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断袖，但扮猪吃老虎版》江南怜雨眠

29、京城一许调明生29 家常便饭，

　　剩下的二十五天，宋若锦很老实。她不敢再贸然行动，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别人陷入困境。

　　她回想着，又结合蒋如晔的措辞，搞清楚了一些事。

　　上辈子顾承泽因忌惮宋蒋两家联姻从而害死了宋家，顺带把蒋家也拉下了水。那么，这辈子，皇帝肯定早就实施了行动，颖阳那边未必没有皇帝的手笔。

　　如今，她知道了颜家两位公子的去向，可她还是不明白顾旧仰对于颜知临的态度，难道他并不知道颜家两位公子的实情？

　　第二日晌午，宋若锦端着一碟子炙肉去了顾旧仰的院子。

　　那碟炙肉是她亲手做的。宋家孩子多，杨氏手艺很好，几个孩子胃口都大，因而在杨氏做饭时都会帮忙做，因而也学到了一点真传。别看宋若锦舞刀弄枪的，灶上的功夫并不差。只是嫁进王府之后，她没下过厨。一来没那个必要，二来也没那个心思。

　　顾旧仰正靠在躺椅上翻话本子，见她端着碟子进来，眼皮抬了抬。

　　“你这是做什么？”

　　“妾身近日在院里闲着，学着做了道菜。王爷尝尝。”

　　顾旧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碟炙肉一眼。肉切得薄，炙得焦黄，上面撒了些芝麻和胡椒。闻着倒是香，可顾旧仰的神色里多了几分狐疑。

　　“你亲手做的？”

　　“是。”

　　“为什么？”

　　宋若锦把碟子搁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妾身想着，在王府这些日子，妾身总该有所表示。”

　　顾旧仰放下话本子，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片。

　　“还行。”他给出评价，“火候过了些，胡椒放多了。你以前没下过厨？”

　　“下过。只是不太做炙肉。”

　　“那你做什么拿手？”

　　“红烧肉。”宋若锦说，“我阿爹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他从前常说，我做的红烧肉，比御厨的都好。”

　　顾旧仰夹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接话，把那片肉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做红烧肉的时候，放什么？”

　　“冰糖。炒出糖色，再加黄酒焖。”

　　“不搁酱油？”

　　“搁。但不能多，多了颜色发黑，肉就柴了。”

　　顾旧仰点点头，又夹了一片炙肉。“我舅舅从前也爱吃红烧肉。可他吃得咸，总嫌我做得淡。”

　　宋若锦没说话。她坐在对面，看着顾旧仰把那碟炙肉一片一片夹完。他吃得慢，每一片都在嘴里嚼很久。像是真的在品味道，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吃完了，他搁下筷子。

　　“多谢王妃。明日还做吗？”

　　“王爷想吃，妾身就做。”

　　“那明日做红烧肉吧。”

　　“好。”

　　从那日起，宋若锦每天晌午都端一道菜去顾旧仰的院子。

　　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清蒸鱼，有时候是几样时蔬小炒。她做菜的时候不让人帮，从洗切到出锅全是自己动手。明枝说她“这是何苦”，她只笑了笑，说“闲着也是闲着”。

　　菜端上桌，她就坐在对面看顾旧仰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到了晚上，宋若锦就回自己院里，把门关上。

　　她拿出那本秦涵先前给她的册子，一页一页翻。

　　册子很薄，统共不过三十来页。前面十几页记的是近半年来京中大臣中毒的案子，前后共七人。这七个人里，有武将，有文臣，有一个是翰林院的老学士。表面上看毫无关联，可宋若锦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发现了一个规律。

　　七个死者，其中五个，都与边关有往来。有的是在兵部任职，有的是督管过边关粮草，还有一个，是专门负责边关军报传递的。

　　她想起蒋如晔说的话：顾承泽对西域的毒知情。

　　那么他不仅知情，可能还在用。用西域的毒杀自己人，再把罪名扣到西域头上。一箭双雕。

　　可光知道这些没用。她得有证据。

　　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只有顾旧仰。既然要靠顾旧仰查，那就得让他开口，得让他先信她。

　　京城冷得厉害，各家各户都窝在屋里烤火。王府里那些嘴碎的丫鬟仆从，从前说她“不安分”的，如今看她天天往王爷院子里跑，话风渐渐变了。

　　“王妃倒是贤惠，每日亲手做菜给王爷送去。”

　　“可不是嘛，听说王爷从前那位……咳咳，如今这位倒是安分。”

　　“我看她也是想通了。嫁进王府，不认命还能怎么着？”

　　宋若锦听着这些话，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踏实了。她要的就是这个。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认命了，包括顾承泽的眼线。

　　十一月十二，宋若锦做了红烧肉。

　　顾旧仰夹了一块，嚼了两下，说咸了。

　　“是吗？”宋若锦自己也夹了一块尝。确实咸了。她今日有些心不在焉，放盐的时候走神了。

　　“你今日不太对。”顾旧仰搁下筷子，“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昨夜没睡好。”

　　顾旧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他拿起筷子，把那盘咸了的红烧肉一口一口吃完了。

　　十一月十三，宋若锦在院子里练拳。

　　她练得比平时狠。拳风呼呼作响，打得院中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乱晃。陈蕙在屋里练字，隔着窗户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把窗户关上了。

　　收拳的时候，宋若锦出了一身汗。她站在院里喘气，呼出的白雾一团一团往上冒。灵从廊下走过来，递了帕子。

　　“王妃今日气力不济。”

　　“怎么说？”

　　“王妃平日练拳，收势时脚下不移。今日收了三次，脚步都晃了。”

　　宋若锦接过帕子擦了擦脸，没说什么。

　　灵和怡是六御卫的人。她们不认顾承泽，只认她。可她们的眼睛太毒了，什么事都逃不过她们的打量。

　　“灵，你跟怡在宫里待了多久？”

　　“三年。”

　　“那你信世上有鬼吗？”

　　“不信。”灵说得很干脆，“世间没有鬼。如果有哭声，那就是有人。”

　　宋若锦擦了擦手，把帕子递还给她。

　　“说得对。世间没有鬼。”

　　十一月十五，顾旧仰出门了。

　　他一大早就换了衣裳，照例涂了粉，拿着折扇，摇摇晃晃地出了门。宋若锦站在院门口看他走，问了一句：“王爷今日去哪？”

　　“聚宝楼。”顾旧仰头也不回，“金三爷约了本王赌两把。”

　　宋若锦没说话。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想起聚宝楼那夜。他故意输给金三爷，又让她去赢，到底在查什么？

　　她回到院里，坐在窗前，把灵叫了进来。

　　“灵，我想请你帮我办件事。”

　　“王妃吩咐。”

　　“帮我盯着聚宝楼。不用跟王爷，只看金三爷。他见了谁，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能办到吗？”

　　灵点头：“能。”

　　“别让王爷知道。”

　　“是。”

　　灵转身要走，宋若锦又叫住她。

　　“还有一件事。帮我查一个人。”

　　“谁？”

　　“丽妃。”宋若锦的声音压得很低，“查她入宫前的底细，她入宫之前接触过的人。越细越好。”

　　灵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转身走了。

　　十一月十七，顾旧仰回来得很晚。

　　他喝了些酒，但没醉。进门的时候，宋若锦正好从厨房端着一碗醒酒汤出来。两人在廊下碰见，顾旧仰停下脚步。

　　“你还没睡？”

　　“等王爷回来。”宋若锦把醒酒汤递过去，“喝了再睡。”

　　顾旧仰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仰头灌了下去。他把碗递还给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宋若锦。”

　　“嗯。”

　　“你天天做菜，日日等我回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宋若锦站在廊下，夜色沉在她身后，灯影落在她脸上。她看着顾旧仰，目光坦荡。

　　“因为我想明白了，嫁进王府，就是王府的人。不管王爷在外面做什么，我在府里等着。这不算什么大事。”

　　顾旧仰看着她，看了很久。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你倒是认命了。”

　　“不认命又能怎样？”

　　顾旧仰没接话。他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日别做红烧肉了。”

　　“那做什么？”

　　“做个素菜吧。炒个青菜就行。”

　　“好。”

　　他走了。宋若锦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碗底还残留着醒酒汤的余温，一点点渗进掌心。

　　她回屋之前，路过陈蕙的房间。灯还亮着，小丫头在里头背诗，声音细细的，一句一句往外飘。宋若锦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转身走了。月色落在院中那棵枣树上，光秃秃的枝丫像是结了一层薄霜。

　　十一月十八，宋若锦端着一碟炒青菜去了顾旧仰的院子。

　　顾旧仰正坐在桌前，“今日来得早。”

　　“菜要趁热吃。”宋若锦把碟子搁在桌上，在对面坐下。

　　顾旧仰夹了一筷青菜，嚼了两口，点头：“比昨日的红烧肉强。”

　　“王爷若喜欢，明日还做。”

　　“行。”他吃着吃着，看着她，“宋若锦，本王问你个事。”

　　“王爷请问。”

　　“你若真认了命，就该安安分分在府里待着，不该掺和别的事。可你前几日让灵出去，这叫认命？”

　　宋若锦握着筷子的手没抖。她夹了一筷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嚼完，才开口。

　　“我只是让灵出去买了些糕点。”

　　顾旧仰放下筷子，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散，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冰面上，底下是什么，看不真切。

　　“买糕点？”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懒洋洋的，“本王倒不知道，王妃竟如此嘴馋。”

　　“王爷不知道的事多了。”宋若锦夹了一筷青菜，语气平平的，“譬如王爷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妾身到现在也没摸清楚。所以我在王府打听了一番。”

　　顾旧仰靠在椅背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听出什么了？”

　　“打听出王爷小时候在舅舅家长大，江南口味，最爱吃透花糍。”宋若锦放下筷子，抬眼看他，“长公主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