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2、第三百五十一章——前往諾特家 午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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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雪又停了一陣。
弗利家的馬車已然停在門前靜靜等候，西維亞剛好將最後一封回信繫上禽足，看著貓頭鷹拍打著翅膀飛入灰濛濛的天際。
雪雖然止了，但空氣裡針扎般的寒意仍未散去。庭前小徑兩側的積雪被家政精靈清掃得整整齊齊，門外延伸出去的路面泛著濕冷的光，遠處的天空呈現出厚重的灰白色，像是一封尚未拆開、吉凶難料的信。
西維亞換了一件深色斗篷。
出門前，薇薇安細心地替她將斗篷的領口理得嚴絲合縫，隨後又將一條銀灰色披肩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頭。
「不重吧？」薇薇安輕聲問道。
西維亞低頭看了一眼。
那條銀灰色的披肩柔軟地覆在她的深色斗篷外，邊緣垂落下來，輕盈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妥帖地隔絕了外頭蠢蠢欲動的寒氣。
「不重。」她輕輕搖頭。
薇薇安唇角微微揚起。
「那就好。」
僕人在此時恭敬地替她們打開了車門，冷冽的風順著門縫倒灌進一絲冬日的氣息。
薇薇安穩穩地扶著西維亞，先護送她上了馬車，隨後自己才提起裙襬，優雅地坐到了女兒身旁。
馬車駛出弗利家的大門時，西維亞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弗利家的宅邸在午後的碎雪中靜靜佇立著，窗中的燈火尚未完全熄去。那一點繾綣的暖光落進她的眼底，很快便被車窗外飛速流過的街景徹底遮蔽。
薇薇安自然注意到了女孩的回眸，卻沒有在開口打擾。
直到馬車徹底駛離喧囂的街區，駛入更為安靜的巷道，她才轉過頭輕聲問道：
「緊張嗎？」
西維亞沉默了一下。
「有一點。」
「嗯。」薇薇安微微點頭，「諾特家畢竟不是尋常的拜訪，會緊張是應當的。」
西維亞抬起眼。
「那我……需要特別注意些什麼嗎？」她壓低了聲音，指尖不自覺地抓緊了斗篷。
薇薇安想了想。
「不必刻意討好，也不必急著解釋。」
她看著西維亞，語氣溫和：
「大方地接受主人家的問候，得體地表達感謝。若是有人問起弗利家的近況，妳只需要告訴他，家裡一切安好。」
她停頓了一下。
「若是遇到任何妳不方便回答的事，只需要告訴他——妳年紀還小，並不知情。」
西維亞怔了一下。
「這樣……真的可以嗎？」她有些遲疑地追問。
「可以，」薇薇安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在合宜的場合裡，『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種最體面的回答。」
西維亞垂下眼，原本有些懸空的心，終於慢慢沉了下來。
馬車穿過幾條安靜的街道後，周圍的屋舍漸漸稀少，窗外的景色像是被冬日午後的灰光一層層抹淡，最後只剩下雪地、黑樹，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鐵門。
當諾特家的宅邸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時，西維亞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與弗利家那座尚存煙火氣的宅邸相比，眼前這座古老的大宅顯得更為冷峻。
高大的鐵門上纏繞著枯藤，門柱覆著一層薄雪，高聳的石牆在冬日裡顯得安靜而古老。宅邸本身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卻天然散發著令人心驚的壓迫感。
馬車緩緩駛入那道沉重的鐵門。
車輪壓過庭前厚重的積雪，留下了兩道深色的痕跡，筆直地延伸向宅邸漆黑的正門。
馬車最終在正門前穩穩停下。
車門開啟，薇薇安率先下車，隨即轉過身向車廂內的西維亞伸出掌心。
西維亞將手輕輕放進了母親的掌心裡。
薇薇安握緊了女孩的手，一步一步踏上了台階。
還未等她們抬手敲門，那道厚重的橡木大門便在魔法的驅使下，自內側無聲地滑開了。
過了片刻，一個矮小的身影才慢吞吞地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極其年老的家養小精靈。
牠身上只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枕套，兩隻乾癟的耳朵無力地低垂著，渾身的皮膚皺得像是一塊乾枯的樹皮。
牠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只是深深地彎下身去，乾癟的鼻尖幾乎要碰到了冰冷的地面。
「弗利夫人，弗利小姐，歡迎來到諾特家。」牠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薇薇安輕輕頷首：
「聖誕安好。」
家養小精靈的身子似乎又往下低了幾分。
「主人正在會客室，等候二位。」
西維亞靜靜地站在薇薇安身側。
隨著大門敞開，她下意識的往門內望去。
諾特家的門廳高聳得驚人，卻也昏暗得壓抑。
壁爐裡確實燃著熊熊的火光，橙紅色的光暈落在粗糙的石牆與暗沉的地板上，卻彷彿被什麼吞噬了一般，怎麼也照不暖那些年代久遠的陰影。牆上的肖像畫皆沉默地垂著眼，走廊不見任何僕人來往，空曠得聽不見一絲腳步聲，只有高處的燭火一盞接一盞地亮著，像是在替一個早已散去的家族固執地守夜。
這裡實在太安靜了。
安靜得完全不像一座正在接待貴客的百年宅邸，反而像是靠著禮數才勉強支撐至今的龐大墳墓。
似乎是察覺到了女孩那一瞬間放輕的呼吸，只見薇薇安停下腳步，側過頭輕聲說：
「西維亞。」
西維亞抬起眼。
薇薇安靜靜地看著她。
「記得我方才在車上對妳說的話嗎？」
她微微彎起唇角。
「妳只是來做客的。」
「而客人隨時可以選擇留下，也隨時可以選擇告辭。」
西維亞長睫一顫，隨後看向母親，極其鄭重地了點頭。
「嗯。」
那隻年老的家養小精靈自始至終皆低垂著頭，安靜地佇立在門側的陰影裡。
西維亞抬起手，輕輕握了握銀灰色披肩的邊緣。料子柔軟地覆在她肩頭，猶自帶著弗利老宅裡的融融暖意，妥帖地包裹著她。
她徹底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諾特家那座深色的門廳。
隨後，她邁開步伐，跟著薇薇安走了進去。
橡木大門在她們身後緩緩闔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清冷的雪色被徹底隔絕在外，而諾特家的死寂，終於在這個聖誕節午後，向她敞開了一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