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转青回（gl）》九元圣心

380、山外（二）（江柔） “喂！掌柜

　　“喂！掌柜的！”

　　云蝉啃完最后一口肉包子，随手抹了抹嘴，目光炯炯。“向你打听个事，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家伙呀？”
　　掌柜的正拨弄着算盘，还没来得及搭话，旁边几桌正在喝酒猜拳的汉子们闻言便停下了动作。

　　这些人大多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低阶散修，或者是一些跑江湖的护卫武师，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平时就说话就不怎么知轻重的。

　　此刻只见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云蝉，月白色的素净衣衫，身形娇小，一张脸更是稚气未脱白皙娇嫩。

　　“哟，厉害的家伙？”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灌了一口酒，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小丫头片子，你不在家待着，跑这荒郊野岭找厉害的家伙干什么？”

　　“哪里厉害？该不会是……要找‘下面’厉害的吧？哈哈哈哈！”另一个汉子接过话茬，挤眉弄眼。

　　这句粗鄙的荤话一出，整个茶馆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乡野间的汉子们平日里粗鄙惯了，言语间越发没有遮拦。

　　“就是啊小妹妹，这江湖可不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娘们该来的地方。成天舞刀弄剑的多危险，不如让哥哥们疼疼你，早点回老家找个汉子生娃娃去吧！”

　　坐在角落里的江柔压了压斗笠，眉头微微皱起。她倒不担心云蝉会吃亏，她只是觉得头疼这丫头可能有点太招摇了。

　　果然，面对满屋子的污言秽语，云蝉并没有像普通的少女那样羞愤交加哭着跑开。

　　她原本明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

　　云蝉慢慢站起身，手搭在了桌上的剑柄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看不起我？”

　　刹那间，以云蝉为中心，金丹期的灵气化作气浪席卷而出。整个茶馆里的桌椅板凳瞬间都被硬生生震成了无数细碎的木屑，顺带给大汉们全都掀翻在地，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在这个灵气稀薄的边陲村落，筑基修士便已经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金丹境对他们而言，更是只有传闻。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会是一位金丹修士？

　　云蝉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地狼藉，冷哼一声： “嘴上这么厉害，我当有几分本事。原来连我一分威压都扛不住，真是一群废物。”

　　先前说荤话的几人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反驳，只能蜷缩在地上连声求饶。

　　“小仙长恕罪！”
　　“是我们有眼无珠。”
　　“我们方才都是喝醉了胡说，再也不敢了！”

　　柜台后的掌柜吓得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仙子不是要找厉害的高手吗？小人知道！小人知道！”

　　“哦？”云蝉瞬间收了威压，眼睛一亮，“在哪儿？”

　　“就在这附近的藏风山上！”掌柜的指着北面的深山，语速飞快，“对对对！那山上建着一座大宅子，里面住着一位深居简出的散修大能！据说修为深不可测，周边的人都不敢靠近！”

　　方才还躺在地上哀号的几名汉子也抬起头来。

　　他们脸上的恐惧尚未散去，目光却忽然变得有些空洞。

　　“对，对。”
　　“藏风山上有高手。”
　　“落霞山庄的主人特别厉害。”

　　几人一同开口，声音竟出奇地整齐。

　　“散修大能？”云蝉兴奋地拍了拍手，“好极了！我这就去会会他！”

　　说罢，她扔下一串灵石算是赔偿，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茶馆。

　　江柔没有立即起身。她透过竹屏的缝隙，静静观察着掌柜。直到云蝉的气息彻底消失，掌柜的身体忽然轻轻抽搐了一下。

　　一缕黑气从他后颈钻出，在半空中扭动片刻，随即朝着远方飘去，掌柜眼中的空洞渐渐退去。

　　他茫然地揉了揉后脑勺，再看清茶馆里的景象，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这……”

　　“谁把我的店砸成这样了？！”

　　……

　　云蝉御剑一路向北。

　　藏风山并不难找。

　　远远望去，整座山峰被薄雾包裹，山间树木郁郁葱葱。山腰处隐约露出一片飞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云蝉眼睛一亮。那果然是一座气派的山庄。青砖铺成的台阶一路延伸到山门，院墙高大整齐。

　　云蝉收起飞剑，落在山门前。

　　她没有立即闯进去，而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走上前，礼貌地扣了扣门。

　　“请问有人吗？”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灰衣的年轻男子出现在门后。

　　他脸色苍白，嘴唇却红得异样，眼睛里没有多少神采。看见云蝉时，他先是上下打量一番，最后将视线停在她背上的大剑上。

　　“你找谁？”

　　云蝉朝他抱了抱拳。

　　“在下水云宗内门弟子，云蝉。”

　　“我此次下山，是为了游历九霄、挑战天下高手。听山下的人说，落霞山庄中住着一位修为高深的散修前辈，特意前来请教。”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若前辈有空，希望能与我切磋几招。”

　　灰衣男子静静看了她片刻。他的嘴角一点点向两侧咧开，露出一个僵硬得有些诡异的笑容。

　　“原来是水云宗的高徒。我家主人正巧最喜欢招待年轻有为的修士。”

　　他侧过身体，让出通往院内的道路。

　　“云姑娘，请进。”

　　云蝉大步流星，从容不迫地跨进了大门。

　　而在她身后，江柔探出头来，在她的眼里看到的景象，与云蝉完全不同。

　　山腰上哪里有什么灯火辉煌的山庄？只有一座荒废多年的破败宅院。

　　院墙大半倒塌，朱漆早已剥落，门上锈迹斑斑。荒草从石缝间长出来，整座宅院都被一层阴冷的魔气笼罩。可云蝉修为尚低，自然看不穿这层幻象。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决定不立刻现身，至少要让这个心大的小家伙长长记性，如不如此，她便永远不会明白山外的危险。眼前这只魔物的气息虽强，却还没有超出江柔可以控制的范围。

　　云蝉跟着灰衣仆人穿过前院。

　　院中十分热闹。十几名年轻修士正在练剑，还有人盘膝坐在树下打坐吐纳。刀剑相撞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灵气充盈，看起来颇有几分修炼世家的感觉。

　　云蝉一路看过去，这些人的修为都不算弱，其中几个甚至已经接近金丹境界。

　　山下的掌柜果然没有骗她。

　　可在江柔眼中，所谓练剑、打坐的年轻修士，不过是一具具被黑线操纵的尸傀。

　　他们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有的脖颈已经折断，还有人的半张脸只剩森森白骨。

　　无数细如发丝的魔气从宅院深处延伸出来，钻进尸体的四肢，操纵着它们不断重复生前的动作。

　　他们的体内早已没有半点生气，偏偏云蝉被幻术迷惑，什么都看不出来。

　　灰衣仆人将她带入正厅。

　　“云姑娘请坐。”灰衣仆人替她倒了一杯茶。“我这就去请主人出来。”

　　“有劳了！”云蝉坐到桌边，端起茶杯正准备喝，可刚凑近鼻尖，一股隐晦的味道便飘入了鼻腔。

　　她动作微微一顿。杯中的茶汤清澈透亮，倒映着窗外的阳光，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云蝉皱着眉闻了闻。“你们家的茶怎么有股怪味？”

　　已经走到门口的仆人脚步一停。他缓缓回过头，脸上又露出了那个僵硬的笑容。

　　“山中茶叶，味道自然与外界不同。”

　　云蝉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

　　“不用了！”

　　云蝉俏脸一沉，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并指如剑，一道凌厉的金色飞剑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那灰衣仆人的胸膛。

　　没有鲜血流出。一缕腥臭的黑气从窟窿里飘散出来，那“灰衣仆人”瘫软在地，化作了一具干瘪的腐尸。

　　“既然是魔物，那就别装神弄鬼了，滚出来受死！”云蝉拔出长剑，金丹期的灵压骤然爆发。

　　“嘿嘿嘿……”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

　　“警觉性倒是不错。金属性的天灵根，真是送上门的大餐！主上一定会好好宠幸你的。”

　　幻境散去，富丽堂皇的正厅瞬间变成一座阴暗破败的屋子。墙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横梁结着蛛网，桌椅早已腐朽不堪。

　　云蝉方才端起的茶，也变成了一杯黏稠的暗红液体。

　　屋外传来一阵杂乱而僵硬的脚步声。

　　院中那些练剑、打坐的年轻修士同时转过头来。十几具尸傀发出嘶吼，朝着云蝉扑了过来。

　　云蝉一跃而起，落入院中。

　　娇小的身躯在尸群里辗转腾挪，无数道飞剑随她心念而动，斩断手臂，贯穿胸膛，削去半个头颅。

　　但是这些尸傀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哪怕被斩断了手脚，也会在魔气的牵引下迅速拼凑恢复，再次不知疲倦地扑上来。

　　云蝉察觉到不对。这些尸傀根本不是为了杀她。它们只是在消耗她的灵力。

　　与此同时，浓稠黑雾已经从缝隙里渗出，逐渐充满整座宅院。云蝉屏住呼吸，黑雾却仍能沿着毛孔侵入身体。每吸入一丝，她体内的灵力便滞涩一分。

　　魔物的特点向来如此。它们狡诈阴险，最喜欢用这种低劣的手段不断干扰对手的精神，消耗对手的力量。最终，让猎物在灵力耗尽、精神崩溃的绝望中死去。

　　同级的修士单挑之下，若非有神兵护体或者绝世战技加持，很难独自战胜魔物。

　　能够独自斩魔的人，靠的不只是境界与力量，还要有一颗足够冷静的强者之心。

　　久战之下，云蝉体内的灵力已经所剩不多。

　　她再次挥剑斩断一具尸傀，可那具尸体刚刚落地，断口处便涌出无数黑线，转眼又将它重新拼接起来。

　　继续斩杀这些尸傀毫无意义。只要藏在暗处的操纵者还不现身，它们便永远杀不完。

　　云蝉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眼珠轻轻一转，很快有了主意。

　　云蝉忽然动作一滞，仿佛灵力不济，剑招出现了破绽。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尸傀的利爪抓中肩膀。

　　她猛地咳嗽了两声，不慎吸入了几大口外界的迷雾，随后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握剑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卑鄙……”云蝉咬着牙骂了一句。剑从她手中脱落，她整个人也随之倒下，没了动静。

　　四周的尸傀停住了。最前方的一具尸傀走到云蝉身旁，用残破的剑鞘戳了戳她的肩膀。

　　云蝉没有反应。又有一具尸傀俯下身，将鼻子凑近她的脸，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云蝉依旧一动不动。

　　宅院里的黑雾沉寂片刻。

　　确认云蝉已经没有反抗之力后，黑暗深处终于传来一阵沙哑笑声。

　　“嘿嘿嘿……天灵根又如何？到底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半空中的黑雾翻涌，一只长着数条节肢、如同巨大蜘蛛般的人面魔物终于按捺不住贪婪，从阴影中缓缓降下。

　　它缓缓来到云蝉面前，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如此纯净的金系灵根……”

　　“献给主人，一定能换来更多力量。”

　　魔物伸出一只漆黑利爪，缓缓探向云蝉的丹田。

　　原本看似昏迷的云蝉，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大剑瞬间出现在她的手中，金色光芒从她眼底迸发，剑鸣响起，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朝着剑锋汇聚。原本沉重古朴的剑身爆发出耀眼光芒，一道金色剑影在她身后迅速成形。

　　“破云斩!”

　　巨大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直冲云霄。

　　笼罩整座山庄的黑雾被剑光从中撕开，幻境与结界也在这一剑之下寸寸破碎。狂暴的剑气将周围的尸傀尽数掀飞化作齑粉。

　　天地重新恢复清明。

　　江柔望着云蝉挥剑的背影，眼中浮现出一丝恍惚。出剑时那股一往无前、仿佛要将天幕也一并劈开的气势。

　　有那么短短一瞬，江柔似乎又看见了记忆里的人。

　　金色剑光逐渐散去。人面蛛魔却没有死。

　　它伏在废墟中，两条节肢被斩断，半张人脸也在剑光中化作焦炭。黑色血液不断从伤口中涌出，显然受创不轻。

　　云蝉拄着重剑，低低喘息。这一招几乎抽空了她的灵力。再加上先前侵入经脉的魔气，她现在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可她眼中的战意却比刚才更加炽热。手中这柄重剑是灵药峰的阮长老送给她的。

　　当初阮长说这柄剑是她的一位故人留下的碎片重新打造的，她一定能够使用。再加上叶掌门亲自教给她的破云斩，两者相合，几乎是云蝉如今最强的一击。

　　即便如此，她依旧没能斩杀眼前的魔物。

　　这只能说明，对方的境界远远高于她。这只魔物至少已经达到了元婴境界。

　　可她想的却不是这些。她想着，若是自己再强一点，方才那一剑便能直接杀了它！

　　“现在没有幻境，也没有碍事的尸傀了。”

　　云蝉握紧重剑，站直身体，眼中的炽热却依旧不减。

　　“来吧。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人面蛛魔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这个金丹期的小丫头已经是强弩之末，按理说，它只要继续进攻，很快便能挖出她的灵根。

　　可方才那一剑带来的恐惧，仍旧残留在了它体内。

　　最终，求生本能战胜了贪婪。

　　“疯子！”魔物怒吼一声，转身便逃。它化作一道黑影刚冲出废墟，然而还没跑远。

　　一道红影如同鬼魅般凭空闪现。

　　魔物只觉得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随即它感觉整片天地的重力都压在了自己身上，随即被死死钉在了地上，连一根蛛腿都动弹不得。

　　江柔走到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我问，你答。你的主人在哪？”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魔物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它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在……北境荒原。”

　　话音刚落，领域内的空间瞬间绞杀。那只元婴期的魔物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接化作了一团齑粉，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一幕给不远处的云蝉看呆了，可当紧绷的精神一旦松懈，毒雾和灵力透支带来的副作用就来了，她眼前景象开始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姐姐好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