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以心还心 “我本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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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嫣然负手立在崖边，遥遥望着翻涌的云海，静候故人前来。
听见身后轻快的脚步声，玉嫣然不必回头，便知来人是谁。
“你来了，哀牢山近况如何？”
“嫣然，我觉得……我们高估他们了。”
玉嫣然眉梢微动，终于侧眸望向身侧的君瑶。
君瑶双手抱臂，眸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我原以为万天成断臂而归后，罗玄至少会认清现实，明白他们根本不是聂小凤的对手。”
她轻轻嗤笑一声。
“结果今日去了练剑台，我才发现，是我想多了。”
“罗玄仍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雪花神剑，每日亲自督促二人练剑。”君瑶顿了顿，神情愈发古怪，“那模样，倒像是他们勤修苦练，就真能创造什么奇迹一般。”
玉嫣然缓步走到她身前，静静伫立，眸光深远，望向云海尽头冥岳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凉弧：“意料之中。”
“罗玄不敢直面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便只能拼命抓住正道大义当作遮羞布。”
“他明知道雪花神剑抵挡不住凤血剑，却依旧逼着方兆南和陈玄霜拼命修炼，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骗自己尚有退路。”
君瑶闻言嗤笑一声，她坐在崖边，双腿轻晃，眸底满是不屑：“说到底，就是懦弱！只会躲在‘苍生大义’的壳子里，做缩头乌龟！”
“何止懦弱。”玉嫣然垂眸，目光落回君瑶明艳的眉眼，“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整盘棋局，唯一的破局点从来不在雪花神剑，而是……。”
君瑶眸光一凛，瞬间懂了她的未尽之语，语气骤然冰冷：“他又在打我姐姐的主意？”
“他如今已是穷途末路，怕是已经起了这个念头。”玉嫣然坦然颔首，一字一句道，“万天成断臂而归，雪花神剑的境界止步不前，而聂小凤战力超绝，凤血剑无人能挡，二十日后大战，仅凭正道余力，必败无疑。”
“绝境之下，他那点愧疚，迟早会输给天下苍生。”
君瑶猛地撑着青石起身，怒道：“他休想！罗玄欠聂小凤的，该他自己偿还，凭什么让我姐姐来替他赎罪？！”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小雪天性悲悯，又是这世上最了解聂小凤的人，便是正道最觊觎的筹码，罗玄也不例外。”
玉嫣然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所以……我们需要在暗中提前布局，保护小雪，绝不能任人摆布。”
君瑶抬眸看向她，问道：“你早有打算？”
玉嫣然唇角扬起一抹幽深的笑意，立于万丈云海之前：“大战尚未开启，局势未定，我们需要做的，是釜底抽薪。”
君瑶秀眉一挑，连忙追问：“具体怎么做？”
玉嫣然垂眸，语气冷静：“我当日已然与罗玄结盟，但我暗中压下所有关于小雪的讯息，明令冰雪宫所有在外眼线，不许任何人向罗玄、向正道透露半分冥岳圣女动向。”
“哪怕他罗玄想要利用绛雪，我们也要让他无机可乘。”
“方兆南与陈玄霜心意相悖，剑路相克，无需我们动手，他们自会溃败，但以免途中出变故，我会暗中略施微障，扰其心神，让他们二人练不成雪花神剑。”
“待到大战当日，方兆南和陈玄霜二人败在聂小凤手下，罗玄自然会亲自上阵，先天罡经和凤血剑法到底哪一个更胜一筹，我真的很感兴趣。”
君瑶静静听着她步步周密的布局，看着眼前的紫衣少女，心头微动，轻声开口：“嫣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玉嫣然侧眸看向她：“什么？”
君瑶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措辞。
许久之后，她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玉嫣然。
“我一直想不明白。”
“你身居冰雪宫尊主之位，本可以置身于这场正邪纷争之外。”
“可为了我姐姐，你不仅主动与罗玄结盟，还暗中布下这么多后手，甚至不惜与正道周旋、与冥岳为敌。”
君瑶顿了顿，眸底浮现出一丝困惑。
“你与姐姐之间，既无血缘之亲，也无同门之谊。”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君瑶望着玉嫣然，一字一句地问道：“嫣然，你到底是为什么，甘愿为姐姐做到这种地步？”
话音落下，玉嫣然脸上那抹运筹帷幄的幽深笑意缓缓褪去，神色罕见地有些恍惚。
“在遇见小雪之前，我只是暗影阁一件没有自主意识的杀人工具，名为冷无心。”玉嫣然垂眸，忆起过往只觉得刺骨寒痛，“楚渊喂我服下绝情丹，磨灭我的七情六欲，将我打造成只懂杀戮、不知悲欢的杀人机器。五年血海深仇压在肩头，我活着的全部意义，就只有复仇二字。”
玉嫣然微微抬眸，目光穿过翻涌的云海，像是望见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七年前，我重伤垂死，倒在一间破庙里。”
“那时，我本以为自己会像野草一般，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里。”
“是小雪救了奄奄一息的我，明明我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她却不惜损耗自身内力，以玉雪丹为我彻底化解体内的绝情丹。” 玉嫣然的眸光柔软下来，“她不止解开了禁锢我五年的毒药，更在我手刃仇人之时，挺身拦下楚渊的绝杀一击，助我了结血海深仇。”
“她给了我重新做回玉嫣然的机会，让我摆脱暗影阁的阴影，不必一辈子活在杀戮里。她将偌大冰雪宫的权柄交付于我，让我成为了冰雪宫尊主。”
玉嫣然转头，目光落回君瑶身上：“我本无心，是她亲手给了我一颗鲜活的心，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报恩而已。”
“但凡对小雪有威胁者，但凡敢算计她、利用她、伤她分毫者，我玉嫣然，尽数为她扫平。”
君瑶释然一笑，快步上前，并肩站在她身侧，同望千山云海：“这般说来，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嫣然，其实在你与我说起这些之前，我一直不信你对姐姐的真心。”
“这世上讨厌姐姐的人很多，想要利用姐姐往上爬的人也很多。”君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在冥岳的经历，只觉得心痛，“无论是云梦莲还是青儿，她们一个想要置姐姐于死地，就连陈玄霜也为了一个外人去指责姐姐。”
“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妹妹尚且如此……”君瑶轻轻叹了口气，唇边却浮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更遑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呢？”
“所以最初认识你，我总觉得，你对姐姐或许也有所图。”
“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玉嫣然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她抬眸望向远方，声音很轻：“无妨，世上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你怀疑我，无可厚非。”
君瑶静静望着她。
玉嫣然的神情很平静，可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在提起梅绛雪时，却总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那是骗不了人的。
君瑶忽然笑了。
“姐姐若知道，世上还有一个人如此珍视她，她一定会很开心。”
玉嫣然微微一怔，片刻后，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她不需要知道。”
君瑶歪了歪头，灵眸染上不解：“为何？”
玉嫣然唇角轻扬，笑意极淡：“因为……只要小雪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愿活着，对我而言，就已是足够了。”
君瑶望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她忽然明白，为何姐姐会那般信任玉嫣然。
因为眼前这个人，与那些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姐姐好，却总想利用她的人不同。
玉嫣然从未想过从梅绛雪身上得到什么。
她只是单纯地希望，那个冷若冰霜的少女能够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半晌，君瑶忽然伸出手。
“重新认识一下吧。”
她眉眼弯弯，笑得明艳。
“我叫君瑶，梅绛雪的妹妹。”
玉嫣然微微愣住。
随即，她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眸底缓缓泛起一丝笑意，她抬起手，与君瑶轻轻一握。
“玉嫣然。”
她顿了顿，声音难得柔和。
“梅绛雪的……朋友。”
君瑶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朋友？”
玉嫣然神情一滞，她微微蹙眉：“不然呢？”
君瑶眨了眨灵眸，故意拖长语调：“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看姐姐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
玉嫣然沉默，片刻后，她平静移开目光。
“你想多了。”
然而向来冷静从容的冰雪宫尊主，耳尖却悄然染上了一层浅浅绯色。
君瑶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像发现什么惊天秘密一般，睁大灵眸。
下一刻。
寂静的后山之上，骤然响起少女清脆的笑声。
“玉嫣然！你居然也会脸红！”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以心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