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问心有愧 什么师徒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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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瑶抬眸望了一眼天色，日头渐斜，堪堪临近聂小凤规定的归期。
只是她现在并不想回去。
君瑶收回目光，扬声道：“方兆南！”
方兆南听到君瑶唤他，立刻应道：“怎么了？君瑶？”
君瑶看着他木讷呆傻的模样，竟觉得心中的烦闷消散了许多，唇边扬起一抹惯常的明媚笑意。
“怎么？你失忆啦？不是说要带我逛哀牢山吗？”
方兆南这才回神，尴尬的挠了挠头：“那我先带你回我们的竹舍歇息吧。”
君瑶轻轻点头，樱唇勾起一抹笑意：“好啊！”
三人并肩沿着苍翠山道前行，不过片刻，他们便抵达了山间隐蔽的竹舍院落。
院中清净雅致，正是罗玄一行人在哀牢山的居所。
远远便见罗玄端坐院中石桌旁，一身素色布衣，神色沉静淡然，正闭目调息。
冰山雪莲药效渐进，他的双腿已然恢复大半知觉，周身气场沉稳从容，再无往日沉郁颓态。
听见脚步声渐近，罗玄缓缓睁开眼眸，淡漠目光率先扫过归来的三人。
视线掠过面色苍白、脸颊带伤的陈玄霜，又落在神色局促的方兆南，最后定格在明艳出尘的青衣少女身上，眸色微凝。
君瑶立在原地，从容淡然地看着眼前的一代宗师，唇角微扬，浅浅一笑：“罗前辈。”
罗玄目光落在君瑶身上，沉声开口：“君瑶姑娘，别来无恙。”
随后目光转瞬落回方兆南和陈玄霜的身上，神情凝重：“距大战不足一月，时间紧迫，不可荒废半日光阴。”
“你二人即刻修习雪花神剑，以备一月后的正邪大战。”
此言一出，方兆南微微一怔，随即躬身领命：“晚辈遵命。”
雪花神剑乃是克制冥岳武学的绝学，精妙凌厉，极难精进，正是眼下两人苦修的剑法。
方兆南看向伫立院中，安然自若的君瑶，微微迟疑。
君瑶见状，一眼便看穿他的顾虑，轻笑一声，语气慵懒：“方兆南，你练完剑再陪我也不迟。”
方兆南闻言放下心来，露出呆傻的笑容。
一旁的陈玄霜看在眼里，心里吃味，她不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径直往空地中央走去。
方兆南无奈轻叹，对着罗玄与君瑶拱手，快步追上陈玄霜的身影，一同往空地中央而去。
各怀心思的两人开始一招一式地开始练雪花神剑，君瑶望着不远处练剑的一男一女，灵眸微微眯了起来。
这就是雪花神剑吗？
剑招凌厉，变化万千，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好剑法。
只是雪花神剑素来讲究阴阳相辅，刚柔并济，讲究双人同心，心意相通，一念同步，方能剑气相融，撼动万物。
可眼下空地上的两人，心思显然不在一处。
同招而异心，剑路相悖，气息相冲，非但无法相辅相成，甚至隐隐互相掣肘。
“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君瑶轻声吐出八字点评，声音不大，刚好落入身侧的罗玄耳中。
罗玄闻言，眸光微动，侧首看向身旁的青衣少女，缓缓开口道：“君瑶姑娘似乎对雪花神剑，颇有见解。”
“谈不上见解。”君瑶收回眺望空地的目光，转头看向轮椅上的男人，双手抱臂，“剑法本身精妙绝伦，错在执剑之人。”
“雪花神剑至高之境，贵在同心无欲，心无杂念。可方兆南和陈玄霜各怀心思，剑招皆有破绽，纵使苦练一月、甚至一年，也终究难以到达雪花神剑的至高境界。”
罗玄抬眼，认真问道：“那依君瑶姑娘之见，此战正道，胜算几何？”
君瑶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胜算？”
“依我看，若只依靠方兆南与陈玄霜，正道毫无胜算。”
话音落下，院内再度陷入沉寂。
远处剑光交错，少年少女还在执拗地一遍遍重复枯燥的剑招，妄图以勤奋弥补心性的残缺。
君瑶垂眸，目光落在罗玄身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罗前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大战，从一开始你就没有十足把握。”
罗玄指尖轻轻摩挲轮椅边缘，神色沉静：“凡事皆有变数，胜负从无定数。”
“变数吗？”君瑶轻笑，眸底寒意渐浓，“你口中的‘变数’，该不会是想打我姐姐的主意吧？”
罗玄瞳孔微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便归于平静：“我从未有过此意。”
“有没有，你我心知肚明。”君瑶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骤然变冷，明艳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罗前辈，我就是想不明白，你为何就不能答应我姐姐的提议？什么师徒相恋，有违道德，可十六年前你与聂小凤做了一夜夫妻，始乱终弃难道就是正人君子？”
罗玄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褪尽最后一丝从容淡然，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这是他毕生最大的污点，也是他藏在正道宗师光环下，一辈子不敢触碰的罪孽。
十六年前的月下一夜，他与十七岁的聂小凤有了露水情缘，转头便是始乱终弃，以魔性难除为借口，囚禁了聂小凤。
这世间人人敬他罗玄清高孤绝、克己守礼，唯有君瑶敢撕开真相，他所谓的道义伦理，从来都是严以待人，宽于律己。
“放肆！”
罗玄低声厉喝，声音罕见的带上了几分沉怒：“过往旧事，是非曲折，并非你一介晚辈可以妄议！”
君瑶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恐惧，反倒笑得愈发张扬：“怎么，你心虚了？”
“罗玄，你敢做，为何不敢让人说？”
君瑶仰首而立，青衣临风，眉眼明艳却带着刺骨的嘲讽：“你与聂小凤一夜夫妻，动情之时不分正邪、不顾礼法，肆意贪欢。事过之后，你贪恋正道清名，畏惧世俗唾骂，转头便弃她如敝履！”
“世人皆道聂小凤偏执疯狂、祸乱江湖，可这世间谁问过一句……是谁，把聂小凤逼成了嗜血魔头？”
罗玄心口剧痛，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君瑶看着他骤然苍白的面色，心中冷笑。
她最看不惯的，便是满口道义伦理，实则虚伪至极的伪君子。
良久，罗玄缓缓睁开眼，眼底所有厉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无尽的苍凉：“是我……愧对她们母女。”
这是他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第一次直面自己十六年的逃避的罪孽。
君瑶看着他颓然落寞的模样，猛地上前，双手抵在了轮椅椅背上：“罗玄，你们正道想要与聂小凤决一死战，那是你们的选择，但我姐姐梅绛雪，绝不能成为你们破局的筹码，绝不能成为你们口中那个所谓的‘变数’。”
罗玄怔怔看着眼前的青衣少女，他垂落眼帘，长长一声叹息，良久才哑声开口：“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动过这个念头。”
“大战在即，小凤武学深不可测，兆南与玄霜心性不稳，剑法难成大器，正如你所言，仅凭他们二人，正道胜算渺茫，我不得不为天下苍生谋划退路。”
“绛雪身在冥岳，既是小凤最疼爱的女儿，又心怀仁善，她夹在正邪之间，是唯一能周旋两方之人。我不止一次暗自想过，若她愿意从中调和，或是出手牵制小凤，这场血战便能少死无数人，正道也能寻得一线生机。”
“这便是你口中的‘变数’，是吗？”君瑶秀眉紧蹙，眸底寒意更甚，“所以在你眼里，亲生女儿不过是一枚用来扭转战局的棋子？”
“我从未将她视作棋子。”罗玄急忙出声辩驳，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可江湖纷争牵连甚广，一旦大战全面爆发，血流成河在所难免。我身居此位，肩上担着整个正道的安危，由不得我一味顾及私情。”
罗玄望向君瑶，眸底翻涌着浓重的愧悔：“我也曾数次扪心自问，这般想法何其自私。我亏欠绛雪太多，本该护她一世无忧，可如今，却还要生出利用她的念头……”
“今日被你一语戳破，我反倒清醒了。”罗玄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眉宇间覆满痛色，“你说得对，苍生大义再重，也不该让子女牺牲，这场正邪之战，是我们上一辈种下的孽果，理应由我们自己了结。”
君瑶定定打量着他，见他神色坦荡，不似虚言，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散去几分，语气也缓和了些许：“希望你今日所言，句句真心，否则一旦姐姐因为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我绝对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言出必行。”罗玄轻轻颔首，目光不自觉飘向冥岳所在的方向，眼底漫开绵长的怅然，“只盼她往后，可以不受命运束缚，长乐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问心有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