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一线生机 若《天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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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
高高的书架自地面一直延伸至穹顶，数不清的古籍密密麻麻摆放其中，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墨的气息。
聂小凤独自站在书架前，抬手取下一卷古籍。
《玄门秘录》
《天衍命经》
《阴阳录》
《观星异闻》
……
每翻完一本，聂小凤眸底的光便黯淡一分。
因为无论是冥岳珍藏的秘籍，还是昔年她从各地搜罗而来的异闻录，都没有记载过破解“十六岁死劫”的办法。
聂小凤合上手中古籍，她忽然想起方才冷雪阁中，梅绛雪说的话。
——“我活不过十六岁。”
——“既如此，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若有朝一日，我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你此生再无软肋，也算死得其所。”
“啪——”
聂小凤将古籍重重拍在案上，缓缓闭上凤眸，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无论她如何查，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梅绛雪活不过十六岁。
仿佛那是一道早已写好的天命。
不可更改。
不可违逆。
“不可能……本座不信。”
聂小凤缓缓睁开凤眸，眸底掠过一抹近乎疯狂的执拗。
一路走来，她从来都是逆天而行。
如今又凭什么要她认命？
凭什么要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去死？
聂小凤猛地转身，继续朝更深处的书架走去。
藏书阁深处摆放着尘封多年的禁书，甚至许多连她都未曾翻阅。
聂小凤一卷卷取下，像是不知疲惫一般，翻阅的动作越来越快。
直到……
、
聂小凤的动作忽然顿住，她从最底层书架中抽出一本残破古籍。
封面上只写着三个字。
《天命录》
聂小凤眸光微凝，随手翻开第一页。
前面记载的，大多是一些古代帝王将相的命格异闻。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却骤然停住。
泛黄书页上，赫然写着三个血红古字……
诛心劫。
聂小凤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不知为何，仅仅这三个字，竟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她缓缓垂眸，目光骤然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世间大恶者，因果缠身。】
【若业障深重，可累及血脉后人。】
聂小凤瞳孔猛然一缩，她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烛火映照下，那双向来睥睨天下的凤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恐惧的神色。
因为她忽然生出一个她从不敢深想的念头。
若雪儿的死劫……根本不是天命。
而是她这个亲娘，亲手造下的业障。
那么应该承受所谓死劫的人……
从来都不该是梅绛雪。
而是她聂小凤自己。
【诛心劫者，非病、非灾、非外邪所侵。】
【乃天道所设，专诛至情至性之人。】
聂小凤指尖微微一颤，继续往下看去。
【应劫之人，命格尊贵，福泽深厚，多为九世善人、身负大功德者。】
【十六之岁，死劫暗伏。】
【若斩断执念，则命存劫消。】
【若执念不灭，则甘愿以身殉道，以命换情。】
聂小凤呼吸停滞，凤眸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僵硬地继续往下看。
然而下一行字，却让她浑身血液彻底凝固。
【此劫又名……诛心。】
【诛的，从来不是应劫之人的心。】
【而是她心中最爱之人的心。】
聂小凤猛地后退半步，古籍重重砸在书案上，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然而的目光猛地凝住，只见泛黄纸页上，赫然写着几行字：
【然诛心劫，并非无法躲避。】
【以与应劫者同源同脉之血亲为祭，替其承劫，可移死局。】
聂小凤原本急促的呼吸骤然一顿，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陈玄霜。
世人皆知，梅绛雪与陈玄霜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姐妹，皆是她聂小凤的亲生女儿，血脉同源。
可这两个孩子，从落地伊始，便有着云泥之别，也注定了在她心中截然不同的分量。
当年双生女尚在襁褓之中，然而罗玄狠心绝情，命陈天相将一对婴孩从她身边偷偷带走，让她半生受尽思女之苦、骨肉分离之痛。
而这对孪生姐妹，也从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梅绛雪机缘巧合之下被化身为教书先生的蓬莱国主君书剑收养为义女，成为了蓬莱长公主。
而六岁那年，蓬莱因天灾毁灭，后来阴差阳错流落冥岳，又被她亲手收入门下。
这十年，她们名为师徒，实为母女，梅绛雪为她分忧解难，陪伴在她身边，是这世间最懂她、也是她唯一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陈玄霜不同。
她生得一副酷似罗玄的眉眼，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段被辜负的屈辱过往。
自小，陈玄霜便被陈天相收养为义女，日日浸淫在所谓名门正派的规矩道义之中，被灌输根深蒂固的正邪偏见。
她以正道自居，视身为生母的自己为邪魔外道，与罗玄同气连枝，处处与冥岳为敌。
起初，她对陈玄霜其实也有过微乎其微的母爱。
可陈玄霜却为了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陈天相，一次次对她拔剑相向，想要杀了她这个亲娘，让她寒心。
而绛雪……
明明她天性良善，可十年来，无论外界如何辱骂她，无论正道人士如何口诛笔伐，绛雪始终站在她身边，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想到这里，聂小凤缓缓垂下凤眸，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柔。
可那抹温柔，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她再次想起陈玄霜。
那个孩子身上明明流着自己的血，却口口声声称她为魔女。
每一次相见，都剑锋相向。
那双与罗玄极其相似的眼睛里，从来看不到半分对母亲的孺慕，只有厌恶。
在她眼里，陈玄霜早已不是她的女儿，只是她与罗玄那段孽缘，孕育出的、最让她厌恶的孽种。
这些年来，她对陈玄霜最后一丝残存的母女之情，也早已在一次次刀剑相向中消磨殆尽。
聂小凤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一句……
【以与应劫者同源同脉之血亲为祭，替其承劫，可移死局。】
她静静望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若《天命录》所载属实，那这世间茫茫众生之中，唯有陈玄霜，是最契合、最完美、唯一能替梅绛雪承接诛心死劫的祭品。
聂小凤唇角泛起冰冷的弧度，低低笑了一声：“玄霜……既然你一心向着正道，一心想阻止本座称霸武林，想来……也不会愿意看到自己的亲姐姐死去。”
她本欲合上古籍，目光却忽然落在后面一页的角落，只见那一页最下方，竟还有几行极小的字迹。
像是后人批注。
【然此法有违天地法则。】
【欲移诛心劫，需借天时。】
【九星连珠之夜，天地阴阳归一，命数交汇，可逆因果。】
聂小凤继续翻向下一页。
只见最后几行字迹，比先前更加细小，仿佛写下这段文字的人，也在畏惧着什么。
【而若以血亲替劫，尚需神兵为引。】
【唯三绝剑之首……凤血剑，可斩因果。】
聂小凤瞳孔骤然一缩，她缓缓低下头，看向腰间那柄伴随自己十年的紫色长剑。
冰雪剑，采月华寒魄铸成。
瑶光剑，引日精金焰锻就。
唯独凤血剑……与另外两柄神兵截然不同。
古籍缓缓翻过一页，一段几乎已经褪色的古文映入眼帘。
【冰雪、瑶光，皆取天地灵华。】
【唯凤血剑，以人铸之。】
【昔有凤凰命格之女子，自剖心脉，熔骨化锋，以血肉之躯铸成凤血剑。】
【故其剑可斩因果，逆转乾坤，余剑皆不可代。】
【若以冰雪、瑶光代之，则阵毁人亡，应劫者与祭者皆难逃死局。】
聂小凤缓缓闭上凤眸。
凤血剑……
九星连珠……
血亲为祭……
一切，都已经连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聂小凤缓缓合上《天命录》。
就在古籍彻底闭合的瞬间，一张夹在书页中的残破纸笺忽然飘落下来。
聂小凤微微蹙眉，弯腰将其拾起。
纸笺已经残缺大半，只剩寥寥数行字迹。
【诛心劫。】
【至情者死。】
【至爱者疯。】
【世人皆知替劫之法。】
【却少有人知……】
看到这里，后面的内容已经被撕去，只剩最后一句残缺的话。
【若强行逆天改命，本该死去之人活下来，那么……】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聂小凤望着那半句话，眉峰缓缓蹙起。
不知为何，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
可下一刻，她却将纸笺缓缓收入袖中，不再继续深究。
因为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不会改变决定。
聂小凤转身离开藏书阁，红色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只留下书案上的古籍，在烛火下静静摊开，那未被她注意到的书页夹层深处，隐约露出一行早已褪色的古字。
【逆天改命者，终将付出比死亡更沉重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