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医院 ...
-
“林听晚,听说最近有个一中的在找你,有什么事吗?”
张蒲峰一如既往地偏头,可自从家长会后这几天林听晚没再主动开口说过话。
回应他的自是沉默。
叶扶秋知道其中的内情,替林听晚解围,“人林听晚那么大名头呢,找她不很正常吗?”
“那也是哈……”
二人并未在意,继续聊着别的话题。
上午的课结束,高三是第一批,所以有很多空位。
林听晚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吃饭,尽管结交了许多朋友,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清。
“哗啦。”
林听晚头上忽地传来冰凉,她蓦地睁开眼,可看清来人,她嘴唇轻起,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拿着碗的女生弯腰大笑,瓷白的脸镀上一层柔光,发尾的粉色发带飘荡,满是纯真和稚气。
林听晚只是从口袋拿出纸巾,安静地将脸擦净。
女生脸上笑意渐浓,再次逼近,“怎么样,落汤鸡的滋味好受吗?”
她上前拎起林听晚的衣领,怒目圆睁,“你装什么清高?”
啪嚓一声响起,她双手掐住林听晚的脖子。
“校园霸凌的家伙”
林听晚整个喉咙被扼住,浑身动弹不得。
“林听晚!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女生手上力道加重,将林听晚整个人压在身下。
林听晚没有反抗,甚至一直盯着女生黑色且冒火的眼睛。
“你动手算什么东西?”
一道怒意的话从头顶传来,瘦高的身影被白光拉得锋利,携着风,蓝色的衣角扬起,大手用力掰开了面前女生嶙峋的手。
“以为自己很威风吗!”叶扶秋重而凉的声音落地,女生也被推了出去。
“哈……”女生踉跄两下,随后站起来,目光狠辣,“你现在帮她,就是助纣为虐!是帮凶!”
“你说话不能信口开河!随意编造事实!”
女生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编造事实?你去一中问问,无人不知林听晚这个贱人的事!她勾搭老师,欺负同学,校园霸凌!逼得自己的同学处分退学,结果自己来了新的学校潇洒!现在这些都是她的报应!”
“不可能!林听晚她不是这种人!”
他望向林听晚,可女生极其狼狈地坐在地上,脸上还有巴掌印,一动也不动。
女生见她那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样,怒从心头起,她愤怒地踏步上前,气焰比刚刚更为凶猛。
叶扶秋见势将她拦住,“别碰她!”
“这不关你的事!”
“温欣悦。”林听晚低低喊了出来,这个她最熟悉的名字之一,现在开口却是如此的冷淡。
女生与男生齐刷刷地看着她。
“我承认这些都是我干的,我打了柴敏,还将冷汤灌在她脑袋上。”
叶扶秋身子一抖,手里的纸巾险些没有拿住。
温欣悦看着男生的样子不由一笑,“哟,搞笑。”
“闭嘴!”他怼道。
温欣悦拍了拍自己的肩,艳丽的脸出现裂痕,
“你没听到她都承认了吗?”
“那林听晚也绝对有隐情!”
“你还敢狡辩!不可理喻!”
温欣悦抄起碗筷砸了过去。叶扶秋眼皮低垂,用自己的身躯挡在面前,尽可能地帮林听晚阻挡伤害。
“林听晚,你去找老师!这个女的疯了!”叶扶秋双臂还是张开,校服领口凌乱,胳膊处通红。
温欣悦满脸通红,青筋一条条鼓起,“走什么走!林听晚你敢走就是懦夫!是垃圾!凭什么你坏事干净却可以好好待在这里,我最好的朋友却要因为你受尽委屈!”
林听晚摇摇晃晃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单薄的身影还在拼命阻挡,身体一处处地下垂,黯淡无光了。她的眼里盖上一层雾气,有些难受,又哽咽住。
“臭小子!给我起开!”
叶扶秋突然朝后倒去,是温欣悦踹了他一脚。
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子靠在食堂凳子上,原本高大的身形在此刻蜷缩着,合身的校服此刻松垮地敞着,腕骨处也被磨出口子。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用尽力气:“林听晚!快去找老师,我相信你!”
“你眼瞎吧!”温欣悦被气着了,又补了一脚,“贱人果然都是成堆的!”
“林听晚,你这个畜生!”
这次,温欣悦的巴掌没有下来,林听晚先一步地扼制住了女生的手腕,她双目怒视着,“温欣悦!闹够了没有!”
这次,林听晚不再沉默。
“你以前果然都是装的软弱!松开手!”
温欣悦挣扎着,明显感到血管被挤压,她从没有想过林听晚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你要欺负我就来啊!我不怕你!”
“林听晚!嘶……”叶扶秋扶着肚子,脸色略微苍白地发出声音。
林听晚咬紧牙关,克制住要扇巴掌的冲动,她用力甩开那人的手,“柴敏那是罪有应得,我只是正当防卫。”
温欣悦扯了扯嘴角,眼神戏谑,“林听晚,你现在还嘴硬呢?当初是发生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是你接完饭立马倒在了柴敏的脑袋上,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柴敏那么可怜地求你,你还扇她耳光!她当时根本没有惹你!”
“她当然只会展示给你们她想让你们看到的那一面!”
林听晚嘶吼着,即便过去半年,身体还是止不住发颤,“是她霸凌我在先,你知道吗?那天我朝她倒水,是她先在我面前说她接下来要怎么欺负折磨我的计划!而我将这些证据,都交给了学校和警察!”
“你撒谎!她明明平常只是捉弄你,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你现在还要编造谎言,造谣,还害她落得这般田地!”
“那我就要平白无故等她害死我吗?”
林听晚的指尖用力掐入掌心,骨节泛出白,肩膀因呼吸急促而发抖,湿透的衣服也滴着水,粘在身上,就如同那些回忆,死死缠着她不放。
可现在,她想做个了断了。
“那是捉弄吗?温欣悦!那叫霸凌欺辱!分明她散播谣言在先,造谣我与老师的关系,让我被全班乃至全校孤立唾骂!而且你看不到,看不到她在校外堵我去路实施霸凌,要不是有好心人路过,我差点死在那里!她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她顿了下,语气恢复平常,“这样一个欺负同学,心狠手辣的人,你觉得会有学校敢收吗?”
“不是!你别往柴敏身上泼脏水!”
林听晚露出苦笑,“之前我不屑于解释,是因为我不想跟你们一中再沾上任何关系,但这不是你们得寸进尺的理由。”
“况且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让她在警局受那么多天的教育,不是吗?”
林听晚冷笑地指向自己的脖子,“当然,你要是也想去警局也没问题,往这打,你就可以和她团聚了。”
说完,她没再看温欣悦,拖着湿透的身体往回走。
走了许久,身上突然一重,林听晚身子僵硬刹,生理本能让她以为是温欣悦追了上来,所以反手扣住了那只胳膊。
“疼疼疼!”
她看到苍白的脸颊还有略显疲惫的轮廓,是叶扶秋。他的唇色淡了许多,喉间无声地吞咽,将自己的外套搭了上去。
林听晚的视线落在有些破的校服,眼里闪过心疼,“你受伤了,我们去医务室。”
“不用紧,这些跟你的比起来,跟挠痒痒一样。”
叶扶秋说着,可神情不是可怜她,反而是一种敬佩,崇拜。
林听晚杵在原地,这次,泪水根本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怎么了?放轻松,你刚刚可帅了,骂人都不带喘气的。”
叶扶秋双手无措地悬空着,他着急地看向四周,灵光一闪,“林听晚,我们去吃好吃的吧。”
“学校附近开了好多店,我手里还有两张假条,我们可以偷偷溜出去,我有好多零花钱呢。”
“真的?”
叶扶秋本来不抱希望了,可哭声之后的这两个字让他心情瞬间从谷底飞了上来。
“必须真!”他肯定地回答,手表显示的时间才12点01,时间足够。
“走,我带你去,把好吃的都买一遍!”
林听晚单手抹掉泪,晚秋的寒风掠过,冲散了些疼痛,“嗯……好。”
“林听晚!!!”没走两步,耳畔传来喘息和呼喊声。
林听晚转过身,跑来的是姚朝颜。
“林听晚……”
两人相视的刹那,姚朝颜再次呼喊那三个字时尾音明显拖长,像是试探,亦或是犹豫,“老师喊你去找她。”
身边男生知趣地摸了摸后脑勺,“那我自己去,到时候帮你带。”
林听晚点了点头,心底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分多想。
可与姚朝颜离挨着肩的距离就那么两公分时,坚定不移的声音却直穿人心地飞了过来:“林听晚。”
“什么事?”
“我们都是你这边的。”
短短八个字,明明是那么简单的词可林听晚的心脏却像是被攥住了,原本那颗早就失去生机,还落得一身创伤的种子却迎来了春雨,还带来了阳光般的热意。
“谢谢你们。”这次,她停下来,郑重其事地给出了回答。
“林听晚,你没有错,去吧。”
—
现在是中午,按道理来说办公室应该被好学的学生挤得水泄不通,可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林听晚走进去,钟莲揉着眉心,旁边还有老师正和她说些什么。
她没有丝毫畏惧,就定定地站在二人身旁。
即使是要问责,她也认了。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可她沙哑的嗓音还没落地,钟莲的手却颤抖起来。两人相视,她这才发现年长的女人眼眶发红。
“你的脸……”
拖长的尾音如刀刃揭开了那隐匿的裂缝,钟莲的掌心朝向她那被扇了一巴掌的半边脸,林听晚却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倾,连身体都在保护着她。
钟莲一怔,快速收回了手,“林听晚,你受委屈了……”
话落,门突然打开,这次出现的是一对母女。
“就是你欺负我女儿?”
高昂尖锐又有些嗲的声音穿透耳膜。身着华丽的女人身边跟着头发乱糟糟的温欣悦,女人轻抚地拍了拍温欣悦的背,随后厉声道:“成绩好了不起啊?就这么欺负新同学以后无法无天啦。”
林听晚站在那,头发是湿的,还隐约带着股紫菜蛋花汤的味道,那半张脸上的巴掌印消退了,可显出不正常的红色。
即便这样,她还是身姿笔挺,眼中是疏离。
“你什么眼神?犯错还有理了,显得自己多厉害吗?”
但她的这副样子,在家长眼里却是挑衅,尽管林听晚只是没了力气,疲惫不堪。
女人没有注意到林听晚的落寞便抄起手提包丢了过去。
沉闷的空气被划破,四四方方的包的尖角如粗针般飞旋而来,意外却精准地砸到了林听晚的额头。钝痛的同时,皮肤也在发热,身体却冰冷了。
“噗通!”
“林听晚!”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林听晚睁开双眼,素色的天花板,亮白得眼花,还有时不时窜进鼻腔的消毒水味。
“林听晚,你又招惹同学了?”
“我不是说了吗?要好好相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就非得闯祸吗?就一个学期了,这么几个月都不够你造孽的?”
一句接一句的唾骂声从身旁传来,曾今红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与化着全妆,简洁干练的那张脸格格不入。
林听晚发出嘶哑的嗓音,“你能安静点吗?”
可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女人的痛处,她将包摔在地上,怒火彻底被点燃了起来。
“安静点?你要是在学校安分点就沦落不到这种地步!你们老师一个电话,我抛下一切工作给你擦屁股,你现在倒好,责怪起我来了?”
林听晚缓缓睁开眼皮,费力开口:“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是觉得闯祸很骄傲吗?是觉得五年转了三个学校很正常吗?还是觉得我赚钱比你读书容易?我连教育你的权利都没有吗?”
面对女人气势的咄咄逼人,林听晚的脸上出现疲惫,这些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可她知道,躲避不是出路,她需要面对。
她偏过头,鼓起勇气,可当目光意外落在窗户外的身影时,那些话就像是卡在了喉咙。而枕在心底的反抗,也轻轻地破碎了。
她看到了看到温欣悦的脸,还有班主任心疼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在这?刚刚的场景,她们是不是都看到了,全都知道了。
“你说话啊,什么意思?”
“你闭嘴!”
林听晚大声吼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整个身子哆嗦,眼中蒙着愤怒,还有委屈。
她赤红着双眼,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那么尽力维护的一切,在此刻破碎的不成样子。
最不堪的那面,竟然被讨厌和在乎的人都知晓了,这是一种凌迟,是一种侮辱。
她闭上眼睛,等着巴掌的落下,就跟之前每次曾今红生气打人一样,等待着那不如现在痛苦的万分之一的惩罚。
“林听晚妈妈!你冷静下!”
脑海里想象的耳光没有下来,钟莲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听晚缓缓睁开眼,是钟莲按住了曾今红,“打孩子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林听晚同学没有任何错,她才是受害者!”
“你别拦我,林听晚是什么样的我还不知道吗?要不是她在外面乱惹事能被别人欺负?她怎么都调教不好!”
曾今红说着想要挣脱开,她使劲力气,往后一甩。
“诶呦……”
“老师!”
林听晚眼睁睁看着钟莲摔倒在地,身躯因为被撞而蜷缩成一团,眼镜从鼻梁上滑下,不一会晕了过去。
曾今红有些慌乱地看了眼地上黑白发交加的女人,“医生!医生!”
她将女人扶起,眼里带着愧疚,可转身瞧见女儿心疼的表情,她又变成了尖酸刻薄的模样。
“林听晚,要不是你的任性妄为,会惹出这么多事吗?你现在给欺负过的同学道歉!她们就在外面。”
曾今红朝门外示意,那对母女这才收起了看戏的表情,徐徐走了进来。
“林听晚妈妈,孩子不懂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打骂孩子是万万不能的啊。”
嗲里嗲气的声音漂浮在空气里,欧阳玲珊双手搭着,好心地拍了拍曾今红的背,“都是孩子间的小矛盾。”
“是啊,打人没什么用的,只要林听晚肯认错就行。”温欣悦接话道,虽然她也打了林听晚,但那至少是为正义出手。
“她这目中无人,跋扈霸道的性子就没改过,从前初中、高中她就因为总和同学闹矛盾,每年都转学,还爱撒谎!我都不知道她的品性怎么这么不好!”
“林听晚初中高中都发生过这种事情?”温欣悦发出疑问,更多的是好奇。
因为她回想了下,在一中似乎只听说过林听晚打柴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