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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京城一许调明生27 冷宫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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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到了吗?”她问。
灵和怡对视一眼。怡上前半步:“王妃,又是那大虫。丽妃娘娘养在后面的,这几日不知怎么了,叫得格外频繁。”
怡继续道:“王妃若要过去,恐怕不太方便。那大虫性子野,上次还伤了个喂食的宫人。”
“我不进去,就在外头看看。”
灵和怡又对视了一眼,没再拦。
三人绕过翊云宫,沿着一条荒僻的小径向后方走去。
小径两旁荒草丛生,枯黄的草茎齐膝深,踩上去沙沙作响。走了约莫百步,一座矮小的宫殿出现在眼前。两栖宫比翊云宫更破败,宫门半掩着,门板上的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斑驳的灰白。
宫墙不高,约莫一丈出头,墙头有铁栅栏,栅栏之间留着缝隙。宋若锦站在墙外,侧耳听了片刻。
里面很安静。
但那种安静不对。如果真有老虎,哪怕老虎在睡觉,也会有呼吸声、翻身声。可她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到。就好像那声嘶喊之后,里面的一切都突然消失了。
“王妃?”怡在身后唤她。
宋若锦收回目光:“走吧。”
她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可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方才来的路上,小径右侧的荒草上有一串脚印。那脚印极浅,而方向,是从两栖宫的侧门往外走的。那墙上爬满了枯藤,而且有一处的藤蔓比其他地方稀疏。
回到靖王府时,已经是未时。
宋若锦换了衣裳,在窗前坐下。明枝端了一碗热汤进来,她接过来喝了两口,便搁下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声嘶喊又浮现在耳边。她听得很清楚。就是人的声音。
夜色降临。
宋若锦换了一身夜行衣,头发用黑布紧紧束起。她从后窗翻出,身形轻巧地掠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她绕到皇宫西北角,那里有一处废弃的角门,年久失修,门闩早已朽烂。
又绕过景仁宫,穿过两仪殿,过了东角门,再往北走,便是翊云宫的方向。夜色下的皇宫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宫灯点点如鬼火,映着朱红的宫墙。
宋若锦摸到两栖宫的东南角。枯藤果然稀疏,她轻轻拨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缝隙。缝隙后面是一堵内墙,墙上嵌着一扇极窄的暗门。
她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宋若锦闭了闭眼,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周围。这是一条极窄的甬道,只容一人通过。她沿着甬道往前走,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间暗室。
比外面的两栖宫小得多,四面石墙,墙上有几盏长明灯,灯火幽幽地燃着,将室内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
暗室正中,有张矮榻。榻上隐约有个人。
宋若锦屏住呼吸,走近了两步。
男人穿着一件极薄的白衣和近乎透明的下裤。他的双手被铁链锁在榻边,双脚也被铁链捆住,整个人呈“大”字形躺在榻上。他的嘴被一团布堵着,眼睛上蒙着一层黑布。
男人头发很长,凌乱地散落在榻上,像黑缎子。那张脸消瘦得厉害,颧骨凸出,下巴尖得像刀削。而那裸露的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红痕……可即便如此,宋若锦还是认出了他。
七年前在宋家的春宴上,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少年站在二哥宋期明身边,朝气蓬勃。二哥说:“若锦,这是颜家二公子,颜如玉。”
长公主顾琰熙的未婚夫。
宋若锦的脑子嗡的一声。颜如玉没有死。他被关在这里?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她来不及想,因为她看见颜如玉的身体绷紧了。
颜如玉听到了动静。他的头偏过来,蒙着黑布的脸对着她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兽,浑身颤抖。
“唔……唔……”
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身体拼命往后缩,铁链哗哗作响。他闭着眼,可眼泪从黑布下面渗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宋若锦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颜大哥。”宋若锦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颜如玉僵住了。
“我是宋若锦。宋期明的妹妹。”
颜如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布团后面动了动。
宋若锦伸手,解开了他嘴里的布。
“你……”颜如玉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宋家那个小妹?”
“是我。”
颜如玉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珠没有焦距,黑布已经解了,他却像是看不见。宋若锦凑近了些,才发现他的瞳孔是散的。
他眯着眼,泪水不停地流,打湿了面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快走!那个禽兽……他会发现的!”
“谁?”
“皇上……”
“什么?顾承泽……”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宋若锦浑身一震,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整个人彻底懵了。
颜如玉的身体猛地一缩:“别……别叫他名字……”
宋若锦的心沉了下去,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全身。
她看着榻上这个男人,曾经风光无限的颜家二公子,如今躺在暗无天日的石室里,连听到一个人的名字都会发抖。
“颜大哥,”她压下心头的翻涌,“你听我说。我是偷偷进来的,没人知道我在这里。你告诉我,你被关了多久?”
“多久……”颜如玉喃喃重复着,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半年?一年?还是,一辈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每天都会来……每天……给我送饭,给我擦身……”
颜如玉歇斯底里地控诉:“他像养一条狗一样困住我……我动不了,我连死都死不了……”
宋若锦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骨的疼也压不下心底的震颤与荒谬。
“他为什么关你?”宋若锦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将臣子囚禁在这种地方。
颜如玉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因为……他疯了。”
“我从小就认识他……我们三个,他、我、琰熙,一起长大的……他一直……他一直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后来先帝定了我和琰熙的婚约……他就疯了……”
颜如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说……他说我是他的人……””
断袖之癖。这四个字猝不及防撞进脑海,轰然炸开,搅得宋若锦思绪一片混乱。方才蹲稳的身子几欲晃了晃,眼底盛满错愕与愕然,一时竟失语,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自查案之后,他便让我常常入宫,也是自那之后,他本性暴露……我本要自我了结!可他却将我囚禁在了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朝九五至尊竟然是一个断袖,简直可笑至极!”
宋若锦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前看顾承泽,是威严深沉、杀伐决断的帝王,世人皆道他心系江山、沉稳端正。
她从未敢半分揣测这位九五之尊,可现在,高高在上的帝王囚禁臣子,做出非人的折磨。竟是心底竟藏着这般扭曲偏执的私情。
“可笑至极……哈哈,哈哈……”颜如玉笑声夹杂着哭声,“就是可怜了琰熙,至今不知道……她自小崇拜的兄长,是这样一个从骨子里就烂透的畜牲……”
宋若锦想起顾琰熙。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每每谈到颜如玉的时候眼睛会发亮。她说:“我未婚夫可好看了,等他回来,我带你见他。”
心口又是一阵发堵,纷乱的思绪依旧平息不下。
“罢了……至少还有我大哥在……”
宋若锦偏过头,于心不忍,欲言又止。
由于颜如玉长期在暗室见不到光,视觉有所退化,可这却让颜如玉的其他感官变得更为灵敏。宋若锦刚刚呼吸声极小,现在却隐约有些发抖,他听出来了变化。
“知临?”颜如玉的声音尖锐起来,“知临怎么了?!”
宋若锦深呼吸一口气,低下脑袋,鼓足勇气才道:“他死了。”
暗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颜如玉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拼命挣扎,铁链哗哗作响,手腕和脚腕上磨出了血痕。
宋若锦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颜大哥!你冷静!”
“他杀了知临……他杀了知临……”颜如玉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知临是来找我的……他一定是来找我的……被他杀了……”
“颜如玉!”宋若锦压低声音,可语气极重,“你听我说。你活着,你才能给颜知临报仇。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颜如玉的挣扎慢慢停了。他躺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从眼角滑落,打湿了散在榻上的长发。
宋若锦松开他,站起身。纷乱的思绪稍稍回笼,她知道时间不多,顾承泽随时可能来。
“我会救你出去。你等我。”
颜如玉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
宋若锦将布团重新塞回他嘴里,动作尽量轻柔。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的人,转身离开了暗室。
她沿着甬道走出去,拨开枯藤,重新回到夜色中。
宫墙外,夜风呜咽。
宋若锦站在黑暗里,浑身冰凉。她抬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御书房方向,目光沉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两栖宫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像一只张开的巨手,攥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而暗室里的颜如玉,重新陷入了寂静。他躺在榻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黑暗。
宋若锦回到靖王府时,衣裳都来不及换,先蹲在墙角呕了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可她吐不出东西,只有酸水往上涌。那间暗室里的气味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她抬手擦掉唇角湿意,指尖克制不住地轻颤,她攥了攥拳,强迫自己稳下来。
可一闭上眼就是颜如玉躺在榻上的样子。宋若锦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安慰着自己:至少她知道了,至少有人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第二日,顾旧仰难得没有出门,靠在院中的躺椅上翻着本子,脸上照例涂着粉。
“永玲今日气色不太好啊。”他看着宋若锦恹恹的模样问道:“昨夜没睡好?”
“昨夜贪看了一卷兵书,睡晚了。”
“哦。什么兵书这么好看?《六韬》?《三略》?”
“《尉缭子》。”
“本王记得你上个月刚看过。”
宋若锦心头一紧,“好书不厌百回读。”
顾旧仰终于抬起眼,那双桃花眼含着笑,“那倒是。不过永玲也要注意身子,别熬坏了。”
“谢王爷关心。”
“对了,昨夜听说皇兄半夜召了禁军统领入宫,这种事本来少见,可最近几个月实在不太平,倒显得平常了。”
宋若锦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她竭力稳住发颤的声线,强行装出平静的模样:“深宫森严,禁军巡查原是常事。”
顾旧仰笑了笑,那笑容看不出深浅:“也是。本王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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