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欢》一盎司三块钱

24、170:咎由自取

　　夜里雨停了一会儿，天明时分又噼里啪啦地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滴子砸在屋顶瓦片上，像放炮竹似的，听得人心焦。

　　曲鉴卿觉浅，被这大雨搅得睡睡醒醒，总也不踏实，索性天一亮便披着衣裳起身了。

　　近日不上朝，相府的下人们都起得迟。厨房好半天才来人，问曲鉴卿何时用早膳。

　　天气湿热，曲鉴卿实在没胃口，叫人来奉茶洗漱，此后便将院里的下人都打发了，只说等曲默起了再叫厨房开火。

　　曲鉴卿自去静室诵了一卷经，而后便想着翻翻昨儿曲效送来的文书，奈何天光昏暗不宜读书习字、调琴弄香，曲鉴卿既打发了下人便要自己来点灯，十几盏蜡烛点起来实在费事，他不想粘得满手油灰，也便作罢了。

　　百无聊赖，曲鉴卿决心去找些事做，于是他又回了二楼卧房去找曲默——得把这人弄起来陪自己打发时间，否则这天实在是长得让人厌烦。

　　当然，如果曲鉴卿知道叫醒曲默会发生甚么事，哪怕一天有七十二个时辰，他也不会再做出这个武断的决定。

　　这厢曲默扎进褥子里睡得正沉，怀里抱着枕头——曲鉴卿一个时辰前塞过去的，否则曲鉴卿被缠着实在不容易起身。

　　曲鉴卿将蒙在曲默头上的被褥掀开，果不其然，脸上捂了一层汗。他捻了张帕子擦过那张汗津津的俊脸，而后拿湿帕子捂住了曲默的口鼻。

　　果然，不过片刻曲默便脸涨得通红，猛地推开了曲鉴卿的手，大吸几口气缓过来后，他迷迷瞪瞪地坐了起来，眯着眼看向曲鉴卿，茫然道：“父亲，我怎么喘不过来气儿……？”

　　曲鉴卿若无其事地丢了手里的帕子，道：“你睡太久了鬼压床，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曲默浑然不觉，跟着点了点头，揉着眼挪到床边，边低头找鞋，边打着哈欠问道：“早饭吃什么？”才睡醒，他说话时嘴都张不开，话从嘴里囫囵个倒出去，乍一听压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曲鉴卿司空见惯，将昨夜曲默随意甩在床尾的鞋踢过去给他，“你再睡会儿都晌午了，还想早饭的事呢？先吃两口糕饼垫垫等午饭罢。”

　　“嗯……”曲默起身，拎过茶壶，牛饮了两三杯凉茶才醒盹，这时才注意到外头的大雨，不禁道：“怎么这会儿还下呢？”

　　曲鉴卿叹了口气，道：“夏汛。”

　　听语气，曲默便知道曲鉴卿又在发愁江东了——高冀荣出事，军监司停摆，今年夏汛这样凶猛，当地的府衙若没有应对措施，江东又要发水涝，届时秋收无望，朝廷必得拨粮款赈灾……

　　曲默心说自己不该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人家好好的，他随口一句，搞的人家忧心忡忡的，

　　这叫什么事啊！

　　曲鉴卿说罢，兀自踱步到了卧房外的走廊上。

　　雨水沿着屋顶青瓦的缝隙汇聚，拧成湍急水流，从屋檐处朝下涌去，只几柱便扎成厚厚雨帘，遮住了视线。

　　仰头看去，万吨铅云压顶，似是天河倒悬。

　　雨滴砸在扶手上，只一会儿便溅湿了曲鉴卿的前襟。

　　曲默上前去，揽过曲鉴卿的腰，将人朝里带了两步，他道：“你如今都停职了，还忧心家国大事呢？管他水利农桑的，李怀清他们有能耐，叫他们张罗去呗，又与你这个闲赋人员何干？”

　　曲鉴卿叹道：“是了，无官一身轻。”

　　曲默将下颌垫在曲鉴卿肩头，蹭了蹭，忽道：“好无聊，咱们来找些事儿做罢？”

　　曲鉴卿心里装着正事，明显心不在焉，随口应付道：“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