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遥：大吉》桃仁十六

6、意外

　　“锦荣！不可无礼！”圣人大喝道。
　　手杖如千吨巨石敲击在玉砖上，沉重的声浪在宫殿中回荡。众人不约而同地屏息跪拜下来，噤若寒蝉。唯恐被圣人迁怒。
　　“陛下息怒！”随着尚书右丞相陈道明惶恐地喊出第一声起，随后人声如潮涌。
　　锦荣郡主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鬓间开始生出冷汗，脸色惨白。
　　她颤颤巍巍扯着长公主衣袖，杏眸流下眼泪，乞求道：“阿娘....帮帮我，阿娘！儿不想和亲，儿不要...”
　　长公主收回视线，轻抿嘴唇，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内心却慌乱无比。
　　一面是自己的女儿，一面是无法得罪的强悍匈奴。
　　“皇兄....”话音未完，被身穿金黄铠甲的金吾卫急切地步伐打断。
　　“圣人！凉州传来捷报，陈释玟将军遭重伤，所有将士被匈奴铁骑军围困，城中弹尽粮绝，援军如今正情况迫在眉睫！”金吾卫双手交叠在胸前，单膝跪地，眉头紧锁，面目狰狞。
　　凉州城快要撑不住了！
　　消息传来，莳瑛斟酒的动作一顿，琼浆玉露洒在锦纹金丝垫上，瞳孔微缩，难以置信。
　　郁彦失手了。
　　瞬息万变，事事难料。没想到匈奴会狠到如此地步！万幸阿兄还活着，如今这生死棋局，看来自己不得不入局了。
　　必须有人和亲，答应匈奴的要求，否则凉州城十万臣民将全军覆没，血流成河，宛若狮驼岭。
　　“二娘！”陈锦宁柔声提醒，将莳瑛的思绪拉回。
　　圣人神色凝重，枯槁般的手紧握手杖，还未开口，就听到跪伏在殿内的众人齐声呼喊：“恳请锦荣郡主救十万军民于水火之中，答应和亲！郡主大恩大德，王朝臣民感恩戴德！”
　　此话一出，将锦荣郡主架在毫无退路的高架上，前有豺狼，后有断崖。
　　“凭什么让我牺牲！十万军民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吗？吾宁死不从。娶我的尸体吧！”生死攸关，锦荣郡主已经不顾情面和礼节，歇斯底里道。
　　“圣人，凉州城和锦荣郡主，怎么考量，相信圣人心中已有答案了吧。”吉尔哈石戏谑道。
　　这是他最想看到局面，一场博弈，他十拿九稳，
　　“妾乃尚书右丞相之女陈锦宁，愿替郡主与柯鲁部和亲。”陈锦宁从容不迫从褥垫上起身，双手交叠胸前。
　　不卑不亢，本该充满天真浪漫的眸子浮现出勇敢与决心，如同燎原般无法扑灭。
　　“三娘！不可啊，三娘！”莳瑛惊恐地握住陈锦宁细腻的手，她从未想过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妹，如今会做出如此举措。
　　“糊涂，退下！圣人….圣人，臣教女无方，小女愚钝，竟说出如此胡言。圣人看在臣勤勤恳恳侍奉多年的份上，允臣将小女带回责罚！”陈道明怒目圆睁，瞪着陈锦宁。
　　可眼里没有愤怒，而是充斥着心疼。
　　他头戴进贤冠，穿紫袍金鱼带，腰间佩金鱼袋，腰系蔽膝，身后拖彩色绶带。
　　这身官服是他一生鞠躬尽瘁的见证，如今为了儿女，他额头严丝合缝贴在冰凉的砖石上。
　　“陈家娘子，你当真愿意？”圣人垂目，望向跪伏的陈道明，眼底划过惆怅，记忆如潮涌上心头。
　　圣人深深叹息，曾经并肩同行的老功臣，如同罪人求饶般跪在身前，为了解救自己的儿。
　　“妾愿意。”少女如清铃般的甜美嗓音此刻传入莳瑛耳中变得呕哑嘲渣。
　　有人面露愁容，可惜挚友女儿替那跋扈的郡主嫁；有人面露喜色，凉州的子民得到了拯救。
　　只有阿爷和莳瑛此刻如同溺在河底般冰冷窒息。
　　“陛下…陛下！莫听小女胡诌啊…陛下！”
　　“三娘，好三娘，你告诉阿姐，你真的想好了嘛，你知道和亲意味着什么吗？”莳瑛弯曲手指死死拽住陈锦宁的裙衫，仿佛这样小妹便不会离开自己。
　　陈锦宁俯首，温润的手抚上莳瑛的脸颊，眼中的不舍似一汪春水流转，贴近她耳边说：“二娘，我知道你不舍，从小我就特别羡慕你，羡慕你能拥有这么好的阿兄，羡慕你能不顾世俗的目光像郎君一样洒脱，是你和阿兄一直在照顾我。”
　　“阿兄奔赴战场的样子让我感到自豪，如今我也能像阿兄一样勇敢，保卫王朝了。阿姐，美貌是我唯一的资本，我想将它用来拯救凉州的百姓。”
　　吉尔哈石薄唇贴在杯缘，感受着烈酒麻痹的快感，琥珀瞳孔透着戏谑游移在陈锦宁身上，欣赏猎物临死前垂死挣扎的样子。
　　“既然如此，朕册封陈小娘子为德昭公主，礼仪婚嫁按照王朝公主操办。不知柯鲁部可满意？”圣人微眯双眼，眼神和吉尔哈石博弈。
　　“陛下安排，柯鲁部自然满意，敬陛下一杯酒。”吉尔哈石面对众人毫不掩饰心中的狂妄之意，竟然肆无忌惮地大笑道。毫不在意圣人是否回敬，自顾自的地喝。
　　他满意地打量着自告奋勇的猎物，纤腰盈盈可握，仿佛稍一用力就可以轻易捏碎。他享受玩弄猎物再杀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