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第三百一十二章——夜間危機（上） 地窖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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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深處積壓的寒意比樓上長廊更重了幾分，然而當斯萊特林交誼廳的石門在口令下緩緩開啟時，壁爐內跳動的火光便迫不及待地漫溢而出。
交誼廳內影影綽綽，仍有不少學生流連於此，尚未被睏意帶入寢室。
在那些漆黑發亮的扶手椅間，有些人正圍坐在壁爐邊，對著劈啪作響的火苗低聲交流著今晚的趣事；也有些學生已毫無形象地懶懶靠在綠色天鵝絨沙發上，指尖捏著從霍格莫德帶回來的糖果，在咀嚼的間隙，漫不經心地聽著旁人的交談。
萬聖節晚宴那盛大的餘韻尚未散盡，卻已在這一路下行的歸途後，由禮堂那種震耳欲聾的喧騰，沉澱為地窖裡既私密又安穩的喧鬧。
跨進石門後，阿斯托莉亞的腳步明顯比方才沉重了些。西維亞察覺到了，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即自然而然地收小了步幅，默默陪在她身側。
西奧多顯然也看出了阿斯托莉亞體力的透支，無聲地擋開了幾個嬉鬧路過的低年級學生，將通往寢室長廊的那條小徑平穩地讓了出來。
布雷斯則在那股慵懶氛圍的感召下，徑直朝沙發區走去，邊走邊隨性地抬手朝他們晃了一晃，算是道過了晚安。
隨著布雷斯走遠，剩下的便只是一段極短、極靜的回程。
西維亞與阿斯托莉亞推門回到寢室時，牆上的壁燈正幽幽地亮著，昏黃的光將深綠色的帷幔與銀色的床柱映得模糊而溫暖。彷彿白日裡所有的喧囂，都終於被這層濃厚的夜色慢慢按壓進了地底深處。
阿斯托莉亞解下厚重的斗篷，回頭朝西維亞輕輕笑了一下，眼底漾著些許疲憊後的知足。
「今天……好像過得比想像中還要快一些。」
西維亞也隨手放下了外物，她垂下眼，視線靜靜地落在桌面上——那只泛著冷光的薄荷糖錠鐵盒、那包還帶著甜膩氣味的蜂蜜糖片，以及那本深綠封皮、在燈影下壓著一道細窄銀線的空白記事冊。
過了片刻，她才在那種過於安靜的氛圍中，低低地應了一聲。
「嗯。」
夜已深了。
可萬聖節搖曳的燈火、霍格莫德冷冽的風、文人居裡安靜得近乎凝固的紙墨香氣，還有禮堂高處懸著的南瓜燈……卻都像仍未真正散去，在她的腦海裡反覆交織，揮之不去。
夜色真正沉到底時，整個寢室早已歸於死寂。
壁燈已然熄滅，只剩黑湖水底那點幽微的粼粼波光，透過窗櫺緩緩漫了進來，在石磚地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青灰色陰影。黑湖厚重的水流輕輕擦過窗沿，發出一陣又一陣近乎耳語的聲響，彷彿白日裡所有的喧鬧都被沉沉地壓進了地底，再也聽不真切。
西維亞睡得並不深。
也許是白日裡走過太多地方，承載了太過繁雜的思緒，她的意識始終懸浮在睡意邊緣，像是暴風雨前夕屏息的湖面，始終沒能真正墜入夢鄉。
正因如此，當第一聲急促的拍床聲在黑暗中突兀響起時，她幾乎是立刻睜開了雙眼。
「西維亞，醒醒——」
西維亞猛地坐起身，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搏動著。她的視線還未完全從黑暗中聚攏，便先捕捉到床邊立著的一道的人影。
是茱麗葉。
她甚至連外袍都沒繫好，只匆匆披在肩頭；呼吸也比平日急促許多，像是一路從外頭狂奔而回，連喘息的空檔都沒能給自己留下。
另一邊，阿斯托莉亞也已被這動靜驚醒，吃力地扶著銀色床柱撐起身子，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神情間還帶著一股剛從睡夢中被硬生生拽出來的蒼白與茫然。
「怎麼了……？」她低聲問道。
茱麗葉轉過頭看向她們，臉色有些慘淡。
「西里斯·布萊克潛進城堡了。」
西維亞眼底殘存的最後一點睡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茱麗葉沒給她們消化的時間，語速飛快地交代著：
「教授們剛剛已經開始挨個寢室搜查，所有學生都得立刻去禮堂集合。現在整個地窖都亂成一團了，大家都在往外撤離。」
阿斯托莉亞本就蒼白的臉色，在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幾乎褪盡了血色。
「他……進到哪裡了？」她扶著床柱的指尖微微發顫。
「不知道，現在誰都說不準。」茱麗葉用力地搖了搖頭，「只知道是真的進來了。外面全是腳步聲，還有級長在清點人數。」
說著，她又往前跨了一大步，壓低嗓音道：
「先別問了，我們得立刻離開寢室。」
阿斯托莉亞幾乎是生理反射般地掀開被子下床，西維亞也一把扯過了床頭的斯萊特林外袍。
茱麗葉站在兩人床鋪之間的窄道上，滾燙的呼吸在陰冷的室內化作一團團白霧。
「我剛剛聽見高年級的在傳……說他差點闖進了格蘭芬多塔樓。」她刻意壓低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還有人說，胖夫人的畫像那邊——」
話說到一半，門外長廊便突兀地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與幾句急促的呵斥。茱麗葉臉色一變，猛地止住了話頭，咬著牙硬生生擠出最後一聲催促：
「別收拾了，快一點！」
西維亞自始至終都沒有發出聲音，只是沉默地低頭將長袍披上。
阿斯托莉亞此時也已匆忙套好了外袍，卻因為過度驚慌而指尖發軟，一時半會兒竟沒能把凌亂的領口整理好。西維亞自然地伸出雙手，替她將那一截翻折過去的衣領仔細地壓平。
阿斯托莉亞有些發愣地抬頭看她，唇色在微弱的黑湖波光下依舊有些慘白，卻還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低聲吐出兩個字：
「……謝謝。」
西維亞沒有回話，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此時，門外石廊上的腳步聲已經密集得令人心驚。
不只是她們這間寢室，整個斯萊特林地窖此時彷彿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驚醒。無數道陰影隔著門板晃動，夾雜著刻意壓低卻依舊藏不住驚惶的急促交談聲、袍角匆匆掠過門口的窸窣聲。而在更遠一些的公共休息室方向，則傳來不知是哪位級長正試圖維持秩序的催促聲：
「以寢室為單位，所有人立刻去禮堂！跟緊前面的人，絕對不要落單——」
茱麗葉脊背微微一僵，立刻回頭盯了眼緊閉的木門：
「我們得走了。」
西維亞在轉身前，最後看了一眼桌邊。那只泛著冷光的白綠色薄荷糖錠鐵盒、那包還帶著些許甜膩氣味的蜂蜜糖片，還有那本深綠封皮、角上壓著一道細窄銀線的記事冊，都還安安靜靜地擱在原處。在這一片兵荒馬亂中，它們孤零零地縮在微弱的光影裡，彷彿白日裡的所有溫和與安寧仍執拗地停駐在那裡，不願被這層暴虐的夜色帶走。
可此刻，整座古老的城堡都已經被危險驚醒。
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轉身跟著茱麗葉與阿斯托莉亞一道，邁步向那扇即將開啟的命運之門走去。
當石門被茱麗葉猛然推開時，外頭長廊上積壓了一整夜的刺骨冷意，便如同決堤的潮水般，裹挾著混亂鋪天蓋地地漫了進來。
原本沉澱在寢室內的暖意，在頃刻間被那股突如其來的騷動沖刷得無影無蹤。走廊上放眼望去全是被匆匆叫醒、衣衫不整的學生，無數凌亂的腳步聲、刻意壓低的驚呼，以及在寒冷空氣中連成一片的急促呼吸交織在一起，硬生生地將這座地窖應有的靜謐與深夜，粗暴地撕開了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有人臉色慘白如紙，有人眼底還滯留著未醒的茫然，也有人正一邊快步往前，一邊神色惶恐地反覆低聲確認著同一個答案：
「是真的進來了？」
「西里斯·布萊克……他瘋了嗎？」
「怎麼可能……城堡裡明明有攝魂怪——」
那個被刻意壓低的名字，在驚恐的人潮中被一遍又一遍地提起，像一把被反覆握緊又放開的冷刃，貼著冰冷的石壁與幽深的長廊，一寸寸地將寒意傳遞下去。
而通往一樓大禮堂的蜿蜒長廊，此刻已被無數劇烈燃燒的火把照得通明。在級長與教授們厲聲的催促中，整個霍格華茲都在這一個本該安眠的深夜裡，被一隻無形的手粗暴地推搡著，被迫湧向同一個未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