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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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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林听晚靠在床头,面上毫无生气。她知道,那女人嘴巴里又要吐出那些虚假的话了。
“是啊。”
曾今红顿了一下,可当瞥见林听晚那落寞的样子,简直跟那人四年前时的神态一样,心底闪过一刹刺痛,开口的话在最近拐了个弯。
“算了,说了等会她又不高兴,一群小屁孩脾气。”
她摆摆手,转移话题,“林听晚,道歉。”
病房内的三人将视线对准林听晚,秉着自己便是真理的那种态度,给她施着威压。林听晚却还是那样低着头,甚至闭上眼
曾今红看着女生,她又是这副样子,又自以为是,做错事只知道逃避,“你别装聋!道歉!”
林听晚还是没有动作,岿然不动。
温欣悦嘟囔了句:“野种就是没有教养。”
“什么野种?”曾今红以为自己幻听了,手无意识地垂下。
“阿姨,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再怎么样也不能破坏别人家庭当小三啊,难怪教出来的女儿没有素质。”
“上梁不正下梁歪。”
温欣悦迅速说完躲在自己母亲的背后。
“谁是小三?!我跟我丈夫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结婚了,你从哪听来的谣言?”
看着突然面目狰狞的女人,温欣悦没有丝毫察觉周围的不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她所听到的一切。
“全校的人都这么说的啊,说她是野种。不然每次家访填表林听晚干嘛就只写她和一个姓曾的,而且每次家长会都没有家长来,不就是见不得人,见不得光吗?”
欧阳玲珊急忙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示意她别说了。
曾今红眼角泛光,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林听晚,你在学校被这么造谣,怎么不跟我说!怎么不向她们解释!”
床上的女生没有动作,还是靠在床头柜上,就像小说里被吸走灵气的牺牲品。
见女儿没有任何表示,她继续看着温欣悦,身子险些站不稳。温欣悦看着面前的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自己是说错话了吗?
“我和我丈夫是明媒正娶,他是一中的老师林浩海,我不是小三,我女儿更不是‘野种’!”曾今红说着,胸腔上下起伏。
温欣悦听着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可林老师不是四年前就去世了吗?”
话落,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瞬间噤声
这时,曾今红继续开口:“是啊,我丈夫四年前就因车祸去世,可你们却还在校内污蔑他,还冤枉欺负他的女儿!”
“那林听晚为什么不解释?我们讨论的时候她都不反驳,那不是默认吗?”
温欣悦有些急了,虽然知道可能是搞错了,但她不明白。林听晚在来一中的第二年流言四起,像是和初中同学闹矛盾,还有小三家庭,她从来都没有解释过,甚至舞到她面前都装作没看见。
明明第一年因为被传和老师不正当关系,她都能义无反顾地和那几个学生大吵一架,可这几件事她倒安静下来了,那不就是变相地承认吗?
“林听晚!你这么受欺负,你很高兴是吗?”曾今红走到床边,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女生的被子。
许是弄得烦了,林听晚终于恢复知觉似的偏过头,身子照样杵着,而一旁装的热水也早已凉透。
低沉又干涩的声音响起,“因为我撒谎,是我害死了爸爸,我不配提他。”
虚弱无力且坚定的话语一出,几个人表情各异,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曾今红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泪水打湿了眼眶,面上精致的妆容花了,“这些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林听晚冷冷看着,她不明白,明明这一切都是曾今红说的
——“退一步海阔天空,上了高中的人都是明事理的人,一些小打小闹而已,还喊家长,这种事别再和我说了,简直是浪费赚钱的时间。”
自从林听晚父亲去世之后,曾今红便拼了命地赚钱,林听晚当然心疼她,可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学校的事情其实并不亚于成年人社会的勾心斗角,照样是冷暖自知,备受煎熬。
这四年,林听晚也从最开始的反抗,到后来的麻木,她也摸出了生存的道理,只要自己不在乎,自己能做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其实也无所谓了。就像被徐秦二人骂时,进入空耳的状态。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病。
林听晚木然,话里还是淡淡的,“不是你教我的吗?”
“林听晚,你到底哪句是真话?”温欣悦突然发话了,“你果然令人讨厌!”
她说着转身,单薄的肩膀向内蜷缩,可步伐却是阔大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欧阳玲珊小跑追了出去,病房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林听晚,这些为什么不和我说?”
“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吗?”
林听晚漠然回应,并未在意女人的表情。不过这次,她没有听到女人不耐的语气词。
“那你就甘愿自己受苦吗?”
曾今红的这句,林听晚听出了抖,她睁开眼,但又闭上,肯定是听错了。
“那刚刚……的事情,也是那人先欺负的你了?”
这次,曾今红的声音带着哽咽,“你被别人这么欺负,你不痛吗?”
“这有什么痛的?”
“你小学六年级被别人污蔑作弊,你痛得喘不过气,痛得在地上打滚,可现在,那人扇了一巴掌还冤枉你!”
林听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抓紧被子的一角,
“反正不会死。”
“林听晚你!……哈……啊……”
林听晚猛地转头,曾今红正掐着前胸,脖子被勒红也浑然不觉,双眸此刻蒙着水雾,脸颊投下苍白的碎影。
“你深呼吸!”
她急忙爬下床,时隔多年触碰曾今红的身体,手却倏地后缩了下。
怎么会这么瘦了。
“咳咳……”林听晚彻底松开了手。
曾今红看着女生苍白的脸,“怎么了?”
她以为林听晚又不适了,急忙查看,“是不是额头又痛了?”
“你,你的嘴巴……”林听晚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一片刺眼的鲜红。
“这个啊……”曾今红淡然擦掉,习以为常一般,“还不是被你气的!”
林听晚没有回话,但隐隐作痛。
“喂?”
曾今红咽了口唾沫,接起电话,“总理,有什么事……”
“g市那边的人提前来了,你去接应。”
“我现在这边有点忙不开,不太行。”
“不太行?这个项目是你……”
电话另一头的人怒吼及时被切断,曾今红拿起包,再一次离开了,连头都没回。
林听晚站在原地,她看到了地上那张掉出来的白纸,是一张病例单。
——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热闹的教室却突然安静下来。林听晚站在门口,敲门的手停了下来,任由众人打量。
“这是高三十五班吧。”她轻声开口,可得到的不是回答。
“就是她,校园霸凌别人。”
“全校第一就以为自己很厉害吗,真是可笑。”
“能不能别让她来啊,既然在平行班就让她一直待那不行吗。”
底下议论纷纷,无非是那些老生常谈,伴随了她几年的谣言。不过现在,她不会再沉默了。
“我全校第一,甚至全市第一,我如果没有资格待在这,那你们谁有资格?”
林听晚径直走了过去,“还有,造谣犯法,编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就那么好玩吗?我林听晚,从来都没有霸凌过别人,更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教室沉默下来,看似平静,可底下却波涛汹涌。林听晚对于这些早已摸透,她不在乎,也不会再受影响。那些一中的事,已经彻底被她抛之脑后。
“林听晚,那个在食堂打你的人来找你算账咯。”
她停下笔,班上的人幸灾乐祸地告诉她这个消息,她没想到温欣悦还会来找自己,不论好坏,她还是淡然走出去应对。
“温欣悦。”
“林听晚。”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二人都不由怔愣了下。
“对不起!”一片寂静中突然传入音量极大的三个字。
温欣悦弓着身子,手里拿着盒东西,几乎要怼到林听晚身上,“是我之前没有搞清楚状况,前几天还擅自欺负了你,对不起!”
林听晚此刻有点懵,她原以为温欣悦要找自己麻烦,甚至做好了抵抗的准备,可现在告诉她,竟然是来道歉的?
“我后面去查清楚了,是我冤枉了你,给你造成很多不必要的困扰,这些事我会给你澄清的。”
温欣悦的眼尾微微发红,她把礼物塞给林听晚,声音很轻:“钟老师找我谈过……也给我看了些东西。柴敏她……不止欺负过你一个。”
林听晚抬起眼。
“我以前觉得,朋友做什么都是对的。”温欣悦扯了扯嘴角,“现在才知道,有时候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看错了人。”
“谢谢你来告诉我。”林听晚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温欣悦深吸一口气,“谢谢你当时……没真的还手。
*
“亲爱的同学们……”
广播的声音重复地响起,眨眼间又到了大课间跑操的时候。
林听晚将本子收起,竟有些无措,感觉空落落的。不过她很快调整好,独自一人走在了充满杂声的散落的队伍中。
“林听晚!”
身旁传来呼喊,忽然有人跑了过来。
果不其然,是张蒲峰。
“张蒲峰,怎么了?”
“咦,还是第一次听你念我名字,怎么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倒没什么大事,对了,你身体好点没?”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很健康的。”
张蒲峰挑了挑眉,明显不相信,但他还是顺着说下去:“不过你那天怼温欣悦的样子很帅,特别威风!”
“是吗?我倒觉得蛮狼狈的,毕竟成了落汤鸡哈哈。”
张蒲峰言语间稍滞,因为他的记忆里还从未见过林听晚笑得这么开心的样子,似乎也是第一次听到女生开玩笑,有种奇妙的感觉。
“不过当时注意全在你的那傲劲上了,而且说起来,扶秋才是那个狼狈的,连个女生都打不过,不对……”
张蒲峰修改了下修辞:“是没有守住,还白白让温欣悦伤到了胳膊。”
“他还受伤了?”林听晚有些焦急。
“一点小伤啦,”张蒲峰没有察觉出什么,“我们打篮球受得都比这个重。”
“说什么呢?”一阵带喘的气息扑来,正对上叶扶秋那双含笑的眼眸。
男生的校服外套随意敞开,引起凉风,发梢却被雾气洇得微湿,看样子是狂奔而来。
“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
“你不是……”
“跑操而已,不是吗?”
叶扶秋的胳膊搭上了张蒲峰的肩膀,嗓音带着轻喘,林听晚依旧站在最右边,就像他们每次跑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林听晚。”
这三个字仿佛是残留着温度,林听晚的耳畔嗡鸣了一刹。
其实每每有人喊出“林听晚”这三个字,林听晚的耳朵就会出现或轻或重的症状,这是在以前充满谩骂的生活中留下的后遗症,即便没有问题,但心理却会一直暗示她,严重的情况便会空耳。
不过这次,却没再像以前那样耳膜有刺痛感。
她也知道,她的病彻底好了。在食堂说出了所有的不堪,所有心病的解决,她的种子就已经茁壮成长,朝参天大树生长了。
“叶扶秋,怎么了?”她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很浅,却是轻松的。
“没什么……”叶扶秋也跟着弯了嘴角:“就是觉得你温柔了好多。”
“怎么,我以前不温柔吗?”林听晚故意反问道。
“啊……”
“哈哈哈哈哈,扶秋,你又说错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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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听晚来到火箭班也有十天了,这十天同以往没有太大区别,她照样独来独往,也同叶扶秋张蒲峰他们保持联系,除了没有在课间来找她问问题的同学们。
生活淡淡的,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直到这天的到来,她第一次乱了方阵。
“叶扶秋转学了。”
此刻正下着大暴雨,走廊的白炽灯晃得刺眼,窗玻璃也被雨水抽打得发出阵阵响声,偶有雨滴飘入,打湿林听晚的发丝。
她站在五班的门口,听到的却是张蒲峰的这句话,男生继续说着:“他没告诉你吗?不过他的号被盗了,也不知道这次转学扶秋要多久才会回来。”
林听晚低低重复着那三个字:“转学了。”
她的喉头发紧,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周围的喧闹声一下子远了,耳边只听得见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在眼泪砸下的瞬间,一切又变得正常,她攥紧纸页,又缓缓松开。
“那你知道他转去哪里上学了吗?”
张蒲峰不明白女生为何哭了,但还是老实回答:“不清楚,他说转学时死活都不告诉我要去哪……”
林听晚站在雨里,忽然想起他说“我们山顶见”时的样子。原来那不是鼓励,是告别。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喘不过气。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失去,可这一次,疼得如此真切。
她深呼吸了口气,转身迈大步子,飞一般地狂奔。
林听晚知道自己的喜欢得不到回报的,只能隐匿在黑暗中,可她却不愿看到男生离开。
从之前的话来看,叶扶秋是有喜欢的人的,并且喜欢很久,还是个短发女生。那么他极有可能是喜欢周芙宁了,短发,认识时间长,张蒲峰也知道,而且周芙宁也的确是个优秀,魅力极大的女生。
周芙宁肯定知道男生的下落,她一定要在放学前找到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