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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京城一许调明生21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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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片死寂。宋若锦看向顾旧仰。他还靠在窗边,双手抱胸,目光低垂着。
顾承泽坐在龙案后面,手指搭在扶手上,“熙儿……”
“你让我说完!”顾琰熙眼泪夺眶而出,“十二年前,我才五岁。那天我吃了御膳房送来的一碗桂花糕,吃完就开始吐,吐到最后全是血。太医说我是中毒,查了好久才查出来,是一种西域的毒,叫‘雪蒿’。”
她边说边擦眼泪,可泪越擦越多,仿佛怎么也擦不完。
“后来呢?你们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她看向顾旧仰,后来查出来了,毒是从太妃宫里流出来的。那个做桂花糕的御厨,是太妃的人。最后,那个御厨被杖毙了,太妃什么事都没有。皇兄,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太妃说,是那个御厨自己心怀不轨,跟她没有关系。而母后……母后说,没有证据,不能冤枉好人。”
“熙儿,”顾承泽回道:“这些事,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顾承泽继续道:“因为没有物证,没有人证,只有一个死无对证的御厨。谁都查不了。”
“可这一次呢?这一次母后中的也是‘雪蒿’!又是她宫里流出来的毒!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顾承泽沉默了一瞬。
“这一次,”他说,“不是她。”
顾琰熙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次,不是太妃。熙儿,我知道你不信,可我查过了。太后中毒前后,太妃的宫里没有任何异动。她没有派人去过景仁宫。”
“她可以买通别人!”
“我查了。”顾承泽看着她,“景仁宫也审过了。没有可疑的人,更没有人碰过太后的饮食。太后中毒的那天,除了……”
他看向宋若锦,“没有任何外人进过景仁宫。”
“皇兄,”顾琰熙的声音变得很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皇嫂?”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只是在说事实。熙儿,我答应你,母后的案子,我会一查到底。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可你刚才说不是太妃!你凭什么说不是她?你查都没查完,你就说不是她?”
“因为太妃没理由这么做。熙儿,太妃为什么要杀母后?她们斗了这么多年,母后从来没有赢过。太妃已经是太妃了,她不需要再争什么。杀了母后,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恨母后!”顾琰熙的眼眶又红了,“她一直恨母后!她恨母后生了我们三个,恨母后抢了先帝的宠爱,她就是恨!”
“熙儿。”
“你就是包庇她!”顾琰熙的眼泪滚滚而下,“因为她养大了你,所以你就偏袒她!十二年前你偏袒她,十二年后你还偏袒她!母后死了你还要偏袒她!”
她声音嘶哑:“皇兄,你摸着良心说,如果今天换一个人,换一个不是太妃的人,有这么多巧合,你会不会早就把人抓起来了?!”
顾承泽没有说话。
“你不会。因为是太妃,是你叫了二十二年母后的人,你下不了手。所以你找理由,你说没有证据,你说她没有动机!可母后死了!她死了!”
她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尖锐、凄厉。
顾旧仰伸手去拉她:“熙儿,别说了。”
“我就要说!”顾琰熙甩开他的手,“你们都不说,我来说!母后活着的时候,你们谁也不去看她。二哥你整天在外头,皇兄你天天批折子见大臣,母后一个人在景仁宫,她多寂寞你们知道吗?”
顾琰熙转头看着宋若锦,“你们这些亲生的,还不如一个外人!”
顾承泽上前两步,“熙儿,我不是包庇太妃。我只是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冤枉任何人。如果证据指向太妃,我不会手软。”
“皇兄,”顾琰熙抬起头,眼泪渐渐止住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你自己信吗?”
“母后活着的时候,你没能好好陪她。她死了,你连替她讨个公道都做不到。皇兄,你真的很让她失望。”
—
接下来的几天,宋若锦像是在水里泡着。
白天跪灵,夜里守灵。唯一的变化是膝盖上的淤青越来越多。
第六天的时候,薛直明查到了新东西。
“颜知临的尸体,臣又让仵作验了一遍。”薛直明的脸色不太好看,“在尸体上发现了一种毒……是西域的雪蒿。”
颜知临身上有少量“雪蒿”,太后中的也是“雪蒿”。两种毒同出一源。这两件事,恐怕是连在一起的。
“颜知临是失踪半年后才死的。”薛直明继续说,“仵作验出来,他死前至少被关了五个月。尸体上的伤痕新旧交错,有鞭伤、还有锐器划伤。死因是后脑受到重击,颅骨碎裂。”
“也就是说,他不是被毒死的。”纪允说。
“对。毒只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真正要了他命的是那一击。”
顾承泽靠坐在龙案后面,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谢宇轩找到了吗?”
“没有。”薛直明的头低了下去,“臣派出去的人追到了南边,在淮水一带失去了踪迹。谢家的商队在那一带有好几处庄子,臣正一处一处地搜。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时间恐怕不够。”薛直明的声音有些涩,“太后案限时十日,今日已是第六日。再有四日……”
“朕没说不让你继续查。”顾承泽打断他,“太后案十日限期,是——”
宋若锦知道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是什么。限期十日,是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不是查案的期限,是给凶手定罪,不管那个凶手是谁。
“颜知临的案子,没有限期。”顾承泽收回目光,“继续查。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
第十天,结案的日子。
宋若锦站在灵堂外的廊下,等着宣旨。这几日她瘦了不少,原本合身的孝服挂在身上,却空荡荡的。
刑部的结案奏报写得清楚:谢宇轩因与蒋家有隙,欲借太后之死嫁祸靖王妃宋氏,从而挑拨靖王与蒋家关系,为自己在京城立足铺路。太后所中之“雪蒿”,系谢宇轩通过西域商人购入,命人混入太后日常所用的安神香中。颜知临一案,亦系谢宇轩为掩盖蒋家受贿证据而杀人灭口。两案并为一案,凶手皆为谢宇轩。
谢宇轩本人,在逃。
谢家连夜被抄。翠云楼被封。谢家在京城的铺子、庄子、宅院,全部充公。谢家其余子弟,连坐流放。
宋若锦出宫那天,是十月十八。
太后的灵柩已经移到了皇陵,宫门口停着靖王府的马车,明枝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王妃!您瘦了好多!”
宋若锦笑了笑,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长街。街市还是那个街市,卖糖炒栗子的还在。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一切都太顺利了。
所有的线索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就像是有人把一碗汤端到她面前,汤里有肉有菜,香味扑鼻,可碗底藏着什么,她看不见。
马车在靖远王府门前停下。她下了车,刚走到影壁后面,就看见顾旧仰站在前厅的台阶上。
他一身竹青色的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宋若锦站在院子里,看着顾旧仰,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明枝唤了一声:“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传旨的是陈太监:“长公主顾琰熙,因太后驾崩,伤心过度,御前失仪,着即日起程,前往江西静养。无诏不得回京。”
“公公,”宋若锦上前一步,“长公主殿下现在何处?”
“回王妃,殿下已经出宫了。陛下说了,今日就起程,不许任何人送行。”
宋若锦的腿一下子软了。
“陛下还说了,长公主殿下身子弱,禁不起舟车劳顿。路上有人伺候,让王妃不必担心。”
“多谢公公告知。”顾旧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宋若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早就知道了?你知道熙儿会被赶走?”
“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她当着皇兄的面,说皇兄包庇太妃。这些话,换个人说,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她是长公主,皇兄的妹妹,所以只是让她去江西静养。”
“静养?她刚刚没了母亲!她一个人在江西,举目无亲,你就不怕——”
顾旧仰打断她,“我有什么办法?去跟皇兄求情?有用吗?”
他说得对。圣旨已下,谁也改不了。可宋若锦就是不甘心。
在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是顾琰熙挡在她面前。那个小姑娘,在太后灵前哭得像个泪人,却还记得替她掖被角。
她连送都没能送她。
“她走了多久了?”宋若锦问。
“一个时辰前出的宫。”顾旧仰说,“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
宋若锦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
“送她。”
—
长街上,车马稀少。
十月十八的午后,阳光寡淡得像兑了水的蜜,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冷冷的光。宋若锦站在街边的柳树下,风把柳枝吹得东倒西歪,也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等了大约一刻钟,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一辆马车从街角拐出来,车帘紧闭,车旁只跟着两个太监和侍卫。
宋若锦看着那辆马车从面前驶过。
风吹起车帘的一角,她看见顾琰熙穿着素白的衣裙,头发只用白绦束着。她靠在车壁上,低着头。
马车继续往前,拐过街角,消失在长街尽头。宋若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走吧。”顾旧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去了。”
“顾旧仰,你哭过吗?”
顾旧仰愣了一下。
“你母后死的那天,你哭了没有?”
“没有。”
“我也没有。”
宋若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爹死的时候也是。不是不伤心,是不知道该怎么伤心。好像眼泪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流不出来。”
长街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巷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远处的糖炒栗子摊已经收了,卖柿子的老农也不见了,整条街像是被谁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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