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寒夜》嘀嗒Ray

78、第 78 章 告别与未知

　　萧寒看着王楚砚，不能完全确定“结束”是什么意思，迟疑几秒仍开口“王总接下来如何打算？”

　　王楚砚气而反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似累极后脱力一般，“肖总不愧是霸道，连我的个人安排都要管吗？”

　　萧寒不言，只是定定看着他。

　　已做抉择的王楚砚不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不会和不相干的人事纠缠，放下就是放下了。

　　他突然倾身向前，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半杯咖啡，既借咖啡因激活交感神经、也借热气抵抗将面临的寒气。

　　“提供的信息结束了，我和你和她除工作之外的所有可能关系也结束了。”

　　杯子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接着就是人站起椅子被推开的摩擦。

　　萧寒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王楚砚扬长而去，心情复杂如白茫茫一片大雪，似干净了世间万物、也似温床着魑魅迷惘。

　　寒冬深夜的寒风不知是让王楚砚更清醒还是更麻木，他知道车停在哪里，但脑子和脚都无法互相指挥，还是突然砸到脸上的凉意激活了一点思绪。

　　抬头看，昏黄路灯接连形成一团团似有还无的光晕，接连不断的雪片夹杂着冰碴从黑不见顶的夜空中迫不及待地坠下大地，像是赴死又似新生。

　　王楚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怅然若失，脑子经过像失忆般空白的几分钟后，记忆如洪水决堤，冲撞淹没叫嚣吞噬着他的每根脑神经、每个神经突触。

　　脑子如被扔进海的CPU，噼里啪啦火星乱冒。泪腺终于能够失禁，成线的泪水得以释放。紧接着空气似也稀薄，胸腔像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王楚砚像跑了好几场马拉松一样，疲惫地蹲在地上，紧紧揪着残存的清醒，支撑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失态。

　　黑夜、路灯、雪天默默见证着他的支离破碎、期待着他的重整出发。

　　咖啡店快要关门，萧寒才起身，他的这杯一口未动。

　　走出店面，萧寒点起根烟，火红亮点在夜里尤为明显，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最终没有抽，只任由其熄灭。小孩子不能闻二手烟，谁都不能。

　　她一步一步走着，漫无目的但也有目的，因为最后停到了林梦工作室楼下，突觉手指某处格外温暖，低头看原来是被已烧完的烟屁股加热了，顺手扔掉，幸而皮糙肉厚毫无痕迹。

　　他在楼底走来走去，踱步成个圈，兜兜转转，像是怎么都转不出来一样。

　　脑子里开始出现一些人，他妈、他爸、继母、王叔、乔若昀、白雅珊、王楚砚，现在提起仍不敢置信的他儿子，以及最后定格的那张脸-林梦。

　　又想起了墓园里，她站在他身后，安静等他的样子。

　　她似乎一直是安静理智的样子，他们相遇时是、签婚约时是、演绎恩爱夫妻时是、听他通知离婚时也是，例外的好像就是这次，得知他知晓孩子身世时才显出了情绪，但较常人也已属克制。

　　心里突升起一丝遗憾，旋即浓烈得波涛汹涌无法忽视，-自己丝毫没有参与林梦孕育生产、孩子刚出生时小小支到现在的全过程。

　　“真的是一点点都没有参与阿”萧寒心里想，更在脚下这个兜不出去的圈里转。

　　“萧寒！”响亮的一声叫把他从回忆和深深的遗憾中暂时解脱出来，转身就看到白雅珊精致妆容的巴掌脸。

　　萧寒不由伸长脖子往后看去，但没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来这会儿做什么，来找林梦吗？”萧寒心里想，产生困惑和愠气。

　　见他没有动，白雅珊只能走近他。萧寒定定地看着她，她也似没组织好语言，让人看得出她要说话的迫切意愿但没有声。

　　“我见过她了”半晌，她说出了句两所周知的事实，深深长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

　　白雅珊苦笑，不乏自嘲，然后低头从腋下包中取出更细的女士香烟，动作熟练地点燃，直到烟气扎扎实实从从肺脏过一圈再从鼻腔离开后，她似乎才找回些许理智，茫然的眼里出现几丝清明。

　　她看着眼前这个爱过、结过、离过、至今都不知是否还爱的男人，就这样抽完整支烟。

　　“恭喜你，身份升级了”白雅珊掐灭烟，扔掉，语气神态已与往常无二致。

　　白雅珊聪明地认命，更认清自己是即使再爱一个人都无法不自私的人，但她不为自己的自私而羞愧，因为她从不主动伤害别人。

　　只是这种根深蒂固地如与生俱来的自私让她无法安稳自愿自洽地长期经营从一而终的关系。

　　今天更多是出于好奇，对深度羁绊、可能为真的关系的好奇。

　　听话听音，萧寒高高悬起的心能稍回落一些，继而被巨大的好奇和隐而有力的期待裹住——她要做和王楚砚类似的事情吗？

　　白雅姗看着一言不发的萧寒，嘴角勾起一个无奈苦涩的笑容，虽然在颜值加持下依旧美艳动人。

　　她有意沉默，发现对面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白雅姗噔噔几步上前，萧寒上半身不禁后倾，随即被她一只扣住他后颈的手紧紧挡住，好闻自带侵略性的女香窜入鼻尖、如神经电传导直入大脑。

　　“我爱过你”两人鼻尖碰触，白雅姗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这句话。

　　萧寒被她的气、声、身包围，随即是略微冰凉而柔软无比的唇上触感，也仅是一瞬，对面那人已经放开他，独自离开，背影还是一如既往的骄傲、孤单。

　　萧寒注视着白雅姗的背影，手无意识轻掩鼻口，她的气息似还在打转。

　　成年人、尤其心智成熟、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之间的告别从不在声势浩大的仪式流程里，而是无声果决，正如刚才的他俩。

　　不知时间走了多久，萧寒抬头去看那还亮着的窗，才发现它就在稍抬头就能看到的前上方，莫名想起指引深夜船只远洋归航的灯塔。

　　像是一直在安静地陪着他，莫名让他觉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