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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移居 雾里探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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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李安歌缩在李俊慕怀中,姜味信香丝丝萦绕鼻尖,一点一点安抚他的不平。李俊慕一点一点轻吻,安抚性拍拍他后背,信香温润滑入口中,满鼻满口都是姜味。
“赵荇那小子可以啊,居然敢动你,”李俊慕注视怀中人,把头搁在他的发顶上,“宰相老奸巨猾,本想着以东宫跟他的交情,不敢造次什么,是哥失算了。”
“别怕,安歌,我在这儿。”
“哥,赵荇,我不喜欢。”
他的头埋进李俊慕的肩窝,两人靠得近,李俊慕几乎能嗅到他身上不属于自己的信香,眼里深沉灼热的东西瞬间点燃:“赵荇活不到成亲的时候。他碰你哪里?”
“......手,还有......他想看我的烙记。”
“他、真、敢、碰、你?!”指尖无意识抚上那片被汗水浸透的衣领边缘,指腹下的皮肤滚烫。
“脏了的地方……” 李俊慕温热的气息喷在李安歌敏感的耳际,“哥给你一寸、一寸、洗干净,” 顿了顿,每一个字狠狠钉入空气,“至于那双狗眼……既然看了不该看的,留着何用?”
“不……不要看……”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只剩气音,手被强行格开,身体在李俊慕怀中抖得不成样子,“哥……脏……那里……脏了……”
“脏的是他们。”
“碰过你的那只手,哥会剁下来喂狗。看过不该看的那双眼,哥会剜出来碾碎。”
“至于赵荇……哥向你保证,他会活着看到他最在乎的东西,一点、一点,在他眼前化为齑粉。他会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哥......我,好难受”。
察觉到怀中人不同于寻常的动作,就算李安歌太阴漩时难受,也不会这么蹭他,把人扶坐起来,一手支撑李安歌的脊骨:“哪里?告诉哥,哪里难受?”
“好热,哥。”李安歌不断向冰凉处,也就是他怀中蹭去。
“你在宰相府中吃什么东西?”
李安歌只觉得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骨髓深处都蒸腾着难耐燥热,又往李俊慕冰凉颈窝里钻了钻,试图汲取一丝凉意,声音含混不清:“香……熏香……赵延年带我进的……房间……”仰起头,滚烫的唇瓣胡乱蹭过李俊慕紧绷的下颌线,湿热的舌尖甚至不小心擦过对方颈间跳动的脉搏,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的湿痕。
李安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药力退去,整个人浸在水中,浮浮沉沉。醒来时,身上汗湿的衣物换成不合身的中衣,里里外外被人擦干净,李俊慕一手搭在腰上,将他禁锢在怀中。浑身酸软,骨头仿佛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残留痛楚,空气里未散的姜味信香与自身甜腻气息的无限纠缠。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殿内一片狼藉,衣衫破碎、杯盏散落。
“醒了?”
怀中人轻轻“嗯”一声,偏过头不敢看。
李俊慕的手指并未离开腰肢,反而在那被自己指痕覆盖肌肤上,带着占有的意味缓慢摩挲。
“躲什么?”
扣在腰侧的手掌微微抬起,沿着僵硬的脊背线条,缓慢向上抚去。修长指节划过一节节凸起的脊椎骨,最终停在李安歌后颈。
一阵细碎的木头摩擦和翻找声窸窣响起。
微凉的膏体猝不及防地触上颈后,突兀的冰凉激得他缩了缩脖子
。“别动。”李俊慕按回腰间的铁臂纹丝未动,将他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紧贴那滚烫坚实的胸膛。那声破碎的呜咽似乎取悦了他,“娇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饱食后的慵懒宠溺,如同逗弄掌中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禁锢着他的手臂终于松开些许。李俊慕起身,取过一旁备好的干净衣物,并未假手他人,亲自一件件为李安歌穿上。
穿戴整齐后,他俯身询问:“还能走吗?”李安歌小心翼翼地尝试挪动身子,但腰间那酸痛感过于明显,每动一下都像针扎般刺骨。挪一挪,大腿根也跟着发酸,酸胀感顺着筋脉蔓延,顺带扯痛了身体深处的钝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这口气像把钥匙,羞耻顺着脊骨往上蔓延,从耳根烧到脖颈,虚弱呼唤道:“哥......”
赵荇自从那日后,生活越来越不好过:去风流场所,看中一个姑娘,被人夺了去;去酒馆喝酒,险些喝到杯中蠕动的虫子;甚至路过自家花园,都能被一只充满敌意的凶犬追着咬。那凶犬皮毛脏污、獠牙外露,追得他狼狈不堪,鞋履都跑丢了一只,幸得家丁及时驱赶才免于受伤。回到府中,他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冷汗浸透衣襟,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这一切巧合得太过刻意,仿佛暗处有双眼睛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次日清晨,府中送来的早膳竟混入沙砾,硌得他牙根生疼,管事战战兢兢地禀报说厨房新来的帮工已不知去向。赵荇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目光阴沉地扫过庭院,那株他精心培育的牡丹无端枯萎,花瓣凋零一地,如同他日渐衰颓的运势。午后,他试图拜访旧友探听风声,马车却在半途轮轴断裂,车夫查验后低声禀报:“大人,这断口……像是人为锯过的。”赵荇靠向车壁,闭目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似带着嘲弄的恶意,自己堂堂丞相之子,明面上的安王驸马,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公然报复。
李安歌歇息一周,才基本把身上那夜失控留下的痕迹养好,李俊慕从身后环住他:“安歌,听说赵荇这几日不太平?”
他推开李俊慕的脸,姜味信香浓烈扑上:“哥,好不容易养好,还痛着。”
对上怀中人小狗似的眼睛,李俊慕低笑出声:“不折腾你,腰还痛吗?”
“疼,哥,你太用力了。”
“赵荇?”李安歌闭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沙哑,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他活该。”
“脏手的事哥来做,不要弄脏你的爪子。”李俊慕腰上揉磨的手一重,怀中人立即倒抽口气,不满用后脑勺轻轻撞他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那只作乱的手放缓了力道,指腹沿着李安歌腰侧敏感的肌理滑向脊背,带着薄茧的触感在光滑的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涟漪。姜味信香愈发浓郁,如同无形的暖流,将李安歌更深地裹挟其中,烙记处的酥麻感蔓延开来,渐渐压倒了残留的隐痛。他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紧绷的肩颈彻底松弛,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身后温热的怀抱里,融化为一滩雪水。
杜昭阳下车,上前来扶魏怀信:“魏兄,病好些了么?”
“劳杜兄挂心,好多了。”
黎斯视线落到他身上,不免小小吃惊一番:“魏兄,你这......”话未说完,身上挨了杜昭阳一掌:“外面风大,我们带魏兄进去吧。”
李岑碕不知何时站在身后,两人立即欲行礼,被抬手制止:“你们都去歇息,魏怀信,你的房间近日收拾收拾,搬个地方。”
三人闻言皆是一愣。
几声闷咳冲破喉咙,魏怀信用力压下喉头翻涌的痒意。杜昭阳眼疾手快地扶稳他胳膊,目光飞快掠过殿下沉静无波的脸,又担忧落回兄弟苍白的侧颜,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敢多问。黎斯僵在原地,眉峰紧锁,视线在秦王与魏怀信之间逡巡——魏兄那间小房间朝阳,而且临近朋友,热闹不行,今儿怎么要挪地。
“在下……遵命。”
“嗯。”李岑碕的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迂折不肯走,留在魏怀信身边打转,诺金妥帖窝在黎斯怀中,尾巴有一搭没一搭扫过下垂衣摆。看着自家黑犬绕人转,尾巴甩成一面招展的旗,无奈叹口气,任由它去。“都去歇着。”没有过多解释什么,转身往书房走去。
“魏兄……这……挪地方是挪去哪?”杜昭阳视线扫过那件过于宽大的玄色大氅,裹在身上,非但没添暖意,反而衬得像一尊即将被沉重锦缎压垮的玉雕。
魏怀信轻轻挣开杜昭阳的手,拢紧了风衣的领口,将那点不合身中衣的领缘彻底掩住:“不知,”眼神里有惯常的思索,更深一层是如履薄冰的审慎,“殿下吩咐,照做便是。”迈开脚步,脚步虚浮,竭力维持着平稳,朝着自己原先那间临着庭院、阳光充足的小房间走去。
黎斯抱着诺金跟上,忍不住低声嘟囔:“你那房间多好,离我们近,又向阳,冬日里暖洋洋的。这挪来挪去,病才刚好……”杜昭阳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示意噤声。
推开熟悉的房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书卷气混杂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魏怀信熟悉的气息,是他在这偌大秦王府中仅有、能稍作喘息的一方天地。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临窗,书案上还摊着几卷未看完的书本;砚台里,墨迹早已干涸。杜昭阳熟门熟路地帮他去收拾书案,黎斯则放下诺金,笨手笨脚想去整理床铺上略显凌乱的薄被。
“不必劳烦二位,”魏怀信阻止了他们的动作,自己走到床边开始收拾衣物。指尖抚过叠放整齐的旧衫,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只是将衣物收拢的动作里,带着珍重。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王府亲卫服色的侍从立在门口,恭敬、不失疏离躬身:“魏先生,殿下吩咐,您的新住处已备好,请随我来。”
魏怀信提起那个不大的包袱,分量很轻,里面不过是几件旧衣和几卷紧要的书本。他看向杜、黎二人,微微颔首:“杜兄,黎兄,多谢挂怀,我先过去了。”
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杜昭阳一把按住肩膀。杜昭阳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魏兄保重,有事……随时招呼。”
魏怀信点点头,转身跟着那名亲卫走了出去。诺金跟在他的脚边,迂折则热衷于帮人提行囊,叼着行囊轻快小跑向前。
亲卫引着魏怀信穿过熟悉的庭院,并未走向王府深处更显赫的客院方向,反而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回廊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即使在白日里也显得有些幽暗。脚下的石板路泛着湿冷的潮气,与原先那间洒满阳光的小屋截然不同。杜康的气息似乎更浓了,沉甸甸压在肺腑间,下意识又拢了拢风衣的领口。
最终,路途在回廊尽头一间厢房前停下。房间位置极深,紧邻着王府内院的核心区域,旁边就是秦王李岑碕的书房重地。亲卫推开门,侧身让开:“魏先生,请。”
踏入房中,房间比原先那间大上许多,陈设也明显华贵,紫檀木的桌椅泛着幽光,博古架上陈设着几件古玩。一张宽大的床榻铺着厚实的锦褥,临窗还有一张更大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皆是上品。然而,这房间最大的不同在于——窗户虽大,却开向一处封闭的天井,天井里只有几丛耐阴的修竹,光线晦暗不明,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上好木料、新熏的沉水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从隔壁书房渗透过来、更为凝练的杜康气息。
迂折放下魏怀信那小小的包袱,亲卫垂手道:“先生请安歇,若有需要,可唤院外当值之人。”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沉重的门扉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的声音。
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华贵,却冰冷;宽敞,却窒息。
将包袱放在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显得异常渺小。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棂,天井里湿冷的空气和竹叶的微涩气息涌了进来,抬头望去,只能看到一方狭窄的天空,被高耸的院墙切割成冰冷的几何形状。
隔壁传来轻微脚步声,房门便发出三下清晰敲门声。魏怀信呼吸一滞,上前开门,门外赫然站着杜康信香的源头。
他怀中抱着一个汤婆子,没有言语,径直把东西塞进被窝。做完这件事,环顾一圈,视线落到开门人身上。
魏怀信愣住,任由冷风驱入室内,带走为数不多的暖意。
李岑碕上前几步,关上门,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几乎可以察觉对方呼出气息。
“可还习惯?”
魏怀信下意识后退几步,堪堪对上他的视线,深沉,许是错觉吧,那眼神在自己后退时,似乎多了几分......受伤?动动嘴唇,半晌寻回自己声音:“......尚可。”
没有再言语什么,走向角落炭盆,用火钳拨弄了几下,几粒星火迸溅出来,又迅速湮灭在灰里。背对着魏怀信,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大半光线,炭火暖意和杜康信香沉郁气息交织着,缓慢填满房间的角落。
“炭不够旺。”听不出情绪,手上的动作专注,仿佛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让这盆炭烧得更暖些。玄色常服在幽暗光线下几乎与角落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火光照亮指节分明的手和冷硬下颌线。炭火在拨弄下终于发出噼啪轻响,暗红火苗舔舐着新添的银炭,暖意渐渐蒸腾上来,驱散了些许天井渗入的湿寒。
迂折上前蹭他,半个身子压在李岑碕肩上,力道之大,险些把人扑倒在地上。用手撑住地面,勉强稳住身形,抬手揉揉它的大脑袋,语气宠溺无奈:“笨狗,我可没教你扑人。”站起身,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迂折从膝间伸出脑袋,两爪扒拉着,想要跳上来。
“这里安静,”垂首,慢慢揉迂折脑袋,指节紧绷发白,“适合养伤,也适合......想明白一些事。”
事?什么事?换房间监视,还是生病静养?
魏怀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面上不发,只是恭敬回答:“是,殿下。”
他揉狗的动作一顿,拍拍迂折,示意它下去,迂折呜咽几声,恋恋不舍脱离,转而跑到魏怀信身旁。站起身,合上打开窗棂,留一条狭窄缝隙,转身面对魏怀信:“你有东西落在车上,一会有人送来,”视线扫过榻上诺金橘色身影,“如果很无聊,可以出去玩玩。时候不早,早些歇息。”
魏怀信点点头,迂折锲而不舍蹭魏怀信的手,绕他转悠好几圈。
“迂折很喜欢你,”李岑碕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温柔,迂折见魏怀信不动,负气般呜咽几声,“它很少这么亲近人。”
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转身便推门离去。
晚间时候,门外响起克制的敲门声,内侍拉来一箩筐物品:“魏先生,这是王爷吩咐送来的东西。若是炭火不够,尽管吩咐,王爷嘱咐您切莫受寒。”
望着那扇再次闭合的门扉,室内重归一片沉静,唯有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缓步走到那箩筐前,俯身查看。
箩筐里物品眼熟,泥人、瓷鸟、布老虎、木鸢......这些都是在仙洛城养伤时李岑碕探望留下的玩具,当时自己心烦意乱,根本没有好好看过这些东西,只是随意把东西搁置在桌子、椅子上,后来返程时稍稍收拾一下搬上车,都快忘记这些物件的存在。再往下翻,是迂折之前散步时捡回来的小玩意,溪里的卵石、造型别致的树枝、奇形怪状的小石头......那些小东西被随意地堆在箩筐底层,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与上层精致的玩具格格不入。
指尖触到一块边缘光滑的灰色鹅卵石,他认得这块石头,是迂折在仙洛城外的溪边刨出来的,当时狗子兴奋地叼着,非要塞进手里,湿漉漉的鼻头蹭得掌心发痒。那时阳光正好,溪水潺潺,李岑碕坐在坡上的石头远远看他,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筐里还有一个食盒,隔着木料,还能摸到温热。指尖徘徊一下,终于还是掀开,盒内一碗黑漆漆的药,一旁还有几样自己平常爱吃的糕点。这药闻起来,没有往常那样苦涩,反倒是有些......甜?自己平常不喜吃苦,光是闻到就皱起眉头,连平常喝的茶水都是选清淡微苦的,难道,李岑碕注意到了?
沉默地饮尽,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甜味压下了所有可能的抗拒。这远比苦涩更令人心悸——秦王连这点微末的口味好恶都记得,甚至费心调配?是为了让他更顺从地服药养伤,还是……一种更隐蔽的、无声的示好?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强行按了下去,只觉得荒谬。
放下药碗,用完糕点,这一天发生太多,此刻,虚脱般瘫在床上,汤婆子隔着被褥散发暖意,诺金从角落挪出来,窝在枕旁。他挣扎起身,把风衣脱下,还有过分合身的外袍,留下一件不合身的中衣,重新躺回被窝。迂折不知什么时候跳上床,在身边找一个舒适地方趴下,身躯隔着被褥熨烫身体,温暖烘得整个人昏昏沉沉,思绪随温度蒸发飘荡,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发觉,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这位杀伐果断的殿下。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涟漪,在彻底沉入梦乡前轻轻漾开。身影、眼神、无处不在的杜康气息所包裹的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在雾中行走,步履维艰,而雾的深处,是秦王殿下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亮的眼睛,正静静凝视着,等待他拨开迷雾,或者,永远迷失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