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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京城一许调明生19 蛛丝未断, ...

  •   她说,“就算你想做什么,你也打不过我。我四岁开始习武,十二岁能拉开三石弓,十五岁在秋猎上一挑三。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你觉得你能把我怎么样?”

      顾旧仰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所以,别废话了。”

      她重新拽住他的胳膊。这次,顾旧仰没有甩开。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宋若锦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架着他往窗边走。他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

      “你……”他的呼吸喷在她脖颈上,声音断断续续,“你,架着本王……像什么话……”

      “至少比你留在这里强。”

      宋若锦架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三楼下面是一道窄窄的夹道,夹道对侧是面矮墙。从三楼翻出去,先落到二楼的屋檐上,再跳到夹道,翻过矮墙,就是另一条巷子。

      “我先下去,在屋檐上接你。”

      “不行……”顾旧仰靠在窗框上,喘着粗气,“你先走……我、我自己……”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东家说了,让咱们在门口守着,别让人进去打扰。”

      “里面是谁啊?”

      “不该问的别问。”

      顾旧仰靠在窗框上,侧耳听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看……他连后手都准备好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宋若锦没有回答。

      她一把将顾旧仰从窗框上拽过来,弯腰,把他扛上了肩。

      “你……”

      顾旧仰整个人被她像麻袋一样,头朝下,脚朝上,五脏六腑都被顶得生疼。他想挣扎,可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宋若锦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撑着窗框,翻身跃出窗户。

      夜风呼啸着灌过来。她踩在二楼的屋檐上,顾旧仰的重量压在她肩上,她稳稳站住,膝盖微屈,卸掉下落的冲力。

      接着二楼的屋檐上纵身跃下。

      风声灌满了耳朵。下落的那一瞬,她感觉到肩上的男人攥住了她的衣领。

      顾旧仰的身体从她肩上滑下来,却没有落地。他像一条蛇一样缠上来,双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抵在了墙上。

      宋若锦转过身子,炽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顾旧仰……”

      她的声音被堵住了。

      他吻了她。或者说,那不是吻,是药性彻底冲垮理智后的失控。他的嘴唇压上来,带着血腥气和酒味,牙齿也磕在她的下唇上。

      他的手在撕扯她的衣领。

      锦袍被他扯开,领口大敞,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他的手指滚烫,按在她锁骨上。

      宋若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唔……”他吃痛,却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压上来,把她整个人钉在墙上,嘴唇贴着她的脖子,一路往下。

      顾旧仰的牙齿磕在她锁骨上,留下一道红痕,然后是脖颈、领口敞开处露出的肌肤。他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地在她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

      “顾旧仰!”她咬着牙,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指,“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药性烧红了,瞳孔涣散,没有焦距。

      “宋……若锦……”他嘴唇在发抖。

      他知道是她,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身体不被大脑控制,他只想占有眼前这个人。

      他继续埋下头,双手抱紧宋若锦,仿佛要吞噬她。

      宋若锦深吸一口气,抬手,对准他的后颈,一掌劈了下去。

      顾旧仰的身体一僵。然后,他像一堵倒塌的墙一样,直直地朝她压过来。宋若锦接住他,把他重新扛上肩。这次他没有挣扎。他已经彻底昏过去了。

      —
      明枝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妃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她正嘀咕着,巷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她看见了她家王妃。

      宋若锦的锦袍变得皱巴巴,头发散了大半,衣领敞开着,脖子到锁骨的一块密密麻麻全是红痕。她肩上扛着一个人,像一条死鱼一样挂在她肩上。

      明枝的脑子“嗡”的一声,“王、王妃!”

      “去烧热水。别让人看见。”

      明枝看清是顾旧仰的那一刻,一路小跑去烧水了。

      宋若锦扛着顾旧仰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一路走到后院。路上遇见了两个丫鬟,那两人看见她的模样,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宋若锦面不改色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今晚的事,谁要是说出去……”

      她没说后半句,可那两个丫鬟已经吓得跪下了。

      进了顾旧仰的屋子,宋若锦把他从肩上卸下来,直接扔到了床上。

      顾旧仰在床榻上滚了半圈,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只有后颈上一片青紫。

      宋若锦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

      红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膀,她的下唇也破了。她伸手碰了碰嘴唇上的伤口,疼得皱了下眉。

      “属狗的吧。”

      ——
      “王妃,王爷他…去了赌坊。听陆一说,天一亮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宋若锦舀银耳羹的手顿了一下,“赌坊?”

      “是。听说是去会什么西域使臣,赌了一上午,赢了不少东西。”

      宋若锦放下勺子,看着碗里雪白的银耳羹,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他压上来,滚烫的嘴唇贴着她的脖子,牙齿磕在锁骨上。她不是不能反抗,她那时就可以一脚把他踹开,可以在他扑上来之前就把他撂倒在地。

      可她犹豫了。

      为什么犹豫?

      宋若锦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横梁。

      顾旧仰靠在椅背上,苦笑着说“本王的名声已经够烂了,不在乎多这一条”。

      想起他强撑的模样,宋若锦伸手摸了摸锁骨上最深的那道痕迹。

      心软这种事,果然不能有。

      宋若锦重新拿起勺子,把银耳羹一口一口喝完。

      “备车。”她放下碗,“去城外庄子。”

      —

      城外的庄子藏在半山腰的一片竹林里,是宋家早年置下的产业,后来给了宋若锦做嫁妆。庄子不大,三进的小院。

      宋若锦到的时候,秦涵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她一身素白的棉裙,头发用木簪挽着。看见宋若锦进来,她连忙福了一礼:“王妃。”

      “说了多少次,不用行礼。”宋若锦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住得还习惯吧。这几日,蒋家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涵在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昨日收到的。蒋家二公子派人送来的。”

      宋若锦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何安找到了。

      “在哪找到的?”

      秦涵摇头:“送信的人没说。只说蒋二公子很生气,关起门来摔了好一阵东西。”

      宋若锦把纸条收进袖中,“秦涵,你认识她吗?”

      “没听过。是哪个府上的?”

      “何家的女儿。何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在京城排不上号。”

      “那我应该没见过,王妃觉得她有问题?”

      “秦涵,你说蒋如晔答应替你赎身,是一年前的事?”

      “是。”

      “那这一年来,他有没有提过何安?”

      秦涵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他每次来,都是听我弹琴,偶尔说几句闲话。从未提过别的女人。”

      宋若锦记得,何安的出现,是在蒋如晔认识秦涵之后。也就是说,蒋如晔一边跟秦涵许诺赎身,一边跟何安卿卿我我,一边还跟宋家维持着婚约。

      三个女人,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宋若锦在庄子里待了半个时辰,又问了些蒋家的事,交代秦涵继续留意蒋如晔的动向,“秦涵,你说蒋如晔答应替你赎身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什么条件?”

      “他……让我帮他查一个人。”

      “谁?”

      “颜知临。”

      —
      回城的路上,宋若锦一句话都没说。

      颜知临。又是颜知临。蒋如晔在查颜知临,顾旧仰也在找颜知临。颜知临到底知道了什么,让这么多人盯上他?

      “王爷!您不能再喝了!”

      “滚开,本王还没尽兴——”

      宋若锦的脚步顿住了。

      她绕过影壁,看见前厅的台阶上,顾旧仰正被两个小厮架着往里拖。他头发散了大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手里还攥着个酒壶,嘴里含混不清地嚷嚷。

      陆一跟在后面,面无表情,手里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宋若锦看了一眼那只钱袋,又看了一眼被小厮架着往后院拖的顾旧仰。

      “他喝了多少?”

      “从巳时喝到现在。先是在赌坊喝,后来又去了翠云楼,再后来又去了杏雨楼。”

      “杏雨楼?”

      陆一面不改色:“王爷说,要去看看芝儿姑娘。到了才发现芝儿姑娘已经不在了,就坐在她以前弹琴的屋子里,喝了一下午。”

      宋若锦沉默了。

      顾旧仰明明知道秦涵被她藏起来了,他去杏雨楼……肯定另有所图。

      傍晚的时候,宋若锦去了顾旧仰的院子。

      昨晚她把他扛回来的时候,顾旧仰的折扇掉在了夹道里,她捡起来,一直忘了还。

      院子里静悄悄的,两个小厮守在门口,看见她来,连忙行礼。

      “王爷呢?”

      “回王妃,王爷睡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顾旧仰躺在床上,衣裳没换,鞋也没脱,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酒壶滚落在枕边,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层薄粉照得几乎透明。没了那层伪装,这张脸比平时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眉骨的轮廓、鼻梁的线条、翘起的唇角,根本不像个纨绔,倒像个贵公子。

      她把折扇放在枕边,随后离开了。

      十月初七,天色晴好。

      太后邀宋若锦入宫。

      马车驶过长街,宋若锦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十月的京城热闹得很,街边的糖炒栗子摊前排着长队,卖柿子的老农扯着嗓子吆喝,几个小孩举着风车跑来跑去。

      “明枝,”她放下帘子,“回头咱们也买点栗子吧。阿娘爱吃。”

      明枝笑起来:“好,奴婢记下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宋若锦下了车,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今日的太阳好得很,照在朱红色的宫墙上,暖融融的。

      “王妃,太后娘娘在东暖阁等您。”太监在景仁宫门前停下,躬身行礼。

      宋若锦推门进去,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太后捷陈枝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来了?快过来坐。”

      宋若锦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太后脸上。比起上次见面,太后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采。

      “太后娘娘今日气色真好。”

      “是吗?前几日太医给换了个方子,吃着倒是对症。胃口也好了,昨日还多吃了一碗饭呢。”

      “那真是太好了。”宋若锦真心实意地说。

      太后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家长里短。宋若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她能感觉到,太后今日的心情很好。

      “若锦,”太后忽然问:“你嫁给旧仰,有没有后悔?”

      宋若锦立马摇头:“没有。”

      “真的?”

      “真的。王爷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他是个好人。”

      “旧仰那孩子,从小就不在我身边。他舅舅把他教得很好,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他觉得我不疼他,不要他。”

      宋若锦没有说话。

      “但其实不是的。我不是不要他,我是不能要他。在宫里,一个没有根基的嫔妃,养不活自己的儿子。把他送走,是为了让他活。”

      她说着,还是笑着:“今日不知怎么了,就想跟你说说。”

      宋若锦握紧她的手:“太后娘娘,王爷他……心里肯定是知道的。”

      “知道又怎样?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太后摇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些了。你陪我去御花园走走吧?今日天气好,我想看看那些山茶花。”

      “好。”

      御花园里,山茶花开得正盛。太后站在一株红色的山茶花前,轻轻托起一朵。

      宋若锦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阳光透过花枝落下来,在太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映着山茶花的红色,格外柔和。

      “若锦,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山茶?”

      “对。山茶花不争不抢,就安安静静地开着。你那个朋友,敬嫔,诗写得真好。那日在赏花宴上,她替你解围,我都听说了。”

      “是。敬嫔娘娘确实才华出众。”

      太后又往前走,宋若锦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御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路过锦鲤池的时候,太后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池中游来游去的锦鲤。

      “这个池子,前几天捞出一具尸体,你知道吗?”

      “知道。”

      “是颜家的大公子。多好的孩子,说没就没了。这宫里啊,看着光鲜亮丽,底下全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没有再往下说,两人在御花园里转了将近一个时辰,太后才说累了,让人送宋若锦出宫。

      “若锦,”临别时,太后拉着她的手,“以后常来。我一个人在这宫里,怪闷的。”

      —
      十月初八,天还没亮,宋若锦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王妃!王妃!出大事了!”

      “怎么了?”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她……”明枝的嘴唇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驾崩了!”

      宋若锦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太后娘娘驾崩了!今早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说是太后娘娘昨晚半夜突然不行了,太医赶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宋若锦的腿一下子软了,她耳边一阵嗡鸣。

      “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驾崩?”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明枝嘴唇颤抖:“宫里连夜传来消息,太医查验过后断定……太后娘娘是中毒身亡,昨夜深夜骤然毒发,来不及救治,人已经没了。”

      中毒,蓄意下毒。

      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爬上头顶,宋若锦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

      “王妃!”明枝扑通一声跪下,“现在外面已经全都传开了!人人都在怀疑,是您趁机下毒谋害太后!只因为您是最后见过太后的人!”

      宋若锦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底的震惊。

      “别哭。”她稳住心神,伸手扶起明枝,“慌无用。”

      她还来不及深究真相,前院已然响起尖利肃穆的传旨声。

      “圣旨到——靖王妃宋氏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后驾崩,举国哀悼。靖王妃宋氏,入宫守丧,丧期未满不得出宫。权刑部侍郎韩彦直,即日彻查此案,限期十日。钦此。”

      宋若锦跪在地上,接过圣旨。

      入宫守丧。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把她留在宫里,方便查案。

      她站起来,问传旨的太监:“敢问公公,王爷可知此事?”

      传旨太监目光冷淡:“陛下亦下旨,令靖王即刻府中禁足,不得外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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