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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归一       ...


  •   素来狠辣决绝、杀伐不眨眼的方承微,此刻竟迟迟没有对夏柠下杀手。

      他仅仅释放出一股磅礴恐怖的高强度威压,沉沉碾压而下,逼得夏柠双腿一软,直直跪坐在地,动弹不得。

      察觉到夏柠欲要出声,他眼底寒意骤起,冷声呵斥:“你闭嘴。我还没跟她说完。”

      话音落,他重新转头,望向已然三观尽毁、心神震颤的我,字字诛心。

      “你知道这东西还有另一重身份吗?它是你的记忆碎片。”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我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反应。

      我浑身一震,想不起前尘过往,却本能地心生抗拒与滔天悲愤。抬手握紧手中鎏金昭冥剑,不顾一切腾空跃起,凌厉剑锋接连劈出数道强横剑气。

      往日阴沉蔽日、黑云翻涌的天空,竟被我纵横交错的剑势划出一道十字裂痕,破开厚重乌云,漏下细碎刺眼的天光。

      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蛇首之上的他,声音嘶哑却字字坚定,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管你到底利用了我朋友什么!”

      “夏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绝不允许你这样肆意折辱、摆布她!”

      话落的瞬间,我携着漫天剑光,提着剑雨疯一般朝他直冲而去。

      方承微微微一怔,眸色微动,随即沉沉暗沉下来,轻声低语:“我不会对你动手。”

      可此刻的我早已彻底乱了心神,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剩满腔悲愤与疯狂。

      我持剑搏杀,招招倾力,每一剑都承载着十倍百倍的蛮力,剑光凛冽,势破云霄。可他掌心空空如也,无刀无剑,赤手空拳与我缠斗。

      哪里是什么有来有回。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在戏耍我。

      昭冥剑威力绝世,可如今的我早已油尽灯枯。先前接连奔逃、激战、负伤,早已掏空了我浑身所有体力,只剩一副强撑的躯壳。

      悬殊的差距,一目了然。

      终于,方承微失去了陪我缠斗的耐心。

      他身形轻纵,自数十米高的巨蛇头顶一跃而下,身姿轻盈,却携着覆世威压。

      身下漆黑巨蛇通人性,瞬息缠上我的四肢,冰冷坚硬的鳞甲死死箍紧我的身躯,层层缠绕,寸寸收紧。

      我浑身僵直,手脚被牢牢锁死,彻底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方承微缓步走到我身前,垂眸望着狼狈受制的我,唇角勾起一抹极轻、极冷的嗤笑。

      “投怀送抱呢。阿影,把夫人带回去。”

      “且慢!”

      一声断喝划破长空,钟离墨踏空而来,宛如神兵降世,稳稳落于操场中央。他看向被巨蛇捆缚的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夏柠。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再转眸望向方承微时,眼底满是哀恸与怒意,厉声斥道:“贱人!”

      方承微周身骤然涌出凌厉杀气,催动诡术直逼对方。可钟离墨只是轻轻抬手,袭来的邪力便如烟云般转瞬消散。

      他此刻彻底展露自身诡术:压制。

      此方领域之内,一切诡术都会被强行消解、化为虚无。没了诡术傍身,方承微当下只能舍弃异能,纯粹以体术相搏。

      重逢师父近在眼前,可钟离墨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我们一眼。

      他心里无比清楚,此时此刻,天底下唯一能救下我的办法,只有一个:彻底打死眼前这头畜生。

      下一秒,两道身影骤然对冲而上,彻底缠斗在一起。

      钟离墨并没有轻敌,他一上来就召唤出他的配剑:妄念。

      他握紧手中妄念,次向方承微,招招致命,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碰撞都带着崩裂筋骨的狠绝。

      方承微心底清明,能拥有全域压制诡术的人,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顶级强敌,绝非易与之辈。

      可他此生向来靠诡术寂灭横行天下,一身杀招尽数依托术法,如今诡术被全域封禁,只能仅凭纯粹体术近身搏杀,处处受制、节节吃力。

      他抬手抽出一柄长刀,刀名柠栀,是以他逝去爱人的名字命名。刀身遍布繁复黑纹,缕缕阴寒黑气萦绕周身,凶煞之中又透着玄色器物独有的冷冽贵气,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兵刃交锋的巨响接连响起,柠栀刀锋芒凛冽,竟与昭冥剑威力持平。二人彻底抛开诡术,凭着一身硬功夫舍命死战。

      起初还能斗得旗鼓相当,可缠斗越久,差距越发明显。钟离墨在他霸道凌厉的攻势步步紧逼下,招式渐渐迟滞,身形也愈发不稳,慢慢落入了下风。

      就在刀寒光乍现、即将劈落斩下钟离墨头颅的千钧一刻,一面厚重的盾牌裹挟着劲风从天而降,猛地横亘在二人之间。

      轰然一声闷响,强劲的反震之力直接将方承微连人带刀震得连连后退。

      方承微稳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终于舍得现身了?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到最后呢。”

      来人正是破晓组织的首领,楚临舟。

      方承微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嘲讽:“都快奔四的人了,一把年纪还掺和我们之间的争斗,你还要脸吗?”

      楚临舟神色淡然,并未被这番挑衅激怒,声音沉稳无波:“你接连残害我组织多名成员,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再坐视不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不卑不亢地回道:“再说你已存活上万年,如今反倒取笑我?我不过三十五岁,何来年迈一说?”

      方承微被这番话彻底激怒,眼底戾气翻涌,沉声喝道:“那我倒要瞧瞧,你这面盾,究竟能撑得住几时!”

      他紧握刀柄,携着滚滚黑气直扑而上。

      楚临舟举盾相迎,盾牌如青铜铁壁般稳固,任凭刀风狂轰猛劈,始终伫立原地,半步未退。

      无人知晓,楚临舟会在此刻现身,全是托了唐煜辞的福。早在唐煜辞遇害之前,便拼尽最后余力催动诡术,以传送之力将他送至这片险境。

      缠斗间,方承微攻势愈发狂躁,见物理强攻难破防御,当即调转手段,发动阴狠的精神攻击。他语气讥讽,字字戳向对方伤疤:“老头子,你整日缩在组织里当缩头乌龟,活得像条臭虫。你那些过往,我一清二楚,又何必故作姿态?”

      “还记得当年一战吗?你被我打得落荒而逃。当初我本没将你放在眼中,特意留你性命,却也亲手斩断你的四肢,将你做成了人彘。从那以后,你便落下病根,身子亏虚,在装上假肢前,连正常行动都做不到,不是吗?”

      尘封的往事被赤裸裸揭开。楚临舟初入这个世界时,曾与昔日首领及组织众人一同遭遇方承微,整支队伍全军覆没,唯有他侥幸存活。方承微只觉留着他颇有乐趣,并未痛下杀手,而是砍去他的手足,将其弃置一旁。一日之后,他才被沈砚救下。

      凛冽风声掀动楚临舟的衣衫,他牙关紧咬,周身气场因旧事而剧烈起伏。周遭观战之人此刻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破晓组织首领极少亲自出任务的缘由。

      旧伤留下的隐患,让他根本无法长时间奔波作战。

      众人目光落处,清晰看见他双臂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机械义肢。这套改造装置,正是唐若薇耗费心力为他打造而成。

      一口鲜血自楚临舟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盾牌。他强忍伤势,伸手一把拽住钟离墨,两人且战且退,一路撤到校门外,死死守住关口。

      “你们所有人,立刻离开!”楚临舟沉声喝道。

      随后他望着钟离墨,语气坦荡:“我出手相助并非别有图谋,只因你始终护着旁人,我信你为人。快走吧。”

      话音落下,楚临舟抬手抚过林烬与陶佑安脖颈处的三角黑印,指尖微光一闪,那些缠人的蛊印尽数消散无踪。他的能力在此刻尽显奇效,帮二人彻底解除了蛊毒桎梏。

      陶佑安早已悠悠转醒,一想起姐姐陶鸢的惨死,满心都是对自身无能的悔恨。他迈步走出人群,径直站到前方。

      林烬见状脸色大变,急忙阻拦:“你疯了?快回来!我答应过你姐的,死也要护着你!”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陶佑安语气异常坚定,“你如今体力亏空,强行催动诡术是以命相搏,撑不了多久。现在能拖住他的人,只有我。”

      说罢,他凝神聚气,施展出自身诡术弥香雾影。淡紫色的香雾瞬间弥漫整座校园,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陶佑安咬紧牙关,拼尽余力维持术法运转。

      迎面赶来的方承微猝不及防吸入雾气,头脑很快变得昏沉紊乱。无数道凝之的虚影在他眼前层层叠叠浮现,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看见二人身处宫苑,并肩坐在秋千上,静待旭日破开晨雾;看见年少时的彼此在河畔嬉笑捉鱼,青梅竹马,朝夕相伴。一幕幕他视作珍宝的美好画面不断流转,曾经的欢声笑语、眉眼温柔历历在目。

      酸涩与怅然堵在心口,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柠栀的模样早已刻进他的骨血,纵然明知眼前皆是幻境,他依旧不愿挣脱,心甘情愿沉溺其中。爱意夹杂着蚀骨的痛楚,可他偏偏甘之如饴。

      趁着方承微失神的间隙,钟离墨身形疾掠,冲到那巨大黑蛇身侧,挥刃狠狠斩落。巨蛇身躯应声断裂,分化成无数小蛇四散逃窜。他无暇顾及周遭乱象,俯身抱起陆宛栀,转身便准备撤离。

      楚临舟独自留断后,高声催促:“别管我!带着孩子快走!只要她平安,一切就还有转机!”
      众人不敢耽搁,转身奔逃。陶佑安却选择停下脚步,执意陪在楚临舟身侧。

      “快给我走!”楚临舟急声道,“组织早已在外备好了越野车辆,林烬会开车,你们赶紧上车离开!”

      林烬进退两难,终究拗不过眼前的局面。

      陶佑安抬眸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坦诚与温柔,轻声开口:“林烬哥,我知道你喜欢我的。”

      林烬怔住了。

      “我爱你!”

      紫色迷香缓缓散尽,幻境彻底破灭。

      陶佑安垂眸望去,只见楚临舟无力地跪伏在地,气息早已断绝。这位破晓组织的首领拼尽最后气力断后,终究力竭而亡,身姿依旧挺直,骨子里的傲骨未曾折损半分。陶佑安唇角扯出一抹凄然的笑意,心中百感交集。

      他俯身取下楚临舟随身的佩剑,剑锋一横,径直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决意追随首领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戾气骤然锁定了他。方承微双目赤红,从失神的幻境中彻底回过神,断然出手阻拦。他掌心旋即浮现出一团幽深的黑洞,那是昔日方承微的兄弟温屿殒命后,残留在世间的脏东西。

      陶佑安瞳孔骤缩,心底一片冰凉。

      方承微放声狂笑,语气癫狂又偏执:“你的诡术倒是格外有意思,我可不会让你就这么死掉。乖乖进去待着吧!”

      黑光翻涌,强大的吸力瞬间裹挟住陶佑安,不等他挣扎,整个人便被黑洞彻底吞噬,消失无踪。

      场中只剩满目狼藉,遍地血沫、残躯,还有四处爬动的细碎小蛇。方承微静静伫立,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久久沉默不语。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四下逃窜的小蛇纷纷聚拢、融合,重新化作那条数十米长的漆黑巨蛇。他纵身跃上蛇首,巨蛇摆动身形,载着他缓缓驶离了这片灾难之地。

      至于秦枭与季临,想来早在乱局之中,便已悄然脱身远去。

      风波落尽,一片死寂。

      破晓组织几经覆灭、牺牲与离散,到最后,偌大的组织,仅仅剩下四个人:夏柠、林烬、钟离墨,还有沉眠不醒的我。

      我们躲进安稳的四合禁制之内,隔绝了外界所有血腥与风声。

      清冷安静的四合院卧房里,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病床前,三道身影静静端坐,无人言语,无人出声。

      夏柠垂着眼,眉眼间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痛。

      林烬脊背紧绷,沉默地守在一旁,眼底压着无尽的悲伤与愧疚。

      钟离墨立在最侧方,一身清冷,望着床上昏迷不醒、大病垂危的我,周身只剩化不开的沉寂。

      一场惨烈浩劫,带走了陶鸢、楚临舟,囚禁了陶佑安,世间只剩他们三人,静静陪着毫无知觉的我。

      满屋寂静,落针可闻。

      无人开口,无人敢打破这片沉默。

      所有厮杀、所有血泪、所有生离死别,都沉淀在这一方小小的病房里,只剩下漫长、煎熬、无边无际的等待。

      我在一片朦胧的混沌里缓缓悠悠转醒。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视线一片虚晃、模糊不清。我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缓缓扫过病床前三道沉默的身影,最终,视线稳稳落定在夏柠身上。

      病房死寂无声。

      我没有开口,夏柠也一言不发。

      积攒了整场浩劫的悲痛、绝望、崩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我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抱住了她,肩头剧烈颤抖。眼泪汹涌砸落,我无力地、一遍遍地轻捶着她的后背,所有压抑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回荡在整间寂静的四合院病房里。

      夏柠全程沉默,一动不动,默默承受着我所有的崩溃与宣泄。

      良久,我哭声沙哑,气息紊乱,哽咽着颤抖质问:“你到底跟他签了什么东西?是不是他逼你的?你告诉我!”

      “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这样偏执疯狂地对待我?!”

      夏柠身躯微僵,沉默了很久很久,嗓音哽咽沙哑,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愧疚,缓缓开口:

      “我从未背叛组织,陆宛栀,我敢对天发誓,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们任何人。”

      “我和他的交易,从头到尾只有一件:我交出你的灵魂碎片,他答应我,永远不再伤害你。”
      “因为……他太爱你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喉头哽咽堵塞,眼底泛红,泪水隐忍欲落。

      全场死寂。

      这时,身侧的钟离墨轻轻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道出了颠覆我整个人生的终极真相:“其实……你们两个,本就是一个人。”

      我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放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满是难以置信:

      “什么?”

      “我和夏柠……是一个人?”

      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这般荒诞、颠覆认知的一刻。我是陆宛栀,夏柠是夏柠,我们明明是两个独立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体?

      钟离墨望着我,眼底翻涌着百世的悲凉与沧桑,缓缓道出所有尘封万古的宿命:“你一直觉得初见夏柠时,她格外熟悉,对不对?”
      “因为她本就不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陌生人。”

      “你,夏柠,你们本来都是我的师父——夏柠栀。”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

      钟离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百年的恨意与沉痛,一字一句,砸落心底:

      “方承微那畜生,几万年之前,与我师父相遇,几万年了,他疯狂爱慕我师父夏柠栀,爱到偏执成魔、疯癫入骨。”

      “他们曾两情相悦,也曾共度朝夕。可后来,我师父亲眼看清他嗜血暴戾、杀伐无道、冷血狠厉的本性,彻底心死,决意与他决裂,处处对抗。”

      “我是人族与诡族混血的魔种,是承朝最低等的贱民。当年我母亲偶然救下逃亡的师父,为了掩护师父脱身,惨死在追兵手下。”

      “师父感念我母亲恩情,遵其遗愿,从此抚养我长大。魔种生命力绵长,我陪了师父数百年,亲眼看着那畜生一次次囚禁她、禁锢她、偏执折磨她。”

      “他数次囚困师父,百般偏执禁锢、无尽凌虐,那种痛苦,连我看着都痛不欲生,不敢想象师父当年究竟熬了多少非人折磨。”

      “最后,师父不愿再受他掌控,以身殉道,肉身与灵魂强行剥离。”

      “她的躯壳,永远留在了方承微身边。”

      “而她破碎的灵魂,我原以为早已魂飞魄散。直到遇见你,直到看见你,我才明白,她的灵魂跨越时空,坠入了另一个世间轮回。”
      我怔怔听着,浑身冰凉,震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离墨继续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一直以为这里是游戏世界?”

      “错了。”

      “这根本不是虚拟世界,这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位面。”

      “还有林烬刚刚和我提过的苏子宜。”

      “她只是现世一个普通女孩,偶然捡到了当年随时空裂隙流落现世的蓝宝石宿命项链。”

      “苏凛月是她姐姐。”

      那条项链承载的,是师父散落时空的信物,也是所有纠缠爱恨的开端。”

      一切都水落石出。

      我不是别人。

      我是夏柠栀跨越时空、坠入轮回的转世灵魂,栖于陆宛栀的身躯重生世间。

      而朝夕陪伴我的夏柠,是当年她以身殉道后,遗落红尘、独自存续千年的本尊□□。

      一魂一身,割裂百世,岁岁分离,岁岁皆苦。

      钟离墨的声音低沉悠远,继续道破这缠绕众生的宿命:“你以为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仅凭执念误入此地?”

      “不是的。”

      “林烬、陶鸢、楚临舟、所有人……你们每一个人的前世,都与我师父息息相关,都与方承微的恩怨纠缠不休。”

      “当年师父灵魂碎裂、遁入时空裂隙时,一部分羁绊深重的魂魄碎片、有缘之人,跟着她一同坠入现世轮回。而我,是当年留在旧世、守着所有过往与真相的人。”

      “我们所有人,从始至终,宿命相连,无一例外。”

      “苏子宜偶然拾得的蓝宝石项链,牵连了她的姐姐苏璃月,让无辜的她们也被卷入这场跨越百世的爱恨浩劫。其余人的过往纠葛,暂且无人知晓,但这世间所有的厮杀、牺牲、重逢,从来都不是意外。”

      真相层层落地,百年迷雾彻底散尽,一切因果、相遇、别离、牺牲,尽数闭环。

      我抬手轻轻擦干脸颊残留的泪痕,胸腔翻涌着万千复杂情绪,酸涩、释然、悲悯尽数交织。沉寂良久,我抬眼,定定望着身前的夏柠,轻声问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夏柠,你愿意……回归我身,与我彻底融合吗?”

      夏柠骤然一怔,澄澈的眼眸直直望着我的眼底,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她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又释然的笑,轻声作答:“如果这样,能让所有死去的人得以慰藉,能改变这悲凉的结局,能终结这场无休止的浩劫……我愿意。”

      我心头微颤,忍不住轻声提醒她,带着满心的不忍:“可是……你早就拥有了完整独立的人格,你是独一无二的夏柠,不再是单纯的躯壳了。”

      夏柠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多年的荒芜与疲惫,淡然又决绝:“我知道。你们说的都没错,千年游荡,我早已生出属于自己的心智与灵魂。”

      “但这些,早就不重要了。”

      历经钟离墨道出的所有前尘过往,夏柠终于彻底看懂了自己千年的人生。

      她是夏柠栀留在旧世的肉身,有着和我、和当年的皇后一模一样的眉眼,可千百年以来,坐拥这具躯体的方承微,从来没有爱过她半分。

      他从未触碰她,从未善待她,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过半分温情。

      岁岁月圆,夜夜深宫。

      方承微总会在满月之夜将她召入宫殿,只让她静静立在远处。他隔着遥遥夜色凝望她的身影,不过是贪恋这具躯壳里,酷似夏柠栀的轮廓。

      他爱的从来不是她,只是透过她,遥遥缅怀那个彻底离开他、永远得不到的故人。

      后来,方承微厌倦了权位,厌倦了帝王霸业,不愿再执掌天下、施行暴行,径自归隐山林,潇洒脱身。

      可他走得干脆,唯独抛下了她。

      将一具孤零零的躯壳,扔在偌大荒芜的世间,让她无依无靠,独自游荡千年岁月。

      千年孤苦,千年空等,千年假借与漠视。

      久而久之,最初那一丝微弱的牵绊,早已被无尽的孤独与冷遇磨得干干净净。

      再次重逢于世,她与方承微之间,早已无爱无念。

      剩下的,从头到尾,只有冰冷的交易、无情的利用,以及深入骨血的恨意。

      她恨方承微不必多说,而方承微大概也是恨她,占据了她曾经爱人的身体。

      恨夏柠为何不是夏柠栀。

      这具空壳漂泊多年,早已疲累至极。

      如今尘埃落定,于她而言,相融归一,便是最好的归宿。

      沉重压抑的气氛被轻轻打破,林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怅然:“好家伙,这宿命纠葛,也太狗血了,比市面上所有短剧、网文都离谱。”

      我跟着浅浅勾唇,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剩无尽苍凉:“是啊,真的很狗血。可现实和宿命,往往比故事更荒唐、更伤人。”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无力又凄凉的苦笑。百世沉浮,万般别离,到头来不过一场被人亲手编排的红尘大梦。

      钟离墨望着我们,缓缓道出最后的终极真相:“从始至终,这一方世界、所谓副本、所谓系统,全都是方承微一手布下的术法大阵。”

      “他算准了时空裂隙开启的时日,执念太深、思你入骨,硬生生撕裂两界红尘,将轮回转世的你,重新拉回了他的世界。”

      “这整场浩劫、所有厮杀离别、所有人的宿命纠缠,都是他为了等你归来,亲手铺下的局。”
      “这场梦里,千千万万配角来来去去,真正的主角,自始至终,只有你和夏柠两个。”

      话音落尽,一切尘埃落定。所有谜团、所有巧合、所有避不开的相遇与伤痛,尽数有了答案。

      夏柠抬眸看向我,眼神坦荡、释然又温柔,轻轻开口:“行了,融合吧。”

      “今日之后,世间再无夏柠,也再无陆宛栀。”

      我颔首,心底一片澄澈,再无迟疑。

      刹那间,暖融融的金黄色白光自天地间倾泻而下,温柔地将我整个人尽数笼罩。暖意包裹四肢百骸,所有疲惫、伤痛、割裂百世的疏离感缓缓消散。

      意识渐渐轻盈、沉缓,我在这片温柔的光海里,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大梦一场,百世光阴扑面而来。

      梦里千帆过尽,宫墙秋月、河畔年少、秋千晚风、雨夜决裂、囚禁煎熬、以身殉道……前世今生,千丝万缕,破碎百年的记忆碎片尽数拼凑完整,完完整整地复刻在我的神魂之中。

      所有的爱恨、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无奈与绝望,通通回归本心。

      割裂百世的灵魂与躯体彻底归一,残缺的宿命圆满闭环。

      当光明落尽,大梦初醒。

      旧的身份彻底湮灭。

      从今往后,无陆宛栀,无夏柠。

      我归来了。

      我是夏柠栀,是天地间执掌毁灭本源与生命本源中生命本源,是宁负苍天、不惧毁灭、亦不愿困于爱恨牢笼的夏柠栀。

      未完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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