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情深不寿 “你若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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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阁
浴池之内，梅绛雪垂眸望向水面，水中倒影的人面色苍白，颈间一道绯色指痕清晰刺目。
那是方才万天成挟持她，留下的印记。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覆上那道红痕。
若不是她今日袖中藏着短剑。
一代睥睨天下的冥岳岳主，会一朝跌落尘埃。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她。
梅绛雪缓缓吸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她缓缓躬身，整个人一点点下沉。
温水漫过下颌，掩住唇瓣，覆去鼻尖，最后彻底浸没双眸。
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胸腔里那股细密的闷痛越来越明显，意识也渐渐开始模糊起来。
“哗啦——”
梅绛雪骤然从水中起身，她微微低着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口剧烈起伏，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她抬手撑住池壁，闭着冷眸缓了许久，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屏风之外，聂小凤听见水声，微微蹙眉，她下意识朝屏风的方向望去。
隔着朦胧水雾，只能隐约看见少女单薄的身影。
“雪儿？”
浴池内沉默片刻。
少女清冷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我没事。”
聂小凤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一些，温声道：“既然没事，便早些出来吧，若是染了风寒，娘可是会心疼的。”
闻言，梅绛雪缓缓睁开冷眸，看向屏风旁那身崭新的雪色锦裙，随后缓缓从浴池中起身。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时，屏风被轻轻拨开，聂小凤缓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先是在梅绛雪脸上停留了一瞬。
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聂小凤眉间的冷意不由柔和下来，她走到一旁，取过早已备好的绢帕。
梅绛雪微微一怔，不明所以道：“娘？”
聂小凤抬眸看了她一眼：“坐下。”
梅绛雪沉默片刻，还是乖乖坐到了软榻边。
下一刻，柔软的绢帕轻轻覆上她的长发。
聂小凤站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替她擦拭湿发，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冰凉的耳侧，忽然低低开口：“雪儿，告诉娘，方才在水下，你在想什么？”
梅绛雪微微一怔，沉默了许久，轻轻笑了一声：“我在想，若我们依旧是师徒，该有多好。”
聂小凤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缓缓低下头，艰涩地开口：“……你后悔认我这个娘了吗？”
梅绛雪睫羽轻轻颤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眸，一双冷玉般的眸子里，映着聂小凤泛红的眼睛。
“不后悔。”
“但……我不能继续做你称霸武林路上的绊脚石。”
梅绛雪终于转过身来，凝视着眼前容貌绝艳的红衣女子，淡然道：“娘，你本该永远高坐九重玉阶，俯瞰天下群雄，而不该为了我，失去所有依仗，沦为砧板鱼肉。”
聂小凤指尖轻柔落下，轻轻抚上梅绛雪颈侧那道浅浅的绯痕，凤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够了。”
梅绛雪摇头，轻轻笑了一声：“以前……我还是你的徒弟的时候，你教过我如何成为强者。”
“你说，欲成为强者，不败于世，便要斩断牵绊，舍弃所有累赘，包括感情……”
“就像你当初说的，你本该舍弃我的，师父。”
聂小凤浑身骤然一僵。
“师父”二字落在她的耳畔，犹如剜心之痛。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梅绛雪这样叫过自己了。
自从她知道雪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以后，她便想弥补她缺失十六年的母爱。
可这一刻，梅绛雪却重新唤她……师父。
仿佛她们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被轻轻推回了原点。
聂小凤望着眼前的少女，凤眸一点一点红了，哑声道：“所以呢？”
梅绛雪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冷玉般的眼眸平静得近乎残忍：“所以……若有朝一日，我再次成为别人拿捏你的筹码，我会举起手中的剑刺向自己。”
聂小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震怒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梅绛雪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肩膀已经被聂小凤死死扣住。
“这样的话，你怎么敢说出口！”
“娘……”
梅绛雪刚想开口，却被聂小凤直接打断。
“梅绛雪！你给我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局面，我也绝不允许你伤害自己！”
梅绛雪怔怔凝视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聂小凤以为她又会选择沉默时，她终于开口。
“可是娘，你别忘了，我是……将死之人。”
聂小凤猛地僵在了原地，扣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松了。
梅绛雪抬起冷眸，那双冷玉般的眼眸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悲伤。
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我活不过十六岁。”
她平静地陈述着那个聂小凤不愿接受的预言。
“既如此，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么区别？”
聂小凤的呼吸，忽然乱了。
梅绛雪却仍静静望着她，唇角甚至缓缓浮起一抹极淡的笑：“若有朝一日，我能用自己的性命，换你此生再无软肋，也算……死得其所。”
下一刻，聂小凤猛地抬手，将梅绛雪狠狠抱进怀里。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闭嘴。”
梅绛雪微微一怔，轻声唤道：“娘……”
聂小凤骤然提高了声音：“本座命令你闭嘴！”
梅绛雪彻底怔住。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身体，正在轻轻发颤。
许久，聂小凤才松开了她，玉手却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我一定会找到破解你死劫的办法，让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在我找到办法之前，我不许你再起离开我的念头！”
梅绛雪怔怔望着她。
聂小凤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发颤，那双素来睥睨众生的凤眸，此刻竟带着近乎执拗的偏执。
仿佛只要她点头应下，眼前的人便能稍稍安心。
良久，梅绛雪轻轻垂下眼帘，声音清冷而平静：“娘，我只是按照你曾经的教导去做，既然终有一日要死，那便该死得有价值一些。”
“这些，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够了！”
聂小凤骤然打断她，她的声音甚至有些发哑：“我不想再听这些。”
梅绛雪微微一怔，却还是低声道：“娘，你听我说完。”
说着，她便想坐直身子。
然而下一刻，聂小凤不由分说，直接将她重新按回了软榻上。
梅绛雪微微蹙眉：“……娘。”
聂小凤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沉声道：“你脸色白成这样，刚才又在水下待了那么久，如今什么都不许想，只准休息。”
梅绛雪无奈：“可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清楚。”
聂小凤冷声道：“不必。”
梅绛雪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撑着软榻，想要坐起来。
下一瞬，聂小凤眸光一沉，纤长的玉指骤然抬起，两指并拢，缓缓对准了她胸前几处大穴。
梅绛雪动作顿时僵住，她抬起冷眸。
聂小凤神情平静地看着她：“躺下。”
梅绛雪自然知道，聂小凤不是在吓唬她。
若她真被点了穴，今日怕是连榻都下不去。
见她不动，聂小凤甚至还将手指往前移了半寸，凤眸微眯：“需要我帮你？”
僵持许久，最终梅绛雪缓缓移开视线，默默躺了回去。
甚至还顺手将被角拉上来一些。
一副“我已经躺好了”的模样。
聂小凤险些被气笑，伸手将梅绛雪散落在脸侧的一缕青丝轻轻拨开。
梅绛雪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睁开冷眸，轻声开口：“娘。”
聂小凤额角微跳：“又怎么了？”
梅绛雪沉默了一下，才道：“若有一日，我当真死劫降临……”
聂小凤冷冷开口道：“梅绛雪。”
梅绛雪顿住。
聂小凤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若再敢说一个‘死’字，本座立刻点你的哑穴。”
梅绛雪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转过身去，背对着聂小凤。
然而一炷香过去，梅绛雪依旧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聂小凤眯了眯凤眸：“还没睡？”
背对着她的少女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聂小凤冷哼一声：“本座养了你十年，你是真睡还是装睡，我会看不出来？”
梅绛雪沉默，索性不回答。
聂小凤也不生气，只是坐到榻边，继续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梅绛雪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就连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聂小凤凝视着她许久，确认她已经陷入沉眠后，缓缓俯下身，在梅绛雪光洁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雪儿……娘绝不允许你离开我。”
许久之后，聂小凤终于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后，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而在聂小凤离开后，本该熟睡的梅绛雪，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冷玉般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睡意。
梅绛雪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眸光一点点黯淡下来，轻声呢喃：“娘……你这又是何苦呢？”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情深不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