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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京城一许调明生25 自证清白, ...


  •   顾承泽修长的食指按着眉心:“皇后,你如何得知她昨夜不在府中?”

      张舒曈撑起半个身子。这动作牵动了体内的余毒,疼得脸色又白了几分,可那股恨意撑着她,“陛下问臣妾如何得知?呵……”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

      “因为本宫,派人盯着她。”

      纪允皱起眉头,薛直明的脸色也有些微妙。一个皇后派人监视当朝王妃,这话传出去,无论如何都不算光彩。

      “陛下,”她咬字极重,“臣妾承认,臣妾派人暗中留意靖王妃的行踪,确有不妥。可臣妾为何要这么做?自太后驾崩以来,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臣妾身居后位,不得不防!”

      她喘了一口气:“昨夜子时,臣妾安插在靖王府外的人来报……靖王妃换了男装,从后门出了府。臣妾的人一路跟着她,亲眼看着她进了聚宝楼,直到四更天才出来!”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把臣妾那个眼线叫来对质!他亲眼所见,靖王妃女扮男装夜出王府,进的还是那种地方。她堂堂王妃深夜出现在那里,本就不守妇道!”

      张舒曈说着说着声音反而稳了下来,甚至有了笑意:“她昨夜从聚宝楼出来,回来的时候已是四更天了。也就是说,她根本不在府中,怎么来的‘整夜卧床’?靖王替她作的那份证词,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她偏过头,眼中得意溢出来:“靖王殿下,你方才信誓旦旦说宋若锦整夜未出府,与你在府中同歇。如今本宫的人证就在这里,你要不改一改口供?”

      顾旧仰站在宋若锦身侧,面色不变,好像没有听到。

      此刻的宋若锦跪在地上,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了。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渗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袖口内衬上。

      顾承泽的视线落下来:“皇后所言,是否属实?”

      宋若锦这下只得坦诚:“回陛下。昨夜,臣妾确实出过府……也确实去了城南聚宝楼。”

      张舒曈靠在引枕上,目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紧紧缠绕着宋若锦,等着她接下来怎么圆这个谎。

      “陛下。”宋若锦抬起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臣妾出府,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臣妾是听说……那里有人知道颖城的消息。”

      顾承泽目光一顿:“颖城?”

      “是。臣妾的兄长宋期宇、姐姐宋瑞华,都在颖城。兄长领兵戍边,姐姐失踪半年,至今下落不明。”宋若锦说到这里,声音里的颤意真实了几分。提起颖城,提起兄长和姐姐,那些压在心底的焦急和恐惧不用演就涌了上来。

      “臣妾听说聚宝楼往来的客商多有从边关回来的。臣妾实在等不下去了,才会深夜出府女扮男装去那种地方。臣妾知道这不合规矩,可臣妾……”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臣妾只是想,万一有人知道姐姐的下落呢?哪怕只有一点点消息也好。”

      话落,纪允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薛直明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他们都是做父亲的人,又都是朝中重臣,自然知道颖城那边的战事和瘟疫有多凶险。

      张舒曈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编!你继续编!你堂堂靖王妃,有什么消息不能动用王府的关系去打听,非得女扮男装去那种地方?谁信?”

      “皇后娘娘说得对。”宋若锦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臣妾确实不该去那种地方。可娘娘有所不知,靖王府的门路,臣妾试过了。王爷……王爷他整日在外,臣妾根本见不到人。想动用王府的关系去打探消息,臣妾连人都使唤不动。臣妾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委屈和无奈,反而比声泪俱下更有说服力。

      谁都知道靖王整日流连赌坊酒肆,夜不归宿是常事。一个嫁进来不到两个月的新妇,连自己夫君的面都见不上几次,想动用王府的关系去打听兄长姐姐的消息?怕是连王府的门路在哪都摸不着。

      “皇后。”顾承泽身子没动,“你说你派人盯着靖王妃,盯了她多久了?”

      “……太后薨逝之后。”

      “太后薨逝之后?也就是一个多月。你派人在靖王府外盯了一个多月,就盯出她昨夜去了趟聚宝楼?”

      张舒曈连忙解释:“陛下!臣妾是为了后宫安危才出此下策!您想想,太后死的时候她在场,太妃死的时候她也在场,如今臣妾中毒,她又——”

      “所以她昨夜三更在城南聚宝楼,怎么同时潜入长乐宫给你下毒?”顾承泽打断她。

      张舒瞳嘴唇翕动了两下,撑着身子都坐直了些,“陛下,臣妾并非说她潜入长乐宫下毒。她完全可以买通宫人,指使他人动手。她昨夜去聚宝楼,全是她的一面之词。那种地方,什么腌臜事做不出来?”

      薛直明直言,“皇后娘娘所言,倒也不无可能。买凶下毒,主谋不必亲至。”

      顾旧仰站在殿中轻笑一声,“原来有些人查案,查来查去,全凭一张嘴。”

      “薛郎中方才说‘买凶下毒,主谋不必亲至’,这话没错。可要坐实买凶,总得有人证物证。总不能因为皇后娘娘觉着是谁做得出来,就把罪名扣死。”

      薛直明面色微沉:“殿下,下官只是依常理推断。”

      “常理?”顾旧仰挑了挑眉,“薛郎中查了这些天,几桩案子,可查出半点实证?还是说,全凭巧合,就打算把三桩案子一并钉死在靖王妃头上?”

      纪允见气氛剑拔弩张,忙上前打圆场:“殿下息怒,薛郎中也是尽职查案,并无针对之意。只是皇后娘娘中毒一事,总要有个交代。”

      “交代自然要有。”顾旧仰转过身,朝顾承泽拱手,“陛下,既然皇后娘娘说派人盯了靖王府一个多月,那娘娘安插在府外的眼线,昨夜可曾看见旁人进出?比如,有没有可疑之人从靖王府方向往皇宫去?”

      “臣妾的人……只盯着宋若锦。”

      “只盯着靖王妃?”顾旧仰慢慢重复了一遍,像是咂摸出了什么味道,“皇后娘娘派人盯一个刚嫁进皇家不到两个月的新妇,盯了一个多月,却对真正的下毒之人毫无察觉。娘娘这眼线,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张舒曈的脸颊抽动,脖颈上的青黑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靖王!你这是什么意思?本宫差点丢了性命,你反倒来质问本宫?”

      “臣弟不是这个意思。”顾旧仰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臣弟只是觉得,娘娘既然中毒未愈,还是少动气为好。至于查案,薛郎中和纪大人都是能臣。娘娘安心养病,等他们查出实证,该是谁的罪,谁也跑不了。”

      张舒曈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不能松口。松了口,之前一个多月的布局全白费。

      “陛下!”张舒曈猛地翻身下榻,赤足跪伏在地,散乱的发髻垂落在肩头,“若臣妾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妄,叫臣妾毒发身亡,死无全尸!”

      顾承泽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了解张舒曈,这个女人虽然骄纵善妒,但惜命得很,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要么她是真认定宋若锦下的毒,要么,她背后还有别的依仗。

      顾承泽偏头看向身侧的内侍,“传太医令。”

      太医令很快被带进殿中,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也是太医院内资历最久的人。他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皇后所中之毒,可曾辨明?”

      太医令伏地叩首:“回陛下,臣等连夜查验,皇后娘娘所中之毒乃是w头碱混了钩吻,毒性剧烈,幸而用量极轻,娘娘只沾了少许便察觉不对,若再多服半钱,怕是……怕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这种东西,宫里可有?”

      “回陛下,w头碱在太医院药库中有存,是配药用的寻常药材。但钩吻……钩吻剧毒,太医院并无此物。”

      “民间呢?”

      “民间……草医山民偶有使用钩吻入药,但京中并不多见。倒是边关一带,因水土湿热,瘴毒丛生,当地百姓常用钩吻以毒攻毒,治些疑难杂症。”

      “陛下听到了?钩吻产自边关,宋家人在边关经营多年,弄到这种东西易如反掌!”张舒瞳迅速反应。

      宋若锦跪在地上,她抬起头,烛火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娘娘说钩吻出自边关,臣妾的兄长和姐姐在边关,所以臣妾弄到钩吻易如反掌。这话乍听有理,可细究起来,处处是漏洞。”

      “敢问娘娘,臣妾的兄长宋期宇领兵戍边,麾下数万将士,军纪森严。钩吻是民间草医用来治瘴毒的野药,从不入军营,更不入官署。娘娘若不信,大可派人去颖城军营查一查,看看军中可有此物。再说臣妾的姐姐宋瑞华。她深入疫区行医救人,用的是正经药材,行的是济世之道。”

      她声音平稳:“这是其一。”

      “其二。”宋若锦的目光落回张舒曈惨白的脸上,“娘娘说臣妾买通宫人下毒。可娘娘派人在靖王府外盯了一个多月,若臣妾真在暗中联络宫人、布局下毒,为何娘娘的眼线一个月来什么都没查到?臣妾买通了谁?毒是怎么送进宫的?娘娘的人证既然跟了臣妾一个月,这些事总该知道一两件吧?”

      张舒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其三。”

      “娘娘中毒在子时前后。臣妾子时刚过出府,从靖王府到长乐宫,最快也要两刻钟。臣妾若真是下毒之人,要么在出府之前把毒送出去,要么在路上安排人接应。可娘娘的人从臣妾出府起便一路跟着,臣妾进了聚宝楼之后就没再出来过。”

      她清凌凌地看着张舒曈:“若臣妾真蓄谋已久,为何要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话落,方才那些看似成立的疑点被宋若锦一条条拆得干净。

      张舒曈脸色一寸寸白下去,血色褪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输了。

      还被狠狠撕碎了所有伪善。

      可张舒曈从来不是认输的人。

      她一把扯下发髻上那支金棱凤簪,嘶吼着朝宋若锦的脸狠狠掷去,
      “我毁了你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锋利的簪刃带着破空之势直指宋若锦眉眼。殿内众人惊呼出声,都没料到一国皇后竟会在御前当众行凶。

      宋若锦身形一侧,轻盈利落,那支金簪擦着她的耳畔飞过,“铛”的一声重重砸落在地。

      宋若锦毫发无伤。她稳稳跪在原地,身姿挺拔,衣袂未乱。

      张舒曈一击落空,颓然地瘫坐在地面,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脖颈上的毒痕狰狞可怖,再也撑不住半分体面,陡然嚎啕大哭。

      “陛下!臣妾冤枉!是她害臣妾!你们都不信臣妾!你们全都偏袒她!”

      她一边哭一边疯癫地捶着地面,状若癫狂,凄厉的哭声在御书房里回荡。

      顾承泽面色铁青。一国之母,当众行凶,撒泼哭闹,简直贻笑大方。

      “来人。将皇后带回长乐宫,禁足静养,严加看管,不得随意出入。”

      侍卫立刻入殿,将哭闹挣扎的张舒曈强行拖了下去。凄厉的哭声渐渐远去,御书房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窗外风雨淅沥。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宋若锦身上,沉默良久。

      “宋若锦。”

      “臣妇在。”

      “你身世清白,深夜出府是为寻亲,情有可原。皇后构陷一事,朕已知晓,与你无关,自会秉公彻查。”

      他话音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但你身为靖王妃,女扮男装深夜离府,出入聚宝楼那种龙蛇混杂之地,有违宫规,失了皇室体面。朕罚你禁足靖王府一月,闭门思过。往后无诏无由,不得擅自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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