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遥：大吉》桃仁十六

5、风谲云诡

　　“郁彦，我送了阿兄老山檀香黑莲佛珠，能够时刻散发檀香，之前我就听闻你的嗅觉超乎常人，混入战场后，檀香可以帮你确认阿兄的方位，切记将阿兄活着带回来！”莳瑛郑重说道。
　　郁彦一袭黑色紧身长袍，此刻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交叉，漆黑的眸子冷漠无情，只有两位主人的喜怒哀乐能牵动他的内心，毕恭毕敬说道：“是，主人！”
　　一瞬，黑影闪过，郁彦消失在陈府。
　　窗外几株桂花开的开，败的败，引得流萤在枝头扑闪连连。莳瑛的思绪随着花瓣飘落，心中不安感愈发强烈，也不知道阿兄如今怎么样了。
　　“二娘子，该梳妆了。”春桃往案上的熨斗新添猩红的木炭，熨烫着赐宴穿的襦裙。她最爱的事情就是帮自家的主子打扮得宛若天仙！
　　莳瑛看着镜面里春桃快速却不失稳重地将长发盘成义髻，金质镂花双鸾簪插在髻中，珍珠点翠海棠花钿装饰在两鬓，春桃犹犹豫豫地对比两支步摇，最终选择了更加衬托贵气的金枝珊瑚红鸾凤步摇。
　　米粉匀脸，胭粉染颊，嘴唇上点涂桃粉色口脂，小巧的耳垂上坠着一对金镶青金石坠子，春桃拿起螺子黛细细地描着柳眉。
　　莳瑛扶了扶自己的脑袋，稳住脖子，头上的重量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妆后的她宛若盛开的牡丹，火一般坚韧又尽显华贵。
　　坐上马车，陈锦宁依在角落，在看到莳瑛的瞬间眼眸明媚，面若桃花，薄施粉黛，目含秋水，波光盈盈，身裹绫罗石榴裙，一颦一笑尽显婀娜。莳瑛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黯淡了，不愧是盛安第一美人。
　　早年间有不少纨绔子弟爬陈府墙院，只为了一睹美人之姿，尽数被陈道明打出府，因此陈锦宁院中的围墙更高。
　　此刻莳瑛作为女子也被惊艳了。
　　“二娘，你今日真好看，和平常素雅的你完全不同！”笑靥如花，陈锦宁的笑容成功闪到了莳瑛的眼睛。
　　“谬赞了，三娘今日的装扮宛若仙子，进宫后要紧紧跟着我，明白嘛？”莳瑛噗嗤笑出声，拉着陈锦宁的手嘱咐道。
　　这是陈锦宁第一次参加赐宴，难免有些紧张，拉着莳瑛的手微微颤抖着。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
　　跟在带路宫女身后往前走，宫殿神秘的面纱缓缓揭露。
　　雕梁画栋之间，悬挂着做工精美的灯笼，烛光透过细密的红色绸缎，洒下形形色色的光影，为金碧辉煌的宫殿添上神秘。
　　御座高耸于汉白玉石台基之上，椅背镶嵌着西域进贡的宝石，座上的圣人虽年老花白，视线扫视着座下的众人，仍带着压迫和威严。
　　莳瑛带着陈锦宁恭敬地跪伏在云龙石砖上，行顿首礼，白皙的额头触地，两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臣女陈氏叩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岁圣安。”
　　“可是尚书右丞陈道明之女？”苍桑的嗓音带着嘶哑，圣人问道。
　　莳瑛始终伏在地面，沉着道：“是。”
　　“赐座。”圣人手臂有气无力地搭在象牙镶金楠木手杖上。
　　“谢陛下”莳瑛快速起身，带着身旁的陈锦宁走向席坐。
　　刚坐定，太监尖锐地通报声响彻大殿：“长公主到！锦荣郡主到！”
　　锦荣郡主扶着长公主慢步入殿，两侧宫人伏地屏息。
　　只见长公主一身玄色织金翟衣，裙裾逶迤如墨云，发间九凤衔珠冠垂落十二旒白玉珠，随步伐轻晃，大殿一片寂静，唯有她腰间禁步轻叩，声声如磐。
　　眉眼间丝毫看不出岁月痕迹，她骤然驻足，傲慢地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圣人，带着锦荣郡主行敛衽礼，朱唇轻启：“沁安恭请殿下万福金安。”
　　按照王朝礼仪，女子需向圣人行稽首礼，跪拜之礼，然长公主却是个例，可见其野心之盛。
　　“赐座。”圣人微眯布满眼纹的眸子审视着眼前人，自己的胞妹，朝中一半都是她的势力，狂妄至极。
　　“谢陛下。”长公主带着锦荣公主落座下。
　　接下来便是各国使节依次到场入内。
　　“柯鲁部使团到！”
　　为首的男子，散发编辫，玄色长袍斜襟裹不住他的健壮，领子两侧装饰银丝和狼图腾的银饼，额间坠青金石抹额，腰间弯刀镶绿松石，身材高大挺拔给人无穷压迫。
　　鼻梁高耸眼眸深邃，双眸琥珀般金黄，贪婪与血性的目光在掠过所有人后，停留在锦荣郡主、陈锦宁和莳瑛身上。
　　注意到男子不怀好意打量，锦荣公主鄙夷地瞪他了一眼，转头和长公主嘟囔道：“阿娘，这人是谁啊？看着阴森森的。”
　　“你不要招惹他，他是柯鲁部的大王子吉尔哈石，性子及其残暴，为了和柯鲁部交好，我曾送过他几个美姬，没有一个活下来的。”长公主侧首，用气声说道。
　　吉尔哈石似乎听见了长公主的“美誉”，鹰隼般锐利的凤眼精准地锁定锦荣郡主，嘴角牵动，笑容如同阴冷的蛇锁定猎物般致命。
　　令锦荣郡主不禁哆嗦，沉默不语。
　　而这一幕莳瑛尽收眼底，默默盘算计策。
　　紧接着入场的是西域使团，提摩罗多手持古檀金刚杵法杖。
　　顶端铸九环鎏金金铜篐，随着步伐，清越之声悠悠传开，似梵唱余韵。
　　身后跟着三两个小沙弥，皆穿着赤檀田相纹袈裟，纵横交错的界格以金丝勾边，象征耕作心灵福田。
　　提摩罗多胸前莲花形铜钩扣住袈裟，其瓣尖已磨出包浆，映出持戒者年岁的微光。
　　望见坐席上的莳瑛，提摩罗多单掌于胸前，俯首表示敬意，莳瑛回以合十礼。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清脆琵琶声将宴席推向开场，万家同饮，觥筹交错。
　　席间，歌舞升平，舞女们衣袂飘飘，随着乐师的节奏翩翩起舞。
　　酒过三巡，圣人起身举起夜光杯向全场敬酒，妃子、众臣、使团纷纷起立回敬，沙弥们则以茶代酒。
　　“圣人，柯鲁部敦尔可汗有意迎娶锦荣郡主为可敦，受万人敬仰，以和亲之名平息战火，不知圣人意下如何？” 吉尔哈石将手中的琉璃杯举过头顶，向圣人和锦荣公主示意，趾高气扬道。
　　谁人不知敦尔可汗已年过花甲，帐中姬妾更是无数。
　　底下几位王子对于他们的可汗虎视眈眈，在柯鲁部这弱肉强食的领地，唯有战力是一切的资本。
　　大王子统领鹰部和狼部，掌握大部分兵力，这是在为他自己选妃。
　　话音刚落，锦华郡主瞪大双眼，下齿咬得樱唇发白，看着眼前冲自己狞笑的吉尔哈石，满眼的不可置信和厌恶，尖叫道：“儿不同意！儿宁死不嫁！”
　　长公主同样被吉尔哈石狂妄自大的发言震惊，眼神如刀狠狠剜了吉尔哈石一眼。
　　自己平日送的姬妾难道不够吗，竟然敢觊觎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