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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山外(一)(江柔) 水云宗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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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宗这一代,出了个不得了的天才。是个女孩,名唤云蝉。
天灵根,金属性,纯净的上千年都出不来一个。十岁筑基,十四岁结丹。金丹成形那日,水云宗上空劫云密布,九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凶险。最后一道天雷落下时,后山半座峰头都被劈得焦黑,宗门上下还以为她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谁知烟尘散去,云蝉从深坑里爬出来,只有衣袖破了几个洞,身上连块像样的伤都找不到。
她仰头看了一眼尚未散去的劫云,颇为遗憾地问了一句:
“就这?”
天上的雷又闷响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气的。
这样的天资,别说水云宗了,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找不出几个。长老们欢喜得几天没有合眼,恨不得将宗门所有功法、丹药和法宝都捧到她面前。
可没过多久,他们便开始后悔了。
因为云蝉的天资是真的好,性子也是真的难管。天生反骨,脾气执拗,就像是个天生的魔丸。
别人修行都是修心打坐,云蝉不一样,她最喜欢的修炼方式,便是找人打架。
别人练一套剑法要花上数月,她看两遍便能记住,练上三日便像模像样,不出一个月,就能反过来挑出授课师兄招式里的破绽。
十四岁结丹之前,外门的所有弟子都被她揍过一遍。
进入内门之后更甚,每天就蹲在各位师兄师姐屋子门口,等人一出来,开口第一句话必定是:“和我打一场。”
赢了,她会觉得理所当然;输了,她便立刻追问自己方才哪一招出了问题,回去琢磨半日,第二天接着堵门。
若对方不肯应战,她便抱着剑跟在人家身后。从早念到晚。
“师兄不打,莫非是怕了我了?”
"师兄是不是怕输给小辈脸面过不去""前辈的剑是不是拿来切菜的",什么难听说什么。
内门弟子大多自视甚高,哪里受得了这种?总有人被她缠得忍无可忍,最后拔剑一战。
于是,整个水云宗都被她搅得鸡犬不宁。
掌门叶天雨对她是又爱又愁。想着怎么也要磨磨她的性子,于是决定亲自出手教训她。
那一天,云蝉第一次遇到了无法逾越的高山。无论她使出什么样的招数,在绝对的境界的差距下,云蝉败了。
可是那双眼里满是不服气。
“你也就比我多活了几百年,等我有你的境界,我随便赢你!”
“云蝉,过刚易折,”
叶天雨看着眼前的女孩,语重心长地劝道:“云蝉,你的剑,只有锋芒,没有剑魂。”
他继续说:“你可知修炼一途,从来不是看你战胜了多少对手,而是看你为何拔剑。不懂得收敛锋芒,迟早要吃大亏。罚你闭关一年,修身养心,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然而第二天,叶天雨就听到了云蝉跑了的消息。
……
云蝉御剑飞在九霄大陆之上。她从没有感受过这么自由的感觉。她才不信什么过刚易折这种鬼话,她就爱和人比试,切磋,学习技艺,把她关一年不能打架,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山河辽阔,天地无边。
九霄大陆那么多人,她一定会变得更强了再回来狠狠地打掌门的脸。
距离九霄大陆那场席卷世界的浩劫,已经又过去了百年。
浩劫平息以后,剑仙留下谕旨说从此不再护佑九霄,世间的一切兴衰生死祸福,皆由众生自行承担。
此后,剑仙大人便彻底消失了。
有人说她已经再度转世,化作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有人说她与天道合二为一,还有人说,她早已穿过世界壁垒,前往更加强大的位面继续修行。
不管怎么样,这百年里整个九霄几乎没人再见过剑仙大人。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只要世间还有人心,贪婪与欲望便不会断绝。渐渐地,九霄大陆上又有魔物开始显现。
不过奇怪的是,每当有有强大的魔物刚刚显露踪迹,便会被某位神秘大能迅速斩杀。传闻此人是红衣红发的女子,善使双刀,对待魔物手段狠辣无比,绝不留情。
江湖人称“赤焰仙子”。
但是云蝉不知道这些,她下山后的第一站,就来到了水云宗脚下的镜湖城。
相传,当年与剑仙大人并肩作战、一起在仙门前决战魔君的龙皇碧青大人,就是从这座城里走出去的。
云蝉自幼在山上修行,从未逛过如此繁华的城池,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晶莹剔透的糖人、叫卖的冰糖葫芦、杂耍喷火的艺人,看得她目不暇接。
她买了一串糖人,特意要剑的形状,又东看细看的买了不少东西。
走到城中心的茶楼前,只听说书人正拿着醒木,口若悬河地讲述着百年前的那场大战:
“且说那日,魔君幻化出百万魔族。只见剑仙大人一袭白衣,于九霄之上决战魔君,而她身旁的龙皇碧青大人,亦化作百丈青龙相互左右,那一战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云蝉自幼也是听着剑仙大人的故事长大的。她虽对打架痴迷,但心底最向往的,依然是剑仙大人那般传说中的绝世剑法。听着说书人的描绘,她不由得停住脚步,听得入了神。
她真的好想亲眼见见剑仙大人,与她比试一场,见见她的剑法。
忽然,她的内心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
这是云蝉与生俱来的天赋感应。只要遇到高手,她就会下意识地生出共鸣。
云蝉立刻抬头。
不远处,一名红发女子正低着头穿过人群,正步伐轻盈地穿过街道。那人身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她身形高挑,一头暗红长发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便于行动的窄袖长衣,初看下似乎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云蝉一眼就能看出,她决不是普通人,她很强。说不定比师兄师姐们都要强!
云蝉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她把最后一口糖剑塞进嘴里,悄悄跟了上去。
红发女子穿过长街,拐进一条巷子,只见那个女子停在了一个铺子旁边,抬头看了很久,似乎在纠结进不进去。
但是她终究没有进去,继续向前走去。
云蝉路过的时候好奇的看了一眼,“水云医馆?她受伤了吗?”
但是她没有多想,继续跟着那名女子。
她自认为跟得十分小心,始终与红发女子保持着十几步距离。一路上借摊位和行人遮掩身形,还特意将自己的灵气全部收敛起来。
谁知转过下一个街角时,前方那道红色身影忽然消失了。
她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人呢?”
“有事?”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耳边响起。云蝉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
方才还走在前面的红发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她的目光在云蝉身上一扫,落在了她的衣襟和腰牌上。红发女子皱了皱眉:“水云宗的?”
"对!"云蝉眼睛一亮,"姐姐你认识?"
那红发女子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你是水云宗哪个峰的?你们长老是谁?怎么这么小就一个人来镜湖城了? ”
“没有,我是逃出来的!掌门师伯要关我禁闭,我就跑出来了。”云蝉说的理直气壮,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妥。
然而红衣女子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镜湖城是水云宗的属地。城中的商铺、巡卫,甚至城主都水云宗指派的有关。”
她的视线向下,落在云蝉腰间明晃晃挂着的宗门玉牌上。
“更何况,你穿着水云宗的弟子服,腰间还挂着身份玉牌。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你是水云宗弟子。”
云蝉低头看了看自己。
“啊?”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原来我还没跑出水云宗的地盘呢!”
红衣女子:"……"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云蝉!”一名水云宗弟子御剑而来,远远看见她,脸色顿时黑了。
“你私自逃离山门,掌门命我立刻将你......”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云蝉已经转身就跑。
“这位姐姐,我们有缘再见!”长剑出鞘,云蝉踩上剑身,嗖的一声飞走了。
追来的师兄气得脸色铁青,刚想继续追赶,忽然注意到巷中的红发女子。他立刻按住剑柄,神色戒备。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不知是何门何派的修士,这里是水云宗的镜湖城,修士需报备才能入城!”
红发女子没有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随手递了过去。
令牌正面刻着水云宗的云水纹,背面只有一个古朴的“江”字。
那名弟子接过令牌,脸色骤然一变。
他连忙双手奉还,恭敬行礼。
“原来是江长老,晚辈失礼了。”
江柔收回令牌。“无妨。”
而弟子看了一眼云蝉逃走的方向,满脸焦急。
“还请江长老帮忙拦住她。云蝉师妹年纪尚小,又是第一次离开山门,若是在外面闯出祸来,我们实在无法向掌门交代。”
江柔望着远处那道剑光,眼中闪过好奇。
“好。”
云蝉一路低空御剑,闹得镜湖城里鸡飞狗跳。
直到飞出城门,又向前冲出十余里,她才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
正当她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前方的树下,一道熟悉的红衣身影正抱着双臂,静静地看着她。
“姐姐,我们又见面了!”云蝉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可还没等她高兴完,江柔的手中便灵光一闪,直接幻化出了一柄长剑。她有心试探,没有用自己习惯的双刀,而是用剑。
剑光朝着云蝉飞来,她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兴奋地大叫一声来得好!拔剑迎了上去。
虽然江柔没有动用全力,还压制了力量,但是合体期的能力依然是全面碾压了只有金丹的云蝉。
但是让江柔惊讶的是,在她的手下,云蝉依旧接下了她好几招。
江柔的剑尖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云蝉的咽喉处。只要她稍一用力,这个天才就会命丧当场。
虽然云蝉被江柔制住,动弹不得,还被剑指着喉咙,但是这个女孩却丝毫没有害怕。
“喂!姐姐,你用的什么剑法啊!太厉害了吧!”云蝉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江柔,兴奋得小脸通红,“我觉得你比掌门师伯还厉害!你能教我吗?”
江柔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个小家伙的心到底是有多大?这若是生死对决,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是云蝉根本不在乎自己脖子上的剑,还在叽叽喳喳地叫唤:
江柔冷冷地看着她,声音里透着几分怒意,“你知不知道,如果你是跟别人生死相搏,你现在已经死了。”
这百年来,江柔游历九霄,专杀魔物与恶徒。她看过太多的人和魔物死在她的刀下。
他们面对死亡时,有些会痛哭流涕地求饶,有些会发出恶毒的诅咒,有些会因恐惧而崩溃癫狂。
却从来没有一个像眼前的云蝉这样,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死?”云蝉眨了眨眼,"可我又没死嘛!姐姐你把我放开,我们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能多接两招!"
江柔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终,她叹了口气,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城,交给了追来的水云宗弟子。
看着水云宗弟子将嗷嗷叫的云蝉押走,江柔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小家伙的心太大了。她还太小,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也不知道山外有山,只凭着一颗纯粹的内心在横冲直撞。
而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魔物的目标,以及被别人利用,一不留神可能就会死。这也是她果断把云蝉交还给水云宗的原因。
解决完这个小插曲,江柔再度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她此次回北州,是有正事,前些日子在中州兴风作浪的那只魔物,最近在北州有了踪迹。
那家伙狡猾无比,从不与人正面相搏,专挑弱小的修士下手。上个月已经有两个门派派出了搜寻的队伍,至今没有一个人回去。
眼下可不能再让无辜的弟子和百姓丧生了。
江柔戴着斗笠,隐去了一身修为,像个普通的江湖客一样坐在村庄唯一的一家破旧茶馆里。
她默默喝着茶,不动声色地听着周围村民讨论最近发生的奇异事件,因为这些事往往就是魔物出没的线索。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我要一壶最好的茶,再来两笼肉包子!饿死我了!”
看到来人的时候,江柔差点没把茶咳出来,只见一个背着长剑、穿着水云宗弟子服的少女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云蝉?她怎么又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