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
莫若的心一紧。
“您是说，傩舞可以……让人超脱？”莫若小心翼翼地问出那个萦绕心头的问题，“比如，从某种……束缚里走出来？从画里？”
虎爷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孔有些模糊。许久，他才缓缓道：“祝难小时候，和贺子有次掉进家门口的那条河里，贺子你也知道。”他抬首看向莫若，“捞上来时其实两个人都快不行了。我当时在门外的河边，跳了三天三夜的傩舞。舞跳完了，你们也醒了，但从此以后，你的性格开始阴沉不定。你父母说，是小时候生病的原因，我不能讲是因为傩舞把魂抢了回来，但是他确实有慈悲所在。”
“所以，傩舞真能沟通……甚至影响那些‘东西’？”祝难追问。
“能。但代价很大。”虎爷的声音陡然低沉严肃起来，“舞步不能错，面具不能歪，心意不能杂。请神容易送神难，一个不好，请来的不是救命的神，是索命的鬼。而且，跳舞的人，要拿自己的东西去换。阳寿，福气，健康，记忆，甚至……神智。”
他看向祝难，眼神意有所指：“你想用傩舞，是不是？”
祝难身体一僵，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虎爷叹了口气：“祛除？难。那种根植在骨血里的‘东西’，不是外邪，是内魔。傩舞或许能让你暂时挣脱，像从一幅画里走出来，但走出来的，未必是完整的你。而且，你用什么换？你的记忆？你的神志？还是你作为‘人’的那部分？”
祝难抿紧嘴唇。这正是他最恐惧的代价。他的能力被动触发，消耗的是记忆和意志。如果主动跳傩舞，去“超脱”，去“走出”，付出的代价恐怕只会更惨烈。可能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一个空壳，或者被体内滋生的副人格完全占据。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莫若声音发颤，“既要摆脱控制，又不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虎爷摇头：“天地有道，阴阳有序。有所求，必有所予。想从‘画’里出来，就得留下点‘画’上的东西。想斩断牵扯，就得付出血肉。这是自古的道理。”他顿了顿，看向莫若，“你身上也有‘东西’，比他轻，但更……邪性。像是别人硬塞给你的‘种子’，在你心里发了芽。你想除掉它，也得拿东西换。”
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烟草燃烧的细微哔剥声，和屋外山林间的风声。虎子似乎感受到凝重的气氛，抬起头，担忧地看了看主人，又看了看两个年轻人。
“不过……”虎爷忽然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如果是两个人一起跳，情况或许不一样。”
“两个人？”莫若和祝难同时看向他。
“嗯。古时候，有种双人傩舞，叫‘阴阳扣’。一阴一阳，一进一退，一请一送。两个人，分担代价，共享因果。一个人付记忆，一个人付健康；一个人损魂魄，一个人伤肉身。就像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虎爷看着他们俩，缓缓道，“你们俩，一个眼里有‘影’，一个心里有‘种’，一个属阳刚易折，一个属阴柔易侵，倒是……有点契合这‘阴阳扣’的路数。”
分担代价，共享因果。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莫若和祝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也看到了恐惧。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或许能挣脱林野和林敬益的控制，从“容器”的宿命里走出来。赌输了，可能两人一起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甚至比现在更糟。
“跳这‘阴阳扣’，需要注意什么？”祝难问，声音干涩。
虎爷起身，走到神龛前，取下那个狰狞的木制面具，用衣袖仔细擦了擦。“面具，舞步，心念，还有……祭品。”他抚摸着面具上斑驳的油彩，“面具是媒介，舞步是路径，心念是方向。祭品……是敲门砖，也是买路钱。”
“需要什么祭品？”
虎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趴在脚边的虎子，眼神变得柔和而复杂。“虎子老了，陪了我十几年。它去年生了只崽，就一只，金黄色的，额头有撮白毛，像颗小星星。”
他抬起头，看向莫若和祝难，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和一种托付般的郑重。
“你们要是决定跳，就把那狗崽带来。它娘胎里带着虎子的忠义，出生时又正好是子时阴气最重、阳气初生那一刻，是个有灵性的。用它做祭品，请来的‘东西’，或许能准一点，代价……或许也能轻一点。”
用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狗崽做祭品？莫若心里一揪。祝难也皱起了眉头。
“非得……活祭吗？”莫若艰难地问。
虎爷摇头：“不是要它的命。是要它一滴心头血，三根颈后毛，还有它自愿跟着你们走的那点‘灵性’。祭品祭品，心诚则灵，物有灵则效佳。虎子通人性，它的崽也有灵性，用它，比用那些鸡鸭猪羊强。”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虎子它……跟我一样，年纪大了。你们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跟它的约定吗？”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如果他们失败，狗崽或许也活不成，或者会落入林野那些人手中。
这是一份沉重的托付，也是一场残酷的考验。
“虎爷，”祝难开口，声音沉稳，“如果我们决定跳这‘阴阳扣’，您能教我们舞步吗？还有，这舞……在哪里跳最合适？”
虎爷重新坐回椅子，把面具放在膝上，轻轻抚摸着。“舞步，我可以教。当时你们刻的鬼面，都在里屋的柜子里锁着，上面都长了眼睛，祝难拿火烧一下吧，把灰烧了，别让眼睛记住你们的舞步，我把最后一舞教给你们。但能学会多少，看你们悟性。这舞不是摆样子，每一步都要踩在‘点子’上，踩在阴阳交替、鬼神睁眼的那一瞬间。心要诚，意要专，不能有杂念，尤其是不能怕。一怕，气就散了，神就乱了，请来的就不是神，是祸。”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