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锦暮微眠

59、鸠酒

　　“反证法 + 利用条件(a)(b)构造矛盾。”夏柠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后门。

　　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挂着密密的汗珠，衣衫上还沾着些许血迹，分明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恶战。

　　陶鸢见状，立刻满心担忧地迎了上去。
　　夏柠抬手抹了把汗，开口道：“姐，我没事。”

　　“疼不疼？”陶鸢问道。

　　“我没事，这些血都是别人的。”夏柠回道。

　　她自顾自的说着，突然“诶″了一声。

　　“有点。”

　　陶鸢摇头，语气满是无奈：“这次我实在帮不上忙了。光写答案毫无用处，那两道题必须真正学懂才行。如今你回来，总算多了一份希望。”

　　“先反证证x>0时f(x)≤0，再利用条件(a)、集合包含关系证单调性。”

　　“你是想不到先证明f(x)≤0这个过渡结论；也不会借助D(.)的包含关系，把d的归属和函数大小关联起来。”

　　“我天，我突然有思路了。夏姐以前没看出来呀，你有一手！”陶佑安立刻面露欣喜，随手拿了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如有神助般狂写。
　　“第一问：f（0）≥1。”

　　“第二问：f（x）在[0，+∞]上单调递增。”

　　“第三问的证明题已经我已经写完了，夏姐，你是哪里的人啊，之前从未在竞赛中看到你诶！”

　　“哈哈，我跟你们不是一个省的，我江苏考生，你们两个山东的。”

　　“我们三个都会了，是不是可以通关了？”

　　那boss伸手抹了抹脸，卸下装容：“你觉得……”

　　“咚！”林烬抬手，他立刻倒在了地上。

　　是梦域！

　　“你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他脸上挂着明显的鄙夷，眼神扫过对方，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不过只是帮我们重拾做题的手感而已。”

　　那boss一动不动的瘫在地上，但惊异的是你的眼睛居然还没有闭上，他的微笑一如不变。

　　“我叫季临。”他从口中缓缓吐出几个字。

　　“你们……走不出去了。”

　　林烬目光凌厉，他将左手高举过顶，掌中黑光大盛，他竟用一己之力将整座学校的人全部都逼睡了过去！

　　“噗！”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夏柠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溯”这白光一股一股的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脸色才稍微缓了一些。

　　林烬绷紧全身肌肉，把陶鸢背在背上，又稳稳的的把陶佑安抱在怀里，他艰难的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夏柠看了他一眼：“不用?”

　　“不用。”林烬答道。

　　两人都没在废话，冲了出去。

　　整座校园里雷光狂闪，刺目电光接连劈落。一道人影陡然出现在众人身前，正是之前见过的秦枭。

　　他目光扫过几人，开口问道：“你们想去哪？方才我可不在你们的梦域之内。”

　　另一边。

　　“秀秀，秀秀！我求你了，你快清醒过来，你快想起那个真正的自己吧！我敢确定，如果你清醒过来的话，你会恨死自己的！”

　　“我清醒的很！是你不清醒！你臭不要脸！”
　　“我最恨的，就是没有在。你与你师父私奔的那天晚上，将我落在忘魂村，你与我含情脉脉的告别了什么？我真恨我当时被猪油蒙了瞎眼，没有一杵子把你给捅死！”

　　“什……”他懵了，怔愣在原地。

　　“你还不认？这个是当你亲手犯下的混账事！当年我不顾族中反对，不顾主上挽留，甘愿被流放也要铁了心与你这魔族贱种私奔，当初，我把你从水中救下。你一上岸就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对我道尽情话，我当时哪见过你这般模样，立刻倾心于你，要与你私奔，途中我们的确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你说尽千般山盟海誓，万般甜情蜜语，与我私定终身，大婚前你带我去见你师父，我天真的以为你要带我见你父母，提前准备了好久……可谁曾想，你在我见到的就是一名风华绝代的女子！”

　　“我虽心中震惊，心中不免感伤，但最后还是默默接受，当时的她也在庭院中与我们畅饮美酒，在月下中的她微微笑着，美的惊世骇俗，仿若天降仙女，不似凡人。”

　　“你知不知道当你在跟我说你已经与他相遇两百多年的时候，我心中难受如刀割！”

　　“就在我们即将大婚的时候，你告诉我忘魂村是你老家，你老家的习俗就是要在家里吃酒办宴……我竟真信了你，那你为何……”

　　“为何……为何要在大婚的前一天晚上把我抛弃去与你师父私奔？！”她漆黑的瞳眸里闪着几丝亮光，钟离墨仔细看去，却发现那是泪。

　　“你可知？你可知自从那一晚，我被你们全村的魔族贱种绑架，他们扛着我原本与你结婚的轿子，长途跋涉到好几百公里外的五通山，献祭给山神庙……”

　　“当村妓！”她痛苦的哭喊着，声嘶力竭的大叫，至少要把这些年所受的一切苦楚，都要喊出来，喊给这个曾经她最爱的男人，要让他感同身受。

　　“啊……啊……”

　　“我恨死你了。”

　　泪水早已爬满他的面庞，他却恍若未觉。没有呜咽，没有嘶吼，唯有静默的泪水不断涌出，一场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痛哭，漫延在周遭的空气里。

　　许妄就是阿秀。

　　“我……我没有。”他声音微弱，哀恸地说着。

　　“那到底是什么？你告诉我呀，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

　　“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他暴怒的大喊，随后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强压住心中悲愤的情绪说道：“你的记忆被人篡改过。当年我的确爱你爱的疯狂，要把你带到老家去结婚，但是，我从未想过……从未想过将你一人抛下！他真的是我师傅，只不过是那个贱人！也就是当年的圣上，他大告天下，说他的皇后重病垂危，即将薨世，我心急如焚，即便明知这其中有很大概率是他方承微特地为我设下了一个陷阱，也奋不顾身要去。当时我临别前是亲口与你诉说过，我此行一去，怕是回不来了，你当时非得要跟我一起去，我深知这如若真是陷阱，你去了八九不离十也会落得一个死字。”

　　那女鬼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却紧紧的抓着他的手不放。

　　“所以我那晚把你绑在树上，没有让你去，我真的不知……我真的不知，后来会出那样的事！，否则我当时就算死，我也要将你带去安全的地方，再去皇宫中报杀师之仇。”

　　“你说的可当真？”

　　“千真万确！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如今我再见到我师父的时候，她早已□□与魂魄分离，变得不是自己了，她的肉身留在若大的皇宫中，陪着那个贱人！她的灵魂却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是魂飞魄散了也不一定！她养育了我两百多年，我们尽管没有血缘，可她在我心中却比我素未谋面的亲生母亲更亲切……我拼死带回师父，回来的时候见到……见到满村大红灯笼，烛光喜庆，大摆宴席，我还以为又是哪家的姑娘与公子结为眷侣……”

　　“起初我问他们，他们不吱声，在我不断的追问之下，他们终于肯道出了真相，你已经被他们拐到了不知何处，不知生死这些我曾经引以为爱的魔族亲人，将我的未婚妻与我生生分离。”

　　“我当时一言不发，师父默默地看着我也一声不吭，她命我带上遮纱布，一夜之间，屠戮全村，一个不留，可她却因动用了那个贱人的毁灭本源之力，被她寻到了气息，在他来之前，师父给我下咒，永生永世，我都无法被他杀死。”

　　“所以他当时把我折磨的掩掩一息，却见我还像一个蠕虫一般苟活在这世间时，他怒了，他将师父在我面前生生凌辱，我撕心裂肺，却什么也做不到！我最恨的就是我这副什么也做不到的样子，我恨死他了，我当时恨不得饮其血，食其肉！”

　　“他带着师父回到了皇宫中，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师父。”

　　“再次听闻师父的消息，便是她□□与灵魂分离，以身殉道，守护天下人，最终壮烈牺牲。”

　　“若我猜的不错，他应该是炼化了你的身体，抽取了你的灵魂，让你为他所用。”

　　“不！不！啊啊啊……我不相信，你快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那女鬼哀恸的嘤嘤哭泣着。他将她搂在了怀里，与她紧紧相拥。

　　“呃呃呃啊啊！”她突然反常的哀吼着。

　　“秀秀。”一声来自地狱中魔鬼般的低吟在他脑中回响。

　　“你忘了吗？他是在骗你的，你苦苦追寻了他两百多年，他见到你之后，居然还在跟你狡辩，当年的事，当年的事，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你如今相信了他的话，就是在背弃当年那个在山神庙里万念俱灰，一心求死的自己！”

　　“你忘了吗？你雌伏在那些人身下，眼泪无声的流淌，最后变得麻木，你蜷缩在墙角，望着天边的月光，心中迷茫。”那恶魔不断的低语着。

　　“你忘了吗？你曾经无数次的划掉过自己的手腕，在得知你腹中有子的时候，你心中死寂，彻底成为了一具空壳。当年分明就是他与那女人私奔，把你一人留在了忘魂村中，他如今却还想颠倒是非来给你狡辩，他凭什么让你相信？你又凭什么原谅他，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啊啊啊呃呃！”她双手抱着头，不断的尖叫着。

　　“你我相伴百年，在你死后，是我给予了你新的生命，你拥有了这副自由的身体以后难道活的不快乐吗？活的不自在吗？”

　　“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想杀谁就杀谁，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为了自己而活！”

　　“当初一个人把你留在忘魂村的人是我吗？显然不是吧，是他，是他！而且在你做鬼后，我给予了你无数金银，予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所以你还在犹豫什么？快举起你手中的利爪，捅向他的心脏！”

　　“啊啊啊啊……不！”

　　“你还在犹豫什么？秀秀，秀秀！”恶魔似乎有些气急，不断的在她的脑中嘶吼着。

　　“秀秀，秀秀！”眼前的男人不断的呼喊着她的名字，是啊，她想起来了，她是尚书家嫡女，当年京城盛誉最多的美人，小名唤作秀秀。

　　见其状况不对，钟离墨心中绞痛，吻向她的唇。

　　这个吻从一开始就浸满了苦涩。过往的遗憾、眼前的两难化作细密的痛感，缠上两人相贴的唇。她被这沉重的情绪压得浑身发颤，恨意在她眼中翻腾，死死咬住他的唇，两人唇齿间混合着血腥味，她试图挣脱这份窒息的难受。他眼底翻涌着痛苦，吻却不曾停歇，力道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他知道彼此都痛，却宁愿借着这个纠缠的吻，留住这片刻的靠近，不让细碎的哀吟冲破喉咙，徒留满地难堪。

　　相拥相吻皆是穿肠毒酒，步步沉沦，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