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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京城一许调明生20 查明毒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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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满殿的妃嫔命妇都跪着,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掐住喉咙的鸽子。
白烛的火苗摇摇晃晃,将宋若锦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黑黢黢一团。
“太后娘娘……您怎么就这么走了……”身旁的妃子哭得撕心裂肺,宋若锦认出那是蒋美人,蒋家的小女儿。
灵堂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陛下驾到——”
满殿的人齐齐伏下身去。
“都退下。”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灵堂外的廊下,几个妃嫔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看见宋若锦出来,她们立刻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像一群嗅到腥味的猫。
“有些人啊,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身后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太后对她那么好,她倒好,转头就把人害死了。”
“可不是嘛。知人知面不知心。”
宋若锦没有理,在这些人眼里,她已经是凶手了,说什么都是狡辩。
“靖王妃。”
一个太监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拦住她:“陛下口谕,请王妃去一趟御书房。”
—
御书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有宰执纪允、参知政事李严、枢密使盛景,还有刑部郎中、权摄刑部事薛直明,加上坐在龙案后面的顾承泽。
顾承泽见宋若锦来了,道:“薛卿,你把刚才查到的事,再说一遍。”
薛直明出列,拱手道:“陛下,臣奉旨彻查太后中毒案,已有初步进展。太后所中之毒,经太医反复查验,确认来自西域,名为‘雪蒿’。此毒无色无味,溶于水后看不出任何异样,服用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伏在体内,待到四个时辰后才会毒发,届时回天乏术。”
“另外,”薛直明继续道,“颜知临的案子,也有了新进展。三司会审期间,有一个证人主动找到大理寺,称他在一个月前见过颜知临。”
“在哪里?”顾承泽问。
“在一家赌坊的地下拍卖会上。”薛直明的声音沉了下去,“证人说,那场拍卖会卖的不是古玩字画,是人。各地拐来的、抓来的、骗来的人,被当作货物一样拍卖。而颜知临,就是被拍卖的‘货物’之一。”
“岂有此理!现在还有把人命当草芥的畜牲吗!
“陛下息怒,”
“证人如何确认那是颜知临?”
薛直明顿了顿:“证人说他当时只觉那人身形像颜家大公子,但不敢确认。后来他被人群挤到偏房,不小心撞到了那人。那人的面罩掉下来,他亲眼看见了颜知临的脸,吓得腿软,但知道不能惹祸上身,又赶紧把面罩给他套上,然后跑了。”
“他跑了?”纪允皱眉,“他为什么不报官?”
“他说他怕。敢在京城开地下拍卖会的,他惹不起。”
“那他为什么现在又出来了?”
薛直明看了纪允一眼:“因为太后驾崩,全城戒严,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动静太大。他怕迟早查到他自己头上,不如主动出来作证,争取从轻发落。”
“他有没有说,是谁拍下了颜知临?”
薛直明深吸一口气:“说了。那人他认识,是翠云楼的东家,谢宇轩。”
宋若锦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谢宇轩,他竟然拍下了颜知临!
“谢宇轩……”顾承泽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谢家的二公子?”
“是。”
“他人现在在哪里?”
薛直明摇头:“臣已经派人去翠云楼找过,也去了谢府,都说谢宇轩昨日就出了城,说是去外地收一批货。至于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知道。”
“去找。”顾承泽的声音冷了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从御书房出来,宋若锦的脑子里还是乱的。
谢宇轩拍下了颜知临。也就是说,颜知临失踪的这半年,有可能一直落在谢宇轩手里。
还有太后中的毒,是西域,那丽妃……
她低着头往前走,没注意前面站着一个人,差点撞上去。
“这不是靖王妃吗?”
宋若锦抬起头,是张舒曈。皇后。
“听说,太后临终前,只召见了你一个人?太后对你可真好。入宫才几次,就得了太后的青眼。可惜啊,太后看走了眼。”
宋若锦抬起眼:“皇后娘娘这话,臣妾不懂。”
“不懂?宋若锦,你装什么装?太后中的是西域的毒,你那个好夫君天天跟西域使臣混在一起,在赌坊里一掷千金。你说,这毒,会不会是从你靖王府流出去的?”
宋若锦的指甲掐进掌心,“皇后娘娘,您若是有证据,尽管去陛下面前说。若是没有……还请慎言。”
“慎言?”张舒曈往前逼了一步,“宋若锦,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退过婚的弃妇,靠着不要脸的手段嫁进了王府,现在又把手伸到了太后身上!你以为你还能得意几天?”
宋若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舒曈这个人,你越跟她吵,她越来劲。不如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唱累了自然就走了。
“怎么,不说话了?”张舒曈冷笑,“心虚了?我告诉你,刑部已经在查了,等查出来是你干的,看你还怎么嚣张。”
“够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若锦回头,顾琰熙穿着一身粗麻孝服,脸上没有半分脂粉,眼睛红肿。
她走到张舒曈面前,一把推开她。
“皇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皇嫂!”
张舒曈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脸色铁青:“顾琰熙,你!”
“我什么我!”顾琰熙梗着脖子,“太后是我母后,她死了我最难过!可我不像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指桑骂槐!我皇嫂不是那种人,她绝对不会害母后!”
“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张舒曈冷笑,“你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皇嫂要是想害母后,用得着挑这种时候?她又不是傻子!再说了,母后那么喜欢她,她有什么理由害母后?”
顾琰熙继续说:“皇后,你要是真有证据,你就拿出来。没有证据,你就闭嘴。母后刚走,你就在这里闹,你对得起母后吗?”
张舒曈盯着顾琰熙看了好一会儿:“好,好得很。你们姑嫂一条心,本宫说不过你们。”
她转身,拂袖而去。
廊下恢复了安静。
顾琰熙转过身,看着宋若锦,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皇嫂……”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母后她……她真的走了……”
宋若锦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她伸手,轻轻将顾琰熙揽进怀里。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你母后不会想看你哭的。”
廊外的风很大,吹得檐下的白幡哗啦啦地响。天灰蒙蒙的,像一块怎么都拧不干的抹布,压在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顾琰熙哭了很久,终于止住了。
“皇嫂,”她吸了吸鼻子,“你跟我来。”
宋若锦看着她。这个小姑娘方才在皇后面前那么凶,现在却像一只淋了雨的猫,可怜巴巴的。
“去哪儿?”
“去见皇兄,现在就去。”
宋若锦心头一动。见皇帝?她刚从御书房出来,皇帝还在和大臣们议事。
“熙儿,你皇兄正在——”
“我知道。”顾琰熙打断她,“可我有话要说。很重要的话。”
宋若锦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天真烂漫。那双红肿的眼睛底下,藏着像是愤怒,像是悲伤,还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冲动。
“好。”她点了点头。
御书房的门还关着。
门口的太监看见二人走来,连忙拦住。
“让开。”顾琰熙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太监缩了缩脖子。
“殿下,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说让开。”顾琰熙直视着那人,“我母后刚走,你们连我都不让进了?这宫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太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门从里面打开了。
顾承泽站在门口,看着顾琰熙,目光复杂。
“进来。”他说,侧身让开。
顾琰熙拉着宋若锦走了进去。
御书房里,几位大臣已经退下了,只剩下一个人靠在窗边。
顾旧仰头发散了大半,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他靠在窗框上,空手站着,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宋若锦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不是被禁足在王府吗?
顾旧仰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落在顾琰熙身上。
“熙儿。”他的声音有些哑。
“二哥。”顾琰熙松开宋若锦的手,走到他面前。
“嗯。”顾旧仰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宋若锦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兄妹。两个人都穿着孝服,两张相似的脸,一个憔悴,一个倔强。
“都坐下。”顾承泽走回龙案后面坐下。
顾琰熙是最后一个坐下的。她没有坐稳,而是一屁股坐下来,然后猛地抬起头,直直看着顾承泽。
“皇兄,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顾承泽没有说话。
“母后死了。”顾琰熙的声音在发抖,“太医说她是中毒,中了一种叫‘雪蒿’的毒。西域来的毒。”
她顿了顿,目光在顾承泽和顾旧仰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可你们知道吗?这种毒,我见过。”顾琰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十二年前,我也中过这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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