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1、第三百五十章——他們的禮物 聖誕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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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那天早晨，雪終於停了。
弗利家的窗外覆著一層乾淨的白，庭前的矮樹枝頭沉甸甸地壓著薄雪，遠處雕花鐵門上的銀色花紋被初升的晨光一照，折射出微微發亮的光芒。屋內的壁爐比平日燒得更旺，客廳的角落與扶手椅旁裝點著翠綠的冬青與槲寄生，空氣裡瀰漫著烤蘋果、肉桂香與新鮮松枝混在一起的微甜氣息。
西維亞順著長梯下樓時，客廳中央的地毯上已經堆了不少聖誕禮物。
大大小小的包裹堆在壁爐旁，有的用精緻的深色緞帶綁著，顯得格外講究；有的則貼著霍格華茲學生常用的簡單羊皮紙標籤，透著幾分熟悉的校園氣息；還有幾只包裹上還沾著零星的貓頭鷹羽毛與室外的涼氣，顯然是剛被送達不久。
薇薇安此時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手中低頭翻看著一張長長的禮物清單。
聽見腳步聲後，她緩緩抬起眼，眼神溫柔了許多。
「聖誕快樂，西維亞。」
西維亞停在樓梯口，看著暖融融的客廳與母親含笑的雙眼，神情有些恍惚。
過了片刻，她輕聲道：
「聖誕快樂，母親。」
薇薇安笑著向她招了招手。
「過來看看吧，今天早上外面的雪剛停，那些小傢伙們就來得很勤。」
西維亞走到壁爐旁，在那堆琳瑯滿目的禮物前緩緩蹲下身。
最上方放著一只小小的包裹，包裝得有些不太整齊，緞帶也繫得有些歪歪扭扭。然而標籤上的字跡卻一筆一劃，寫得極其清楚。
——泰瑞·布特。
西維亞怔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她伸出仍有些涼的指尖，小心地拆開了包裝。
裡面是一小罐薄荷糖，旁邊還塞著一張摺得方方正正的小卡片。
卡片上的字跡依舊端正，卻能看出寫信的人大概在羊皮紙上猶豫了很久，最後才勉強把那些繁雜的思緒縮成了簡短的幾行字：
聖誕快樂。
這個不會唱歌。
希望妳會喜歡。
——泰瑞
西維亞看著那句「不會唱歌」，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薇薇安沒有出聲，只是眼底深處浮起了一點溫和的笑意。
在泰瑞的玻璃罐旁，躺著另一只小得多的包裹，用淺藍色緞帶紮著。
標籤上的署名，來自阿斯托莉亞·格林格拉斯。
西維亞伸手拆開，裡面是一枚精巧的書籤。銀色的細鏈下墜著一片用琺瑯燒製成的雪花，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做工雖極其考究，卻並不顯得張揚。
隨書籤附上的卡片上，有一段秀氣的字跡：
聖誕快樂，西維亞。
謝謝妳平時照顧我。
希望這個冬天，妳也能被好好照顧。
——阿斯托莉亞
西維亞看著那枚精巧的雪花書籤，眼神隨之柔了下來。
「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薇薇安輕聲道。
西維亞輕輕點了點頭。
「嗯。」
她小心翼翼地將書籤放回盒中，隨後轉過身拿起了旁邊的另一只包裹。
那只包裹顯得比阿斯托莉亞的禮物更正式一些。
包裝紙呈現出毫無瑕疵的淡米色，暗金色的緞帶被繫得過分工整，標籤上則寫著茱麗葉·塞爾溫的名字。可西維亞看見它的第一眼，指尖便冷不防地停了下來。
薇薇安的目光也落了過來。
西維亞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拆開了包裹。
裡面是一只細長的天鵝絨盒子。盒中安靜地躺著一支做工考究的羽毛筆，筆桿散發著冰冷的光澤，尾端嵌著一小枚銀色的裝飾。旁邊還附著一瓶沉甸甸的墨水，瓶身上沒有刻任何家徽，卻繞著一圈細細的藤蔓紋路。
卡片上正是茱麗葉的筆跡。
聖誕快樂。
希望妳這個假期，能過得平安。
——茱麗葉
只有短短兩句。
西維亞低頭看著那張卡片，指尖無聲地收緊。
薇薇安在這時輕聲開口：
「這份禮物，他們挑得很周全。」
西維亞抬起眼。
薇薇安的目光落在那支羽毛筆上。
「羽毛筆、墨水，都是同學之間再合宜不過的禮物。」
西維亞慢慢聽懂了母親話語背後的深意。
「您的意思是……這份禮物，不是茱麗葉自己挑的？」
薇薇安看了她一眼。
「也許最初，確實是她自己的意思。」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
「只是從前，未必有人會在意她的想法。」
西維亞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薇薇安垂眸看著那只包裝得過分妥帖的盒子。
「可今年有人在意了。」
她停頓了一下。
「便有人替她把這份心意，修剪成了最合適的模樣。」
西維亞緊緊攥著那張淡米色的卡片。
「所以……」
然而薇薇安並沒有接過她那句未說完的話。
「塞爾溫家也好，特拉弗斯家也罷，若真有心試探，自然不會把那些心思寫在卡片上。」
她看著西維亞，目光柔和得近乎憐惜。
「有時候，送到妳手上的，從來不只是一份單純的禮物。」
「它可能是一個孩子終於被允許拿出來的真心。」
「以及大人們替它添上的分寸。」
西維亞定定地看著那支羽毛筆，忽然覺得它有些沉重。
「那我應該……把這份禮物退回去嗎？」
薇薇安輕輕搖了搖頭。
「不必。」她的語氣依舊柔和，「退回去，反而像是妳主動承認自己看見了那些沒有寫出來的話。」
西維亞怔了一下。
薇薇安垂眼看著那只盒子，慢慢道：
「大方地收下它。然後，挑選一份同樣合宜的禮物，只寫給茱麗葉，只謝她個人的心意。」
她重新抬起眼，將視線落在西維亞身上。
「既然他們把試探藏進了同學之間的禮物裡，那弗利家便只把它留在同學之間。」
西維亞長睫緩緩垂下眼。
「那茱麗葉呢？」
薇薇安沒有立刻接話。
西維亞的聲音很輕：
「她知道嗎？」
這一次，薇薇安沒有像方才那般對答如流。
壁爐裡的木柴突然輕輕爆裂了一聲，一枚細小的火星蹦跳著落入灰燼裡，微弱地閃爍了兩下，很快便暗下去化作一點焦紅。
過了片刻，薇薇安才輕聲打破了沉默：
「她應該是知道的。」
西維亞的指尖無聲攥緊。
薇薇安的眼神柔了一些。
「至少會知道……這份禮物，絕不只是一個普通的聖誕問候。」
西維亞依舊垂著眼，一言不發。
薇薇安望著那張卡片，聲音仍舊溫和。
「但知道與能夠拒絕，從來都是兩回事。」
她停了停。
「對塞爾溫家的孩子而言，尤其如此。」
西維亞將那張淡米色的卡片仔細地撫平，隨後慢慢地收了起來。
「我會回禮。」她輕聲說。
薇薇安看著她，微微頷首。
「那就好。」
她停了停，聲音仍舊溫和：
「有時候最體面的回應，就是不讓旁人的試探，越過妳願意承認的界線。」
西維亞又陸續拆了幾份禮物。
直到最後，她看見一只格外樸素的包裹。
它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只用乾淨的棕色紙整齊地包著，標籤上的字跡略顯拘謹。
——萊姆斯·路平。
西維亞的手停住了。
她垂下眼，輕輕撕開了那層粗糙的棕色紙。
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它顯然並不昂貴，甚至能看出是用普通的毛線織成的，但針腳卻均勻得不可思議，摸上去異常柔軟。圍巾的褶皺裡，還安靜地夾著一封簡短親筆信。
西維亞展開了那張略顯粗糙的信紙。
弗利小姐：
聖誕快樂。
冬日寒冷，願妳平安。這條圍巾或許不算貴重，但至少能替妳抵擋一點冬夜的寒風。
——萊姆斯·路平
西維亞看了很久很久，指尖輕輕撫過毛線柔軟的紋理，低聲呢喃：
「他……為什麼要送我這個？」
薇薇安靜靜地看著她。
「也許是因為，」她將聲音放得極輕，「他覺得自己應該送。」
西維亞抬起眼，試圖從母親臉上讀出更多痕跡，可薇薇安只是靜靜地回望著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終於，西維亞垂下眼，慢慢地將那條羊毛圍巾抱進了懷裡。
初晴的雪光靜靜地灑在那些禮物上。
西維亞緊緊抱著那條深灰色圍巾，忽然覺得這個聖誕節竟然比她想像中還要安靜。
至少在這一刻，自己並非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