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画》木羽木羽爱吃垃圾

89、第 89 章

　　高层办公室，莫若正翻看着项目申请书喝财务预算报表，这是他在公司的最后一项工作。
　　身旁的项目经理仿佛犯人一样等待被审判的命运。他在等待莫若最后的签字，并在此之后下班。
　　莫若眼神来回核对项目与资金之间的关系，并在最后一句不错的同时完成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笔。

　　七年年前莫老爷子因为脑癌忽然去世，莫若赶忙从国外回来继承了诺大的莫如集团，如今集团步入正轨，莫若也逐渐熟稔公司各项事务。

　　金融学高材生不如叫他莫画家舒服，如果不是爷爷的忽然离世，他根本不想管理这个本来就不喜欢的公司。

　　爷爷去世的三个月后，印度洋国际刑警联系到他，说海上发现了一具尸体，DNA库比对是他的父亲。

　　他掌权以来日夜追踪的线索破裂，他想重回画家的身份成为0%。

　　莫如集团如失去羽翼的雄鹰，股票一落千丈。

　　言归正传，今日是沈氏集团掌门人交接的日子，莫若应邀出席。

　　他的双手交叉在办公桌上，右手扶着眼皮，让它不要跳动，这不是个好的预兆。

　　下意识的他用手背碰了碰嘴唇，刚刚还在不停跳的眼皮停止了对他的折磨。

　　“少爷，车准备好了，在楼下等您。”

　　老管家的电话打了上来。

　　看一看手腕上的时间，快七点了。

　　他背后是一张巨大的火焰一般的他的封笔之作，黄昏如血，一望无垠的空旷之下一棵宽阔的树影，仔细一看树下还有个黑影，在不断地用舞蹈旋转。

　　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有人被永远困在了画里，只能不停地旋转。

　　所有一见到这幅画的人都会被画的惟妙惟肖震撼到，而后陷入无尽的自我怀疑中。

　　画中的人真的在跳舞吗？

　　莫若不喜欢烦躁无聊的面对镜头，他让司机直接停在了地下车库，自己从电梯上来。

　　与其面对着正门外面不少记者的大亨，虽然没有热烈的仪式欢迎，但是多了份清静。

　　沈氏集团可是当年融资莫如的恩人，与其说受邀而来，不如说不得不来。

　　当年沈氏集团以一百五十亿融资进来，只要了莫如微不足道的股份，一下子让莫如起死回生，在股市一跃而起成为当年的黑马。

　　而条件也很简单，对赌协议五年赚回一百五十亿三十倍，业绩达到巅峰的百分之八十，五年之后便将股份转让给莫若，此后便做莫如集团的隐名股东，不再插手公司事务，一切交由莫若全权处理，自己做收红利的甩手掌柜，真是一举多得。

　　商人将本逐利，这件买卖莫若也乐得其所，毕竟当时莫如的价格就像股市的咸鱼一般，谁都不敢碰得一身腥臊。

　　沈氏集团就这么做了，毫不顾忌外界眼光和股市交易的这么做了，其一是有能力这么做，其二是赌莫若的能力。

　　跟莫若当年的继任仪式相比，两场简直云泥之别。

　　他在默默无闻公司动荡的时候上前，身边不是小鱼小虾就是来看笑话的业界精英，完全没把一个集团掌门人看在眼里，而此刻无数人的酒杯和谄媚蜂拥而上，远没有当年冷清的场景。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之中莫若终于找到空隙休息。

　　“不好意思。”

　　年轻人的手肘碰到了他的酒杯，红酒顺流而下洒在他洁白的Brioni衬衫上，腕处的宝格丽袖扣也猩红一片。

　　周围人的目光凝视，莫若就这么高傲地站着，看看这个粗俗的年轻人如何解释他的错误。

　　“我的挂饰不见了，麻烦各位抬抬脚，我看不仔细，肯定在这附近。”

　　“先生，需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吗？我们有专门的干洗设备和换洗衣物。”

　　“不必了。”莫若拿起手帕擦了下手上的酒滓。

　　也好，趁着机会离席，宴会的主人估计也不会怪罪。

　　“洗手间在？”

　　侍应生在等莫若改变主意，他确实这么做了。

　　算了，也不怪他，他的东西也丢了，就这样算了吧。

　　“祝难，来了啊。”

　　他听到沈以敖的声音，也听到了那个名字。

　　祝难抬起头，冰冷的意志被浇湿，现在只剩下一双温润的杏眼，温和的看着莫若，莫若手势停在空中，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人。

　　祝难没有了当时的记忆，身体机能也受到摧毁，虎爷告诉莫若这些，并告诉他不要去找他了。

　　他也如是这么做了，这世界这么大，找到一个人属实不易，跟何况是现在的自己。

　　那场梦幻般的梦核劫难以对方被海啸吞没收场，而莫若是唯一在祝难帮助下逃出来的正常人。祝难的主人格随着他们的记忆吞没在那场海啸中，给留有两人记忆的莫若留下了无尽的苦难，孤独，悔恨。

　　莫若在虎爷那里呆了两个多月，此时他身边才是真正的空无一人，除了星星。

　　虎爷说是星星救了他们，它带着虎爷一行人在山林的某个角落找到了昏迷的两人，祝难父母在得知消息第一时间带祝难出国治疗，而莫若父母，爷爷所有人都因为计划死去，只剩下觊觎莫如集团资产的亲戚，等待着莫若最后宣告失踪的消息。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山林的雪下的很大。

　　父母不在了。现在莫如山不在了。

　　所有那些与他血脉相连，或爱他、或利用他、或憎恶他、或仅仅是漠视他的人，都在那场围绕着“天择计划”的暗流与最后的清算中，消逝了。

　　偌大的莫如集团，像一只失去了头狼的肥硕羊群，被一群眼冒绿光、磨刀霍霍的“亲戚”们围住。

　　他们并不在意莫若的生死，只在意他“失踪”或“死亡”的消息何时能正式宣告，好让他们能名正言顺地扑上来，瓜分殆尽。

　　他在虎爷这个与一切纷争无关的、沉默而可靠的长辈这里，躲了两个月。

　　像一只受重伤的野兽，蜷缩在自以为安全的洞穴里，舔舐伤口，任由外界的风风雨雨被隔绝开来。

　　这两个月，他沉浸在巨大的丧失感中，被母亲的画、祝难的空茫、家族的倾覆、以及自身那诡异“遗传”的阴影反复折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烂掉，腐朽，最终悄无声息地消失，如那些觊觎者所愿。

　　可是，星星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粗糙、温暖的触感，带着生命最直接的熨帖。

　　他低头，看着星星温顺依恋的眼睛，又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那幅鬼画，里面有着母亲最后的话，还有祝难留给他的。

　　他们都说：“……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祝难最后推他出来时，那模糊眼神里的决绝……

　　还有那些“亲戚”们，恐怕早已在举杯庆祝他的“失踪”了吧？

　　一股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情绪，突然冲破了胸腔里淤积了两个月的绝望和自怜。那情绪如此尖锐，如此滚烫，烧得他指尖发抖。

　　他不能烂在这里。

　　他不能这样自暴自弃。

　　他不能让母亲最后的期盼落空。

　　他甚至……不能辜负那个已经消失的祝难，用某种代价换来的他“活着出来”的可能。

　　还有星星。这条沉默的、救过他的、此刻唯一陪伴他的生命。

　　莫若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颤抖着，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几乎要捏断的画笔。画笔掉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弯腰，摸了摸星星的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坚定。

　　然后，他直起身，再次看向那幅画，他眼神里那些破碎的、彷徨的东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沉淀、凝结，变成某种冷硬而清晰的东西。

　　他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旧行李箱，里面是他这两个月为数不多的物品。他打开箱子，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扁平的物件。

　　拆开油布，里面是一份股权文件，几枚印章，还有一部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

　　他给手机充上电，开机。无视那些瞬间涌进来的、来自各方的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他直接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惊讶的中年男声：“……小若？”

　　“陈叔，”莫若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两个月来从未有过的、破冰般的冷意，“是我。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里安静的星星，扫过地板上那支画笔，最后定格在那幅凝固的画上。母亲最后疲惫的低语，似乎又在耳边极轻微地回响了一下。

　　然后，他对着电话那头，那个父亲莫怀远生前最信任、在集团风雨飘摇中依旧苦苦支撑的元老，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宣布：

　　“帮我准备一下。我明天回公司。”

　　“有些账，该清一清了。”

　　窗外，夜色正浓。但某些蛰伏的东西，已经苏醒，并露出了冰冷的獠牙。

　　而手持画笔、从噩梦与废墟中挣扎爬出的年轻人，将不再缺席这场盛宴。

　　他将以失踪者回归的姿态，踏进那狼藉的厅堂，身后或许空无一人，只有一条老狗安静的影子，和他眼中那簇被苦难与孤独淬炼出的、寂静燃烧的火。

　　他沉闷地辛苦的这么久，在无数次想要放弃的瞬间被倔强的意志拉回来，在不由分说的处理工作的事情上，他做的很好。

　　在完美带莫如集团走出阴霾的日子里，他做的很好。

　　沈以敖对他笑了笑，拉着祝难离开。

　　他很礼貌，就像是谦卑的王子。而自己是宴请过来的偏远地方的不知名小国的进贡者，在他们面前，自己独一无二的高高在上的集团经理，在绞尽脑汁混迹于商场之间的强人来说，自己还真算是小巫见大巫。

　　他同样鞠躬，免得坏了礼数。他望着远去那人的身影，想起当时他叫自己若若时候的眼神。他差点掉出眼泪。

　　“您好，请跟我往这边走。”侍应生又很礼貌的催了他，把莫若拉回现实。

　　这里不再是梦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