难道不好奇它们的味道吗？”
　　沈元初发自内心地问。
　　“不好奇。”林又青夹起宽粉，“为什么要好奇开始就没有兴趣的食物？”

　　沈元初眼眉微挑：“第一印象杀死所有可能？”
　　林又青理解了一下她的意思，点了点头：“第一印象杀死所有可能。”

　　沈元初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酸梅汁，用开玩笑地语气自然问：“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怎么样？”
　　林又青思衬片刻：“不讨厌。”

　　“哈哈，”沈元初粲然，“只是不讨厌吗？那谁是你第一印象就喜欢的？”
　　林又青点头，正欲回答，沈元初早有预判一样补充：“除了叶老师。”

　　“没有。”林又青说。

　　“哈哈哈……”
　　沈元初还想说什么，林又青却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在排练室的时候你想和我说什么？”

　　沈元初敛起笑容，思衬片刻，望向林又青，眼神真挚语气郑重：“林又青，你愿意当我的贝斯手吗？”

　　“不愿意。”

　　林又青回答的太干脆，以至于沈元初愣住了。

　　沈元初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林又青的转账：“这一顿算我请。”

　　“请你吃饭是因为想和你一起吃饭，不是为了求你什么事情。”
　　沈元初退回转账，同时腹诽道：真是在一些奇怪点上敏感。

　　林又青垂眸，想到了什么：“那个综艺节目，你会参加吗？”

　　沈元初望着林又青，脱口而出地反问道：“你想我参加吗？”

　　林又青微微蹙眉，她不理解沈元初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

　　“算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沈元初挥了挥手，酸梅汁作酒，一饮而尽 ，握着杯壁的手缓缓脱力：“来的路上，我姐姐给我发了消息。”

　　林又青看向她。

　　“她和我说，她很抱歉初中发现我偷偷玩乐队的时候采取了冲动且霸道的举措，她很后悔，但也很庆幸我到现在都没有放弃。”
　　沈元初舒了口气，她不想卖惨，只是这一刻，面对林又青，她忽然很想把藏在内心很久的角落展示给她看：“当时她直接把我的琴扔了出去，我也直接从家里跑出去了，我不想和她吵架。第二天她就写了小纸条同我道歉了。她那个时候说，她只是我的姐姐，就算是妈妈，也没有另一个独立个体的所有权。她一直是一个很强势的人，我当时震惊的以为她被什么东西夺舍了……”

　　——一个个体永远没有另一个个体的所有权。

　　这句话的风格可真叶翡。
　　这结论源自林又青对叶翡的敏感，关于叶翡的一切，她的敏感未有败绩。

　　沈元初后面说的话林又青已经没有在听了。

　　林又青咬着吸管，像是在看一部名为叶翡的电影，脑海中一帧帧一幕幕，从她们切实存在过的曾经，到她缺席的叶翡的大学时代，最后定格在现在二十二岁的叶翡——她轻舒了口气，忽然觉得这一顿火锅不应该答应。

　　她对别人的痛苦毫无兴趣。

　　“林又青？”沈元初戛然而止。

　　“嗯？”林又青看向她。

　　“算了。”
　　沈元初舒了口气，坦诚总比明明没有感觉却硬表达共鸣好。

　　后者显得她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可怜虫，前者虽然残忍，但至少对她不抱怜悯。

　　“我姐最后和我说，综艺的事她希望我能好好考虑一下，”沈元初说，“电影，音乐，小说、美术，这些都是有着被看到需求的艺术，她说这个节目是个机会。”

　　“但如你所见，我的乐队还差一名贝斯手，”沈元初的神情诚挚坦荡，“所以，你想不想成为我的贝斯手这件事对我而言，直接关系到我要不要上节目。”

　　“上节目是为了被看到音乐完美的一面，如果展现不出来我也就没有上节目的必要了。”

　　林又青没有马上回答。
　　沈元初的这个理由让她有了必须认真思考的支点。

　　沈元初垂眸：“你不用现在给我答——”

　　“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答案。”林又青抬眸，看向她说。

　　“我需要去问一下我姐姐。”

　　沈元初怔了下，嗤笑了声：“这和她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林又青一字一句回道：“她的想法对我来说很重要。”

　　“如果她说不行，你就拒绝？”

　　“嗯。”

　　“即便你很想成为我的贝斯手？”

　　“即便我很想成为你的贝斯手。”

　　——“嗡嗡”
　　林又青垂眸，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唯一置顶的对话框内弹出一条最新消息。

　　【felicity：只有葡萄口味的糖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