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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几 ...

  •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那些凶臂残肢一并碎成比沙砾还小的粉末,易殣之连落地的机会都没给,将粉末压成一个巨大的木球,狠狠砸到木偶头颅,直接半道遁地。
      烟尘散尽,花落迟维持着握枪挡在慕离面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僵化已从腿部蔓延到头顶。
      不是你小子抢什么风头啊!花落迟在心里怒吼,我这预备着英雄救美耍帅呢,你这个插足的第三者!
      慕离神色古怪,一手扶着花落迟的肩膀,一手呈空抓取状,表情近乎扭曲。那白裙少女亭亭玉立在不远处,惨亮的闪电环绕她纤细的身体,映着那张江南水乡般的温婉面孔,冷得瘆人。
      易殣之用力把木偶人砸进地里,抬头看见众人表情,眼底闪过一点茫然,“怎么都看着我?”他百思不得其解,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他理了一理袖口,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结果不等他开口,那位白裙少女已经冷冷地质问起来,她指着易瑾之脚下的木偶人,神情阴郁地道:“你把它砸进去了,谁告诉我们通关这个支线的方法?”
      易殣之觉得这语气莫名耳熟,“你是……朱鸠养的那个小兰花?”
      白裙少女顿时黑脸。
      易殣之不会看脸色的毛病简直宁死不改,花落迟正看他不顺眼,闻言便道:“你可真会说话。”
      易殣之不明所以,他自接管一区后便很少进副本,多数时候都像定海神针一样镇压着一区蠢蠢欲动的玩家,手段极为狠戾,导致无人不敬,无人不怕,别说取个外号,就是用别人的头当酒壶也没人敢有异议。
      白裙少女名为丁望兰,三区玩家,NB.3朱鸠的手下之一。这副本究竟进了多少玩家,这都能碰上。易殣之愤愤地想,朱鸠那女人最为护短,她的手下向来目中无人,况且他和朱鸠交情不错,这次下副本还是请人家都让他镇着一区,总不能前脚合作,后脚得罪。朱鸠那自杀式打法连他都受不起。
      于是易殣之“哼”了一声,满脸高贵冷色地杵在原地当个帅气的柱子。
      慕离把花落迟放在触手编成的摇椅上,蹲下身将手搁上那木偶仅仅露出一片光滑头皮的脑袋,手背凸起淡蓝的血管,无法忽视的张力扑面而来,坚硬的木头硬是被他捏得凹下五个指印,慕离单手把它从泥里提起来甩到一边,抬着手道:“怎么问?”
      丁望兰弯唇,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花落迟心头。
      丁望兰弯腰抓起木偶人残骸拖远一些,爆亮的闪电从她纤长的指间倾射,以万钧之势砸向木偶人的身体,白光大盛,光芒吞没了二者的身形,劈里啪啦的木头开裂声让副本一时间热闹得像过年。
      这姑娘是真的剽悍,一言不发就大刑伺候,难道生前是个刑部侍郎?
      “喂,”花落迟打破沉默,问易殣之,“你有刀没?我把这两条废腿切了重长。”这话说得跟去菜市场买猪肉似的。
      慕离一把摁住他:“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一二十分钟就长好了,不然你抱着我过本啊?”花落迟往自己腿上比划两下,“就这里,刀呢?”
      易殣之从背包里拿出一把银柄匕首:“你要不把屏蔽痛觉的药吃一颗。”
      “再吃它,我去死了算了。”花落迟凉凉道。
      “等等。”慕离夺过匕首,皱眉打量易殣之,“你是怎么摆脱僵化的?那些问题你肯定回答不出来,怎么没见你僵化?”
      易殣之无奈地看着他,“我确实能去除僵化那层木壳,但那层东西是由皮肤硬化形成的,你要我帮忙也行,把他裤子脱了。”
      花落迟:“?”
      花落迟一把摁住自己腰带,瞪眼:“干嘛?!变态啊!”
      “木壳离析后相当于给你剥了层皮,现在不脱是想让你的裤子和肉长到一块儿吗?”易殣之翻着白眼,冲慕离一摊手:“看见没?我就知道这死要面子的……”
      “唰”,花落迟利落地脱了鞋,抓着裤腰往下直接脱到脚底,他把外套往腰间一挡,摆手道:“快点快点,别被人家女孩子看到了。”
      慕离:“……”
      易殣之:“……”
      花落迟一脸“面子是什么能吃吗?”的表情,翻脸如翻书地伸着两条笔直匀称的长腿,双腿皮肤呈现出一种中偏灰的棕黄色,和那些被木偶人抽空的旁肢如出一辙。
      易殣之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圈住他的脚踝,仿佛看不见慕离那铁青的脸色似的,微微用力摁下,那层木壳便像被台风刮起的地板一样片片掀开,花落迟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手指却已把扶手抓得死紧,慕离的牙咬得嘴里全是血腥味也没觉得疼。
      慕离的心理其实是非常矛盾的,尽管剥离了慕时这半个灵魂,但属于深渊种那扭曲又可怕的占有欲依旧会在某些时候冒头,他希望自己能以一个强大且温和的形象追求花落迟,为此他小心翼翼地模仿着,压制着心里的烦躁,他怕花落迟觉得他轻浮,连触碰都十分警惕,生怕过分了,怕花落迟没有记忆反感同性,老老实实蜷在一边彻夜难眠,他连眼神都骗了花落迟,却在易殣之一个简单触碰下便扔去了手段,露出尖牙。
      慕离很清楚慕霜九多想让花落迟恢复记忆,但他不想,姬云子的记忆是死亡的丧钟,一旦敲响后果不堪设想。
      慕离死死地咬着口腔内壁,牙齿因用力而发出了“咯咯咯吱”的声响,花落迟除去木壳后皮肤红一块白一块,洇满鲜血,皮肤很快长好,白皙的腿上连一个毛孔都找不到,又细又长十分养眼。
      花落迟三下五除二提上裤子,丁望兰拖着焦黑冒烟还带火星的木偶人过来时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笑意盈盈了。
      慕离抱臂立在他后面,左脸“我生气了”友谊的小船说翻右脸“我不开心”,额头上一条横批“快来哄我”。
      “噗嗤。”丁望兰把人偶扔到地上,一边活动手指一边说:“沿着滑轨往前走,大约五公里会遇到一面刻着题目的墙,解开便能拿到开门的钥匙,门就在墙后。”
      “这个支线这么大吗?”花落迟小声咕哝了一句,又不想在易殣之和丁望兰面前显得很没见识,就先跟着他们往目的地走,故意落后几步跟慕离并排,趁那一男一女就朱鸠是不是个好老大的问题绊嘴时,伸手拉了拉慕离的袖子:“木木,这个……”
      慕离目不斜视地走到了他前面,留给他一个高大的背影。
      花落迟:“……诶?”
      花落迟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又拽了拽慕离的胳膊:“你怎么了?怎么不理人?”
      慕离:“哼!”
      花落迟:“?”哼个毛啊?
      “你是生气了吗木木?木木你是个少女吗?”花落迟比他矮了大半个头,慕离快走他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两人很快超过了易殣之和丁望兰,以竞走的速度越走越远。
      丁望兰:“……他俩干嘛呢?”
      易殣之:“不知道,情趣?”
      花落迟:“木木?慕离?你咋了吧慕姑娘?”
      慕离突然停住不动了,花落迟措手不及地撞到了他背上,下意识道:“你又怎么了?”
      易殣之和丁望兰再追上他俩时,他俩正站在一面被花藤缠满的墙前,气氛很好地聊闲天。
      “这么说你被你大姐打进很多次吧?怪不得慕鸾一来一个俩个坐得笔直又端正,都是打服的啊?”花落迟扭过头,侧脸轮廓清晰,眉骨和鼻梁几乎成了一条锋利的折线,他笑容满面,脸上酒窝深深,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hi~”
      丁望兰仰头往墙上望去,秀眉拧起,问道:“题目呢?”
      “在花藤后面。”慕离不知道在吃什么,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气呼呼道:“花藤上被下了什么咒一样,扯不下来。”
      话音刚落,丁望兰抬手引雷电,电蟒顺指掷向藤蔓,花落迟遮了遮眼睛,他离那墙近,周遭碎石断藤飞溅,雨点般打在身上。
      再睁眼时,满墙藤蔓焦黑打卷,地上被残枝铺满,花落迟“啧”了几声,被丁望兰瞪了一眼,又好好地微笑。
      易殣之盯着墙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字呢?丁望兰你把它搞没了?”
      丁望兰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花落迟觉得很奇怪:“字就在上面啊,你们看不见吗?”
      众人摇头,花落迟就描述给他们听:“瘦长瘦长的,像雾一样的,笔画很多,有点立体,比较像鬼画符……真的看不见吗?”他用手指在地上依样画葫芦地画了一个,道:“就这样的!”
      三个人探着脑袋看了半晌,易殣之说:“恕我直言,你这字儿丑得不像是人写的。”
      花落迟:“……”
      花落迟愤怒了:“你们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慕离赶紧拉住他,充当和事佬说:“现在就是只有你看得见这个字,那就你来念嘛,不要吵架,以和为贵啊。”
      花落迟狠狠地剜了易殣之一眼,按慕离说的去念,却触发的一种古怪的声音,他惊奇地摸摸自己的嘴,又试了一次,声音低沉又空旷,像从某个遥远的古老国度飘来似的,和花落迟煦如清风的嗓音完全不同。
      丁望兰:“这是怎么回……”
      “事”字尚未出口,忽然地动山摇,周遭的场景像是卡顿的老式电视机一样左右抖动,人物景物的边缘都带上了彩色的色块,所有人凝固一样僵在原地,花落迟脸上还维持着怪异的神情,慕离摸着鼻子若有所思,易殣之一手钩着镜链低头思索,丁望兰冷眼看着众人,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止止抬着爪子歪着头,憨态可掬。
      下一瞬,他们同时陷入黑暗,慕离是精神类深渊种,却也只比其他人多清醒了半秒不到的时间,但就是那半秒,让他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东西。
      红发红眼的男人从墙中一步踏出,玄色衣摆翻飞,他带一条抹额,相貌俊美却阴郁,下撇的眉下一双狭长上挑眼,左脸额骨上有一颗痣。
      他身形高大,目光从纤长眼睫下投落,只一眼便带着惊人的威势,不亚于慕离见到文瑾瑜时感受到的压迫。
      这人至少是某个位面的执掌之神,可其他位面的半神为什么会出现在南柯乡,一个才A级的副本?
      不等慕离抓住脑海中那缕头绪,红发男人欺身而至,似血的瞳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慕离没有看到后面发生的事,他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眩晕中,再睁眼时,第一个看见的便是慕时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慕时嘴里含着什么东西,见他醒了,露出一个欠打的笑:“醒了啊小姑娘?贵体安康?”
      慕离:“……你有病就去治。”
      慕时哼笑一声,他抱着还未醒来的花落迟,一手搂肩一手环腰,当着慕离的面旁若无人地亲亲花落迟的颈角,亲昵地把怀中人的头发在手指上玩。
      “……”慕离拿自己没办法,眼见心不烦地扭过头,慕时贴着花落迟的脸,呼吸几乎直接喷在了人家脖上,难得和自己的主人格好好说话:“别找了,这不是你们进支线的地方。”
      ——姬云子表后,慕时和慕霜九打一架,那狐狸身上有半神的护体符文,慕时杀不了他,追了将近十分钟后慕离九进了一扇门,而路痴的慕时在这迷宫里前后不分,便杵在门口守株待兔。
      “我等了快半个小时,结果被一群二逼玩家发现了,指着我喊打喊杀,开眼,这年头真是什么智商都能混到A,一群傻叉。”慕时翻着白眼吐槽,只是他的瞳色和身体都是透明的,除了慕离谁也看不出来。
      一群普通玩家对慕时来说不过是杂鱼烂虾,轻轻松松地便解决了,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找不到慕离九进的那扇门了。
      “这破副本到处都长一个样儿,谁找得到啊!”慕时愤愤道:“我就在里面瞎转悠,转着转着就被突然飞出来的你们砸了一头。”
      慕离皱了皱眉,他们并没有找到所谓的门和钥匙,却离开支线,这真是太奇怪了。
      他想到了三种可能,一是木偶人骗了他们,想通过某种方法弄死他们,可他们毫发……几乎毫发无损地离开了,这就不成立。
      二是丁望兰骗他们,和第一条一样不成立。
      第三,所有人都没有说谎,门和钥匙是确实存在,墙上的文字也确实只有花落迟看得到,那么他们脱离支线的原因应该与那段被花落迟念出来的古怪语言,和最后出现的红发男人有关。
      那人是谁?能在副本中直接将玩家打出支线,是镜铭么?
      要知道,南柯乡与其他位面不同,它汇聚了各个位面的人,收集人们的恐惧与怨念,用于维持位面平衡,因此凌驾于所有位面之上。
      南柯乡主神,815位面执掌之神,位面判官三个分别撑灵魂,□□与平衡,不比寻常半神,镜铭作为前主神葛琦的本命法器器灵,能压制慕离不奇怪。
      只是慕琦已死数十年,镜铭必然也不负从前。
      镜铭本体为窥世镜,聚亡魂,通古今,它能够将过去或未来的人带到现世,免疫任何物理攻击,这还仅仅是众所皆知的能力,鬼知道它藏没藏杀手锏。
      慕离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脑海里隐约有一条线,却怎么也抓不住。
      慕时:“叹什么气啊,追着慕霜九也杀不了啊?”
      慕离:“我什么时候让你杀他了?我只是让你看着他,留心别让他找到让姬云子记忆的办法啊!”
      “婆婆妈妈的,杀了多省事,又不是亲哥。”慕时在花落迟身上摸了一圈,找出一张纸条递进去,“喏,这个支线解锁的规则,易殣之留下来的。”
      “他只有一张?”
      “他说他去找一下丁望兰的人,也许有第二张,如果是组队按一个人算的话。”
      “不可能。”慕离展开纸条道:“易殣之进支线便摘了组队道具,如果把团队按一个人算,应该是他一张,花落迟一张。”
      慕时捏着花落迟的脸,越看越觉得这副任人摆弄的样子讨喜,他捏捏脸又玩了一会儿花落迟的手指,在指尖印下一个吻。
      规则纸条上依旧只有一条:【如果你不记得自己曾来过这座迷宫,那么你便拥有未来。】
      很不幸的是,此前唯一见过的镜像是来自过去的姬云子。
      而且慕离无法明确这个未来是好是坏,但镜像强于本体又是必然的,如果镜像来自未来,至少在镜像所在的时间点上,玩家不死。
      就是一秒之后也叫未来,一个小时之后也叫未来,一言以蔽之,这条规则是句屁话。
      不过屁话有屁话的用处,慕离还是把它收了起来,抬头就看慕时在掀花落迟的衣角,顿时额角青筋直跳,一把将人夺过来,直接给了慕时一个爆栗,“你闹够了没有!得了啊,适可而止!”
      慕时怒了:“你才够了!你全家都够了!占着茅坑不拉屎还不让给别人,你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慕离要被这个没文化的东西气死了:“说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我当初分你的时候是忘了分脑子给你吗?话是这么说的吗?!不会说话就闭嘴!丢现眼的东西。”
      “话糙理不糙,就你那尿性,一百年都别想追到媳妇儿!你孤老独终!”
      “再乱说成语信不信我把你叉出去?!”慕离一手扯着花落迟放不开,就用脚往慕时脸上蹬,慕时一脚踹向他下三路,打起来就抢人。
      这俩正自己和自己吵得起劲,你扯我头发我揪你耳朵,疼的直嘶气时,听见一个虚弱带着震惊的声音:“二,二位……”
      花落迟脸朝下地被两条长腿摁在地上,颤抖地举起手:“我,我要憋死了!”
      二人身躯一震,静了片刻后又骤然喧闹起来,花落迟一点一点地爬出战局,感觉耳边有一万只鸭子在吵。
      慕时兴奋地冲花落迟打招呼,然后被慕离一脚踢跪了。
      慕离刚爬起来,又被慕时扑了个满背,给花落迟磕了一个。
      花落迟默默地把穿着碎花袜子的脚丫塞到屁股底下,深吸一口气后暴喝一声:“住手!”
      喧闹立刻归于平静,慕时的脚抵着慕离的脸,慕离手上抓着一大把水晶般流光溢彩的长发,两双凤眼无辜地看着花落迟。
      花落迟被吵得脑壳疼,经此一糟,慕离的形象算是渣都不剩,直接灰飞烟灭。
      花落迟揉揉发痛的嘴唇,先问比较熟悉的慕离:“你在搞什么行为艺术吗?”
      慕离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着羞愤欲死的神情,那演技,简直周润发来了都自愧不如:“我,我在教育我不懂事的副人格。”
      花落迟又转向慕时,这家伙长得亮晶晶,看上去能卖个好价钱。
      “你呢?”
      慕时:“我在反抗霸权主义!”
      花落迟:“……你俩脑子高低有点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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