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锦暮微眠

60、俱亡

　　他死死与她十指相扣，随机一把松开手，咬向了她的脖颈。

　　片刻后，他在她耳边喃喃低声道：“一生仅一次的驭鬼契约，我给你了。从此以后，任何人都无法将我们分开。”

　　“你是……”他细细密密的轻咬着许妄的耳后：“是我的奴了……”

　　办公室内。

　　频频有不堪入耳的声音从里面冒出，我胸襟大敞，衣衫不整的雌伏在方承微身下，我的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反复浸淫，痛！太他妈痛了啊啊啊艹！

　　妈的，这死小子的攻略进度怎么还在99.99%？都到这一步了，我也不相瞒了，我早就知道他是幕后的反派男主，我来到这里自然也是有任务的，那就是将这反派男主攻略进度到100%，再将其杀死，当然还有众所熟知的，收集完五个信物。

　　可自从我初见他时，他的进度就一直是99.99%，一次都未曾上升过。

　　奇了怪了，我精心策划今天与他那＊＊，特地挑选了个我十八岁成人礼之前的一个日子，他一见到我蓄意勾引倒也兽性大发，立马控制不住自己扑了过来，可他为什么，为什么进度还是99.99%啊？

　　我痛的要像被车轮碾过，却仍旧死死的保持住清醒，那把匕首被我死死的藏进后背衣衫处。

　　啊，我受不了了！我一咬牙，心一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骤然发力抱紧我，双臂箍得密不透风，偏执地想将我融进自身，分毫也不愿松开。

　　我感受到了什么，我自是清楚，就在此时，系统告诉我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是：夏柠他们那边遇到秦枭了，现在命悬一线。

　　好消息是：方承微的攻略进度到100%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我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我身上的温度，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衣襟。周身的不安仿佛在此刻尽数消散，他就这般静静靠着，不愿挪动分毫。

　　他正埋首在我怀中贪恋暖意，我却趁其不备，飞快从身后抽出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刺入他的胸膛。动作利落不带半分迟疑，我迅速整理好衣衫，语气淡漠地开口：“演了这么久，实在累了。我朋友如今命悬一线，我没空再陪你耗。”

　　他抬眼，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诡异的神情让我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心底一阵恶寒，只觉这人简直病态。我不愿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没想到我一出去之后就遇到了一个怪物。

　　刚踏出办公室大门，一道诡异身影骤然拦在眼前。她生着一张女子的面容，周身被无数毒蛇盘绕，下身彻底化作粗壮的巨蛇尾，模样酷似传说里的美杜莎。墨绿色的长发四散飘垂，双眼翻涌着赤红凶光，全然没了半分人形。

　　瞧见我的瞬间，她当即嘶吼着扑来发起攻击。我浑身酸软、腰背酸痛，根本无力应战，立刻隐去身形，一心只想抽身逃离。

　　可下一刻，她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千百条毒蛇，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她目光扫过的地方，花草转瞬枯萎腐烂，周遭的墙壁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剥落，整片空间迅速变得破败污浊，死气沉沉。

　　数百条毒蛇蜂拥而至，纵然我隐去身形，依旧有蛇牙死死咬住衣角。群蛇层层叠叠扑压过来，我再无力支撑，重重摔倒在地。

　　我仰面望向天空，心头泛起一阵颓然。就在这时，怀中的匕首与判官笔骤然异动，双双亮起莹润的光芒，暖意顺着器物缓缓流淌。二者凌空相融，最终凝铸成一柄昭冥剑。剑身鎏光流转，金辉遍覆，锋芒慑人。

　　磅礴的剑气轰然四散，瞬间将周遭蛇群尽数震退。我眼中重燃斗志，抬手握紧昭冥剑，迎着怪物疾冲而上，挥剑直斩。

　　剑光落下的刹那，我分明看见她赤红的眼底闪过一抹清醒。心头猛地一震。

　　是苏凛月！在我们不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她竟然被那畜生炼成这样。

　　可身体受惯性驱使，已然无法停下。金剑长驱直入，终究还是狠狠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弥留之际，视线牢牢锁着我的双眼，眼底翻涌着浓重的不可置信。彻骨的悲恸攫住我的心口，我别过头，不敢再与她对视。

　　纵使清楚自己如今沦为这般可怖模样，她依旧用尽最后力气，紧紧攥住我的手臂。不知过了多久，掌心传来的力道渐渐松弛，耳边再无半分呼吸声。

　　我忍痛掰开她冰冷的手，一件物件随之滑落。摊开细看，竟是那条名为黑暗之星的蓝宝石项链，静静躺在她的掌心之中。

　　原来她到生命尽头，都记着要将这份珍贵信物交到我手中，巨大的悲恸瞬间将我淹没。想来是女人敏锐的直觉，早在身陷险境时便预感到前路凶险。她明知身处豺狼环伺的绝境，依旧冒着性命之忧偷出这条蓝宝石项链，终究还是被歹人擒获，落得这般被邪力异化的凄惨下场。万千心绪堵在喉头，我握着冰凉的项链，久久无法释怀。

　　我缄默无言，缓缓松开她冰凉的手，五指死死攥住那枚冰凉的蓝宝石项链，喉间发涩，低声轻喃：“走好，保重。”

　　闻言，她颤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最后彻底缓缓阖上双眼，彻底没了生机。

　　我不敢再多停留半秒，压下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与酸涩，转身踉跄飞奔，仓皇逃离了这片满目狼藉、充斥着血色与遗憾的死地。

　　办公室内，死寂沉沉。

　　方承微闭着双眼，沉沉昏睡了整整一个小时。

　　无人知晓，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个从未对人提起的秘密。先前那次骤然晕倒，与陆宛栀无关。

　　那一切的根源，尽数出自林烬的梦域。

　　在我捅他的瞬间，恰巧林烬降下梦域，诡术笼罩整座校园，强制校内所有生灵尽数陷入沉睡。无论人畜、不分异类，但凡身处这片领域之中，无一能够幸免。方承微本非人躯，可那道诅咒霸道至极，无视种族界限，依旧牢牢缠上了他的神魂，将他一同拖入沉眠。

　　悠长的昏睡里，他陷在混沌的梦境之中，意识模糊，唇齿间不断溢出细碎的梦呓。

　　一遍又一遍，反复呢喃着那个名字：“柠栀……我的阿栀……”

　　方承微尚在沉眠，浑然不知暗处藏着一道身影。

　　沈砚始终隐匿在漆黑的角落，自始至终，亲眼目睹了方才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他此番潜伏在此，目的便是从方承微身上寻出黑暗之星蓝宝石项链。可这般藏于暗处、窥人私密、躲在房间伺机窥探的行径，太羞耻，太不要脸了！

　　就在这时，昏睡已久的方承微骤然睁眼。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沈砚心头一凛，身体本能地疯狂向后退去，瞬间绷紧了所有戒备。

　　“你在找什么？”方承微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沈砚一言不发，举枪便射。子弹被他抬手轻松接住，随手丢在地上。“这种东西伤不了我，你未免太过天真。”

　　沈砚手中攥着那条被苏凛月调换过的假蓝宝石项链，二人对此都毫不知情。

　　“把东西还给我，我尚可留你全尸。”方承微语气带着威慑。

　　沈砚置若罔闻，扬手将项链猛地掷出窗外。

　　周遭空气瞬间凝滞，骇人的威压四下蔓延。身形近一米九的方承微俯身，身影将沈砚彻底笼罩。

　　“想知道唐煜辞如今如何了吗？”

　　不等沈砚生出反应，他冷声道：“他死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砚的身躯骤然崩碎，无声无息，转瞬便化作一地细碎的血沫肉泥，消散在空气之中，彻底尸骨无存。

　　说罢，他默然转身，抬脚走出了死寂的办公室。

　　整座校园里，所有幸存的学生尽数缩在暗处，瑟瑟发抖，被方才的威压吓得不敢出声。

　　可无人知晓，在方承微眼里，这些人从来都不是鲜活的生灵。

　　自始至终，他们都只是这场虚妄棋局里的NPC，渺小、廉价，生死皆由他人掌控，随时都可被轻易抹杀。

　　他缓步走出大楼的那一刻，周遭连绵不绝的闷响骤然炸开。

　　一声声低沉的湮灭声响接连响起，席卷整座校园。

　　暗处所有瑟瑟发抖的人影，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尽数无声崩碎。

　　顷刻之间，满地生灵，尽数化为细碎血沫，消散无踪。

　　整座学校，无一活口。

　　遍地血肉消融，死寂笼罩天地，那股倾覆一切的森然杀意席卷每一寸角落，恐怖得令人窒息。

　　尚且身处南侧走廊的钟离墨骤然心头巨震，瞬间捕捉到这灭世般的绝杀气场。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死死抱住怀中的许妄，转身疯一般逃窜。

　　周遭杀意在疯狂逼近，危机迫在眉睫，他清楚只要稍慢一瞬，两人都会瞬间化为血沫。眼看外界的毁灭之力即将触及许望身躯，钟离墨立刻弹指结印，轻喝一声：“收！”

　　白光乍现的刹那，许妄的身影骤然消散，彻底融入钟离墨的神魂之内，寄宿于他的身体之中。

　　自此，二人肉身合一，神魂相依，生生世世，再无分离。

　　解决掉所有后顾之忧，钟离墨再不逗留，身形凌空而起，破开层层气浪，极速飞离了这座彻底覆灭的校园。

　　漫天肃杀席卷整座崩塌的校园，操场之上的林烬骤然感知到这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

　　他面色惨白，不顾一切起身飞奔逃窜，可双腿奔跑的速度，在这场覆世的危机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根本逃不开这必死的局域。

　　就在此时，冰冷无情的系统音骤然响彻所有人脑海：【全域警报，剩余三分钟。校园终极爆炸即将启动，覆盖全域，无人可以幸存。】

　　系统话音落下，彻底沉寂，不留半分余地。

　　我心头巨震，浑身冰凉。

　　与此同时，刚刚从昏睡中挣脱的陶鸢猛然转醒，听清系统预警的刹那，神色瞬间凝重到极致。她凭借自身预言瞬间洞悉真相。

　　众人一直误解了灾害源头，真正的致命危机，从来不是楼内的机械故障，而是藏在一楼打印室的致命隐患。

　　十几台打印机内部，尽数被暗藏烈性炸弹，三分钟后便会连环引爆，彻底夷平整座校园。

　　事态刻不容缓，陶鸢来不及半分犹豫，转身疯一般冲上楼层，与还在广播室破解设备的唐若薇擦肩而过。危机当前，她已无暇顾及其他。

　　生死在即，临走之前，陶鸢眼底蓄满滚烫热泪，死死盯住林烬，字字泣血、郑重托付：“保护好我弟弟。他若是出事，我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这句嘱托耗尽了她所有的不舍与牵挂，话音落罢，她再不回头，毅然转身，朝着危机最中心的一楼打印室狂奔而去。

　　空荡荡的打印室内，十几台打印机静静伫立，每一台机身深处，都藏着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陶鸢强压下心底的恐惧，凭借精准的预言感知，顺利找到总控终止按钮，指尖颤抖着狠狠按下。

　　嗡——

　　所有暗藏的炸弹瞬间终止激活，连环爆炸的危机彻底解除。

　　可终究为时已晚，炸弹积蓄的恐怖冲击波已然成型。

　　磅礴的狂暴力道瞬间席卷整间打印室，狠狠轰击在陶鸢单薄的身躯上。

　　她来不及躲闪，浑身经脉寸寸震裂，血肉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滔天震荡过后，危机散尽，校园免于覆灭。

　　而陶鸢，永远留在了这间冰冷的打印室里。

　　　可谁也未曾料到，陶鸢拼尽性命换来的一切，终究只是徒劳。

　　这场覆灭的死局，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容易被逆转。

　　没人有时间沉溺悲痛，雨过天晴之前的滂沱暴雨，注定要有人以身献祭，用死亡铺垫生路。

　　林烬死死咬紧牙关，眼底翻涌着撕心的悲痛，俯身将昏迷不醒的陶佑安稳稳背在背上，紧随身侧的夏柠与他并肩，两人拼尽余力，疯了一般冲出教学楼，朝着校园外侧狂奔而去。

　　可他们凡人奔逃的速度，又怎么跑得过这幕后一手遮天的反派宿命？

　　三分钟转瞬即逝，预想中毁天灭地的全域爆炸，迟迟没有响起。

　　校园归于死寂，风止声歇。

　　远处的方承微心生诧异，缓步踱步至一楼打印室查看情况。

　　入目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陶鸢冰冷孤寂的一具尸体，再无他物。

　　他瞬间洞悉一切，眉峰微蹙，恍然失笑。

　　原来，是这个小姑娘，硬生生破坏了他筹谋已久的大计。他本还等着看一场焚尽一切的漫天烟花，最终却落得一场空。

　　他无奈扶额，眸底漫上漠然的冷意。

　　也罢。

　　校中还剩一个活人，便交给秦枭与季临收尾即可。

　　至于那几人……

　　他们身上早已烙下季临的蛊印，终究难逃一死。

　　另一边，林烬与夏柠拼尽全力，眼看双脚即将踏出校园大门、挣脱这片死地。

　　可就在临门一刻，林烬双腿骤然一软，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直直跪倒在校门之内，半步也无法再挪动。

　　丝丝缕缕的漆黑浊气，顺着他的皮肤不断溢出、蔓延，脖颈处突兀浮现出一枚诡异的三角蛊印，暗沉发黑，死死烙印在肌肤之上。

　　他中蛊了。

　　背上的陶佑安更是早已深度昏迷，人事不省，任凭周遭天翻地覆，始终毫无回应。而他细嫩的脖颈间，同样攀附着一模一样的诡异黑印。

　　林烬牙关欲碎，强忍体内翻涌的噬骨剧痛，一次次用力摇晃背上的陶佑安，试图将他唤醒，可终究徒劳无功。

　　绝境之下，他再不迟疑，心底只剩一个执念：爬，也要带着陶佑安爬出这片地狱。

　　他双手撑地，艰难向前匍匐挪动。

　　可太迟了。

　　真正的魔鬼，已然追至身后。

　　震天的阴影骤然笼罩整片校门，一条长达数十米、通体漆黑的巨蛇盘踞而来，鳞甲森寒，威压滔天。

　　方承微端坐于巨蛇高昂的蛇首之上，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冷冷睥睨着地上狼狈逃窜、垂死挣扎的几人。

　　一身凛然威严，生人勿近，霸道凛冽的气场，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我的肺像是骤然炸开，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方才高强度的亡命奔逃早已透支了我所有体力，神经与皮肉双双濒临崩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灼痛，我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冲到空旷的操场。

　　可下一秒，一幕极致惊悚、让我浑身僵死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他居然没死。

　　方承微稳稳立在数十米长的漆黑巨蛇头顶，身姿挺拔孤傲，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一切。眼底漠然冷淡，如同睥睨苍生的帝王，冷冷注视着一群微不足道、垂死挣扎的蝼蚁。

　　察觉到我的出现，他缓缓转头。

　　方才覆世般的阴冷戾气尽数褪去，宛如一百八十度变脸，他对着我缓缓绽开一抹极致温柔、却又透着无尽凄凉的笑。

　　“宛栀，你来了。”

　　他语气轻软甜糯，温柔得近乎缱绻，可我背脊瞬间窜起万丈寒凉，浑身血液几乎彻底冻结。

　　我咬牙颤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望着我，笑意温柔缱绻，字字清晰：“我是你的爱人，是你夫君。怎么，还没想起来吗？”
　　尖锐的刺痛骤然炸裂在脑海，无数零碎、模糊却无比熟悉的画面疯狂翻涌而出。

　　恍惚间，我看见他身着玄色帝王黑袍，墨发肆意散落，头戴玉冠，眉眼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润模样。

　　见我神色松动，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我强行压下脑中纷乱的记忆碎片，死死盯着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觉得我好看？”

　　“可惜啊，他们都已经死了。”

　　掌心被我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几乎磨出淋漓鲜血。

　　我先前早已留意，他左肩处垂着一缕细细的发辫。此刻他抬手，轻轻将那缕发辫解开，如瀑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身后，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一双桃花眼生得格外动人，容貌俊美得惊心动魄，可这副皮囊之下，分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再抬眼时，他血红色的双眸变得更加妖异，沉沉地凝望着我。胸口那道被我用匕首刺出的伤痕烙印清晰可见，他却浑然不以为意。

　　天际雷云翻滚，雷声轰鸣不止。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的鬼术究竟是什么吗？”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雷中回荡，“今日我便告诉你，它名为寂灭，寓意便是彻底毁灭。”

　　我双拳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底瞬间被浓重的绝望包裹。

　　紧接着，他从身后取出几页轻薄的物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似笑非笑地看向我：“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夏柠交给我的每个副本的执念载体。”

　　我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转头，望向一旁的夏柠，整个人如坠冰窟。

　　夏柠垂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寂静了几秒钟，之后见他还要开口，夏柠悲愤冲他吼道：“你这个畜生！我都跟你达成过交易的，我把这个东西给你，不求护她平安，至少你不再对他下手，可你现在……我诅咒你，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