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林》锦暮微眠

56、秀秀

　　“那这个副本的变数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夏柠语气恢复如常，开口追问。

　　钟离墨沉默半晌，摊手耸了耸肩：“其实我也说不清副本的变数到底是什么。”

　　夏柠脸上顿时挂满黑线。

　　他话锋一转，眼神若有所指，望向许妄的床铺，“不过，说不定和那个人有关。”

　　“是许妄？”她出声确认。

　　钟离墨缓缓点了点头。

　　钟离墨忽然缄口不语，眼神沉静下来，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在夏柠和陶鸢的注视下，他缓缓迈步走到许妄的床边。

　　他动手将凌乱的被子仔细叠得整整齐齐，又拿起一旁的床刷，轻轻拂过平整的床面。而后就那样静静望着床铺，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钟离墨转身走回自己杂乱不堪的床铺，从凌乱的床面上翻出几盒散粉。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一身普通的学生校服。随后他拿起彩妆，细细描摹眉眼妆容，又在脸上淡淡晕染修饰，添上几分柔和的女气。一番打理过后，他彻底卸下了钟离墨的模样，重新变回了白念的样子。

　　短短几分钟里，夏柠和陶鸢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压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他收拾完毕，彻底变回白念的模样后，才换回了往日的声音缓缓开口：“她身上有东西。我刚才那么做，是为了帮陶鸢解开身上被下的蛊咒。我不清楚下蛊的人到底是谁，但能确定蛊咒真实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陶鸢身上的蛊尚且好处理，唯独唐若薇身上的蛊咒，下咒时间更早、根深蒂固，我暂时没有办法化解。”

　　“夏柠，你身上拥有溯回之力，万蛊不侵，眼下只有你，能暂时压制住这道蛊咒。”

　　夏柠看着已经走到门口、指尖快要碰到门把手的他，出声问道：“是许妄干的吗？”

　　钟离墨沉默一瞬，没有作答，直接拉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

　　夏柠的心底生出几分疑虑，转头看向陶鸢，开口叮嘱道：“你在这里看着若薇，有你守着，她一定不会出事，我跟上去看看情况。”

　　陶鸢眼神微微迟滞，迟疑着开口：“可他刚刚明明说，只有你才能压制蛊咒……”

　　夏柠语气笃定：“她现在已经晕过去了，暂时不会有任何危险，相信我。”

　　话音落下，她掌心泛起一缕暖白色的微光，缓缓笼罩住唐若薇的身体。柔光紧紧萦绕在唐若薇周身，两分钟后，光束慢慢黯淡、彻底消散。

　　做完这一切，夏柠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宿舍卧室，朝着钟离墨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

　　钟离墨走的方向刚好是教学楼的方向。他化身成白念，一步步朝着教室走去，夏柠紧随其后跟到教室门口，想在教室里找到他的身影，可教室里面早已空空如也，看不到半分人影。

　　夏柠转头看向身前的白念，只见他眼底藏着万般复杂的情绪，满是难以言说的悲伤。

　　这时白念抬手轻轻拍了拍面前人的肩膀，软软撒娇：“哎呀，让我进去嘛，就让我进去好不好。”

　　守在门口的铁面无私，冷声道：“你不能进。第一，你已经迟到了，违反校规；第二，你化了妆，仪容不整，同样不能进班。”

　　白念身形软软的，似无骨一般靠向她，带着软糯的语气央求：“姐姐，你就让我进去嘛。”

　　许妄神色冰冷，寸步不让：“不准进，无论如何都不行。”

　　她的目光始终冷淡疏离，白念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厉，抬眼直直盯着许妄：“你看着我，你看我漂不漂亮，姐姐就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吧。”

　　许妄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忽然抬手，径直擦去了白念脸上的胭脂妆容。

　　白念眼中掠过一丝惊慌，下意识往后退去。许妄却伸手扣住他的脸，用力擦拭着脸上的脂粉。等妆容尽数擦去，看清对方原本的模样时，许妄的眼底瞬间涌上震惊与痛苦。

　　躲在后方的夏柠见状，立刻出声提醒白念，紧接着拽起他，转身朝着厕所的方向跑去。

　　许妄望着手上沾着的粉迹，浑身一颤，一身悲呼：“啊…………！”

　　另一边，夏柠拽着钟离墨一路狂奔，两人躲进了厕所里。

　　她又气又急，皱着眉看向钟离墨：“你到底干什么啊？你跟许妄是不是有一腿？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我不管你们以前经历过什么，但你刚才那样，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她！”
　　钟离墨眼底翻涌着几乎压不住的悲伤与痛苦，声音低沉又无力：“我没办法……我看不下去她那个样子。”

　　夏柠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先别说这些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先躲起来静观其变，她现在，马上就要爆发了……

　　许妄还站在原地疯狂悲鸣嘶吼，那张原本干净清冷的脸庞骤然缠上缕缕黑气。周身阴风翻涌，一袭漆黑长袍覆上身躯，转瞬化作青面獠牙的黑衣恶鬼，嘶吼着朝着两人逃窜的方向飞速追来。

　　夏柠眼底瞬间布满惊恐，钟离墨沉声道：“逃！”
　　两人拼尽全力往前狂奔，可最终还是被逼进了一处狭窄的死胡同，彻底无路可逃。

　　黑化崩溃的许妄双眼赤红，疯了一般猛扑上来，狠狠一口咬向钟离墨的背锁骨。尖利的牙齿穿透力极强，几乎要刺破皮肉、咬穿骨头。

　　危急关头，钟离墨死死将夏柠护在身下，独自承受着所有攻击。

　　夏柠蜷缩在他的庇护之下，抬头看向失控癫狂的许妄。那双眼里交织着无尽的悲伤、刻骨的怨恨与彻骨的凄凉，复杂又绝望，是她全然无法体会、无从读懂的情绪。

　　夏柠似乎懂了些什么，猛地从钟离墨的身下爬了出来。

　　身受重伤的钟离墨忍着剧痛，用尽最后力气朝她嘶吼：“逃！快跑啊！”

　　夏柠不敢迟疑，转身拼尽全力，朝着教学楼教室的方向飞速奔去。

　　钟离墨死死扛着浑身刺骨的剧痛，许妄尖锐锋利的爪子狠狠扣在他的皮肉之上，死死嵌住。

　　他忍着钻骨的痛感，目光牢牢锁住失控的许妄，低声一遍遍呢喃：“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黑衣女鬼的脸死死对着钟离墨，眼底翻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骤然发出一声凄厉又刺耳的悲鸣。

　　钟离墨忍着撕骨的剧痛，气息微弱地呢喃：“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看我了，你认出我是谁了，对不对？收手吧，放下一切，别再这样了……”

　　可女鬼已然失去神志，依旧疯狂啃噬、撕咬着他的身躯。

　　钟离墨彻底释然，轻声道：“你想怎么对我都好，我都受着。”

　　他松开了护住伤口的手，满身血污、遍体鳞伤的手臂缓缓垂落。

　　女鬼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清明，看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钟离墨，终于松开了手，骤然转身，朝着夏柠逃离的方向狂奔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钟离墨像是猛然想起最重要的事，猛地翻身起身，飞扑上前死死抱住狂奔的女鬼。

　　他嘶哑着喉咙，一遍遍地嘶吼，嘴里唤的却不是许妄，而是一声声凄厉的：“秀秀！秀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