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锦暮微眠

57、伪装 许妄骤

　　许妄骤然回头，抬脚狠狠将钟离墨踹飞出去数米远。

　　可钟离墨忍着浑身剧痛，拼尽最后所有力气扑上前，死死攥住她的大腿。

　　哪怕被狠狠踹开，钟离墨依旧死死抱着她不肯松手，将浑身是戾气的人紧锢在怀中，眼眶猩红，嗓音破碎哽咽，一遍遍地重复：“我不会再让你跑开了，我绝不会再失去你，一遍都不会了。”

　　女鬼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嘶吼，挣扎着想要挣脱怀抱。

　　女鬼双眼尽数被惨白的眼白覆盖，毫无半点黑瞳，喉咙里不断发出含糊破碎的嘶吼。可即便如此，猩红的血泪依旧不断从空洞的眼眶滚落，顺着狰狞的脸颊层层淌下，触目惊心。

　　女鬼含糊地开口，只重复着一句话：“你当初是如何对我的？钟……钟……”

　　钟离墨眼中泛起激动，连忙追问：“你想起我的名字了？”

　　话音未落，女鬼持剑狠狠刺向他的肩膀，随后猛地将剑抽出。她放声狂笑，语气满是不屑：“你是谁？我为何要记得你？少自以为是了！今日不拿下你，我便无法除掉那个贱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钟离墨眼中的激动愈发浓烈，急切地说道，“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解释你妈呀！”女鬼厉声呵斥，“今日我定要将你除掉，也算完成主上交代的任务了。”

　　话音落下，女鬼猖狂大笑起来，周身骤然涌出黑、白、红三色气息交织盘旋。她身形一转，换上一身红衣，这身形态下，周身怨气浓烈到了极致。

　　钟离墨瞳孔猛地收缩，他清楚，这抹红色对应的是怨气最强的形态。红衣女鬼抬手挥出一剑，周遭不断涌出血水，很快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教学楼里的学生们吓得四散奔逃，喧闹声渐渐远去，整栋大楼里，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事后我会向主上复命。”

　　钟离墨开口追问：“主上是方承微吗？”

　　女鬼抬眼痴痴望向天边的月亮，良就没有出声。

　　钟离墨眼中赤红一片，又问了一次：“是他吗？！”

　　轻声应道：“是。”

　　女鬼眼神冷硬，语气决绝：“没错，就是他。这是主上大人交代的任务，我必须完成，没有退路。”

　　“畜生！”钟离墨低声怒骂，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今日二人终究免不了一场死战。

　　女鬼闻言陡然怒喝：“你说什么？竟敢辱骂主上，简直不可饶恕！”话音未落，她提剑直刺而来。钟离墨抬手凝聚出一柄黑白相间的长剑，双剑相交，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剑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女鬼很快察觉钟离墨刻意留手，周身血水在脚下不断蔓延，渐渐笼罩整栋教学楼。

　　血水缠上钟离墨的身体，令他动作愈发迟缓。

　　“你是在对我放水吗？我不需要这种怜悯！”女鬼厉声嘶吼，哀怨与愤懑交织在语气里，“你连诡术都不肯动用，到底是有多轻视我！”

　　两小时前的教室里，我怔怔望着身着教师装束的方承微，他也似笑非笑地看向我。我顿时怒火翻涌，刚想起身质问，一股力量突然袭来，将我牢牢按在凳子上。

　　我在心底急切发问：“你干什么？”

　　我心里明明清楚他对于我的情谊，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心中隐隐约约的有了答案，却仍旧欺骗自己想不通。

　　系统的声音响起：“别冲动。这里是我的地界，先完成任务再谈其他，现在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我要去救凛月！”

　　“救人不急这一时。你现在贸然上前，他也不会说实话。”

　　我慢慢平复心绪，静静坐着，视线始终紧紧锁定着方承微。

　　方承微站在讲台上，调出PPT后，笑着看向全班：“好了同学们，今天开学第一天，我也不说废话。咱们今天先来复习《赤壁赋》。大家说说，文章开篇部分一共流露了哪三层情感？”

　　教室里静了下来，见我始终闭口不言，他眼中浮起几分戏谑，慢悠悠开口：“看来这位新同学怕是还没记熟知识点呢。”

　　“第一层情感，作者泛舟江上，面对清风明月与山水盛景，心中满是悠然愉悦，沉醉于山水之间。”

　　“第二层触景怀古，感慨人生短暂、世事无常，心生怅惘与感伤。

　　我目光紧紧锁着他。他神色悠然自得，惬意得仿佛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死脑快想啊！

　　“这第三层……”

　　我当即抬眼瞪着他，出声打断，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中格外清晰：“悟理释怀，心胸豁达，超然物外，此乃“旷”之情。”

　　方承微脸上的戏谑之色慢慢褪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片刻后微微点头：“答得不错，倒是我小看你了。”

　　“但你今天迟到跑不掉了，下课来我办公室。”他故作冷淡地说道。

　　方承微说罢深深看了我一眼。他眼神深邃，我隐约觉得，他像是透过我在望着别的什么。

　　我垂下头，低声说了句：“是。”

　　现在还不到与他翻脸的时候，先救出凛月，这才是最重要的。

　　方承微转身继续讲课。我早已无心听讲，思绪飘向远方，整节课就这般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下课铃响起，方承微径直走到我的身前。我抬眼对上他那双血红的眼眸，只对视片刻，便迅速垂下眸子，摆出一副温顺恭敬的学生模样。他转身迈步朝前走去，我敛好所有情绪，乖乖跟在他身后，恭顺地紧随其步伐。

　　他人出了门便向左拐，径直走在前面。约莫走了五分钟，他在一扇门前停下。

　　他率先推门而入，回头淡淡道：“进来。”

　　我微微一顿，终究咬了咬牙，抬步跟了进去。

　　刚一进门，方承微便上前将我抵在墙上，眼底深邃又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事到如今，再伪装下去已然无用，我们早已洞悉彼此的身份。我猛地将他推开，厉声说道：“你别发疯！我问你，凛月最后为什么会跟着你走？”

　　方承微面露诧异，故作不解：“你怎么知道他跟我走了？空口无凭，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冷笑一声：“我无凭无据？呵。”

　　“你一次次在副本里刻意靠近我，又转身离开，把我当成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你到底把我视作什么？你以为这样，我还猜不出你的身份吗？”

　　方承微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神色瞬间微变，沉声开口：“你想起什么了？”

　　我冷笑一声，字字清晰：“你不就是系统吗。”

　　方承微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掠过一丝放松，低声道：“终于被你猜出来了。”

　　我静静望着他，见他下意识偏开视线的刹那，心中了然。他根本不是什么系统，就因为他刚才被我炸出了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