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寒夜》嘀嗒Ray

77、第 77 章 界河

　　“对于你们的现状，我有点疑惑？”女声响亮锋利，有意上扬的笑语气也藏不好真实浓郁的敌对。

　　“哦”这是林梦的声音，王楚砚对她的识别已成条件反射，“巧了，我对你的到访也很奇怪”她声音听起来低沉，似从无穷尽深渊而来，慵懒无力中却有种如见血封喉的凌厉。

　　王楚砚心中暗惊，认识这么久，还是首次见到她复杂复合人生棱镜的灰黑截面。

　　一声轻笑“几年洋墨水没白喝，是比几年前初见时利齿多了”

　　“承让”低沉中长出从容、不惧和锋利的牙齿，“这其中不少您和萧总的指导”

　　不知是被噎住、还是被气到，屋内陷入安静，焦灼着剑拔弩张炮火味的安静。

　　了无生气、压迫不适一直是萧寒这巨大、低调、可谓有品质的大别墅的唯一风格。

　　最初打破，是他妈妈还在时，后来的林梦让遥远而陌生的温暖感又回来些，遗憾的是也没能持续太久。

　　萧寒轻叹气，扫视了圈周围，视线落到那张熟睡的小脸上，心底悉悉簇簇冒上层薄薄温暖，一整天了，他没接到林梦的信息。

　　王楚砚上前几步，林梦坐在办公椅中，侧面对着门口，另一个散了一背的大波浪正面对林梦而站着，她身后沙发上微微下陷的坐痕显示了她由坐而起的动线。

　　“你会疑惑，是因为还喜欢萧寒吗？”白雅珊依旧毫锋芒毕露，被调侃包裹的嘲讽同时精准有力地刺痛门内门外两人神经最敏感活跃处。

　　王楚砚呼吸猛地停滞，只剩下胸腔中狂跳的心脏，咚咚咚咚，他不愿看她，但不得不看她，因为这也是他最最关心的。

　　王楚砚紧紧盯着林梦，不放过丝毫表情神态的变化，很明显，她怔住了、迟疑了，同样很明显，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往下坠，是连十八层也兜不住的下坠。

　　聪明亦是对感情质量“洁癖”的他，对于接下来两人交流的内容已毫无兴趣，他只在意最真实的反应，对于越重要的事，他越只要真实。

　　王楚砚重新下楼，坐回车里。今夜天很黑，黑的没有星月，晚上的大风让车这个铁皮子壳形同虚设，呼呼如海啸，但也没能吹散裹在漫天黑色上的灰，环顾周遭，只有影绰又实在的满团空虚。

　　视线又被那块被黄色灯光照亮的玻璃抓住，但此刻已失去能给他温暖安慰的锚定力量。

　　自嘲带来的苦涩此刻尤为淋漓尽致，如果没有这插曲，今夜会和既往太多夜晚一样，他带着煲汤或她曾提及想吃的东西，等她加班，接她下班。但此刻，习以为常的既往都成了幻影，但他也清醒地知道，基于既往相处事实，这个插曲注定必然。

　　手机振动不过一秒已被接通，这也导致没看来电者。

　　意料之外的音色让萧寒眉头一簇，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看清就接了电话，真是罕见错误，同时疑问与推测紧随而至，这么晚，他打电话做什么？若为公事，按流程两边职业经理人先沟通，同样也应该是各自经理人先向上汇报。

　　那只能是私事，这更令人玩味了，他又以什么身份来和自己谈什么内容？萧寒独自驱车来到王楚砚指定地点，大冷天，他站在车外背靠车窗抽烟，脚边已有小十个烟头。

　　萧寒印象中王楚砚不嗜烟酒。

　　“来了”王楚砚看到萧寒，掐断了正抽到一半的烟，徒劳地伸手扇了扇烟雾，没有要等对方回答的意思，转头引导他同看向那间亮着的窗户，随后声音没有起伏道，“该谈谈了”

　　萧寒没有随着她的视线向上望，他知道这是林梦的工作室，只惜字如金般“好”。

　　又是咖啡店，但半夜里能安静说话的地儿也只有这儿了。

　　神情严肃、气场强大的两人周边像被下了结界，形成一圈真空。点单小哥在经理无声凌厉的眼神威逼下，不得不提醒这两位“撒旦”店内非消费不逗留。

　　两道缓缓升腾着的热气柱像沙漏样倒计时何时开启谈话。“要谈什么？”萧寒这次先开口，依旧惜字如金，但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场谈话，甚至有些期待。

　　闻声，王楚砚笑了，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坐直、倾身向前，紧盯着他反问“要是萧总不知道要跟我谈什么，怕是就不会来了”

　　萧寒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低头思考几秒，“开门见山吧”

　　王楚砚努力捕捉细节帮助预判可能的谈判走向，终究无果放弃。他长出口气，似是克服了极大的心理压力“谈论之前我要先明确，”停顿的当口，他发现萧寒无比认真在听，瞬觉压力又笼罩了好几层，“公私分明，企业合作正常运营。”

　　萧寒眉梢一挑，惊讶于他要先声明这件事，“这是自然”，他继续等待下文，同时思考王楚砚是如何看待及处理感情和事业导致他这样安排谈话次序。

　　一阵安静，萧寒更加疑惑，对面这人是因为太爱了还是根本不爱，出声发问“没了？”

　　王楚砚神色痛苦，似正忍受羞辱与凌迟，但再刻骨铭心的情绪体验不解决问题“我爱她”

　　“所以呢？”萧寒不动声色，胸口被压好几层青石灰板，自觉呼吸有点费劲。

　　“但，她不爱我”王楚砚更像是落寞平静地自言自语，看了眼他后继续说，“我猜你在想，我说的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我笃定你很迫切需要这些信息”

　　萧寒没有回答，对他的认识更立体，明白人，明白敢真、得真、顺人性。

　　“我们相处的这些年，心是有走近，但最近也只至相隔楚汉界河，这还得是基于我始终坚持维系关系”辛酸而无奈，既在王楚砚极力隐忍中，也冒在萧寒心里。

　　调整片刻，王楚砚继续道“你应该也已经查清了孩子的事了，至此，我要提供的信息已经结束了。”接着灌了大半杯浓缩，不知为了解渴、清醒、镇静还是其它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