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第三百一十三章——夜間危機（下） 禮堂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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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內的燈火依舊通明。
可與不久前那場滿溢著節慶暖意、四處迴盪著笑聲的萬聖節晚宴相比，此刻浮動在空氣中的光暈，竟像是被某種陰冷的面紗悄然覆蓋，徹底變了模樣。高處懸浮的成百上千顆南瓜燈，依舊不知疲倦地燃著橘金色的微火，試圖將整片魔法天花板下的空間映得明亮溫暖；然而，地面上從各個學院入口源源不斷湧入的凌亂腳步聲、驚魂未定的壓低哭訴，以及一張張在火光下驟然褪盡血色的年輕面孔，卻又將這片本該熱鬧的橘金，硬生生逼出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冷。
學生們正一批接著一批，如同受驚的羊群般被級長們塞進大禮堂。
有人身上歪歪斜斜地披著外袍，領口的紐扣甚至扣錯了位置；有人顯然是剛從夢鄉裡被硬生生拽醒，一頭長髮蓬亂地散落，臉色白得像一張新裁的羊皮紙；更有不少人一邊魂不守舍地往裡挪動，一邊還忍不住神色驚恐地頻頻回頭望向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彷彿在那道陰沉的門扉之後，仍有某種不可名狀的危險，正踩著無聲的步子向她們步步逼近。
無數劇烈搖曳的火把與高空的南瓜燈一同將大片斑駁的光影投射在高聳的石牆上，讓這間平時看慣了的禮堂，在此刻顯得比往日更加幽深，彷彿連這座堅固的堡壘也隨時會被黑夜吞噬。
西維亞跟著人流一道踏進大門時，最先灌入耳膜的，並非教授們試圖維持秩序的厲聲喝斥，而是上百名學生壓低了嗓音、卻無論如何也止不住的惶恐私語。
「是真的闖進來了？」
「梅林啊，外面明明有成群的催狂魔……他究竟是怎麼進來的？」
「我聽說他直接衝進了格蘭芬多塔樓，手裡還拿著一把刀——」
「……不對，有人看見胖夫人的畫像被撕成了碎片！她尖叫的聲音差點把整條走廊的石磚都震碎了！」
「附近的畫像說，他們過了半個小時才敢偷偷跑去校長室報信……他們說，布萊克看起來簡直像個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那些混雜著猜測的聲音在禮堂高聳的穹頂下層層堆疊，卻又因為對未知的恐懼而沒有人敢真正大聲宣之於口，最終交織成一片焦灼的暗潮，將恐慌無孔不入地滲進每個人的心底。
阿斯托莉亞緊緊走在她身側，指尖死死地攏著外袍的邊緣，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茱麗葉的呼吸也仍舊沒能完全平復，那雙往日沉穩的目光此時正不斷往四周黑壓壓的人群裡掃去。
此時，教職員席那頭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
麥教授神情冷峻得如同石雕，她挺直了脊梁站在長桌最前方，正低聲與孚立維教授交換著情報；孚立維教授神色嚴峻，連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溫和笑意的眉眼，此刻也緊緊地揪在了一起。斯普勞特教授正俯下身安撫幾名眼眶通紅的低年級學生，語氣雖然竭力維持著一如既往地寬厚，卻也掩不住那份壓制著的緊張。
斯內普則刻意站得比旁人更遠一些。他隱在火把照不到的死角裡，黑袍垂直沒入黑暗，整個人像是一道幾乎要與牆壁陰影融為一體的黑色剪影，唯有一雙眼睛正泛著冷酷的微光。
而在更接近角落的位置，路平教授正孤零零地站在那裡。他的臉色在搖曳的南瓜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那雙隱藏在舊長袍袖口下的手正微微攥著，神情裡帶著某種旁人無法讀懂、卻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緊繃。
而最前方，鄧不利多正靜靜地站在教職員席的正中央。
那條銀白色的長髯在火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雖並未立刻開口說話，可光是用那雙平靜的眼睛俯瞰著台下，便已讓整座喧鬧不安、近乎失控的禮堂，勉強維持住了一線未曾崩塌的秩序。
禮堂裡匯聚的人潮越來越密集了。
原本在白日裡代表著各自榮譽與立場的四個學院，在巨大的混亂與恐慌面前，反倒顯得沒那麼涇渭分明。有人依著斯萊特林或格蘭芬多的本能，與同院的同伴死死聚成一個個防衛的小圈；卻也有更多人此時只想離自己熟悉的朋友更近一些，哪怕對方的領口上，繡著與自己截然不同的院徽。
就在這時，原本如潮水般漫在禮堂裡的嘈雜私語，忽然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利刃攔腰斬斷，一點一點地低了下去。
教職員席中央，鄧不利多終於緩緩抬起了手。
整座禮堂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長桌上燭火燃燒時偶爾爆開的細微嗶啵聲，以及高聳穹頂下，幾隻受驚的蝙蝠振翅掠過虛空時帶起的微弱風聲。
他的目光隱在半月形的鏡片後，從台下學生們一張張蒼白、驚惶且不知所措的面孔間緩緩掃過，最後沉穩地開口：
「請各位保持冷靜。」
那聲音並不高亢，卻帶著一種無可違逆的魔力，清晰地穿透了黏稠的恐慌，傳遍大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今晚，為了所有學生的安全，你們將留在禮堂過夜。」
人群裡頓時又掀起了一陣再也壓制不住的劇烈騷動。
無數人明顯倒吸了一口冷氣，也有人如同驚弓之鳥般、再次下意識地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橡木大門，彷彿直到老校長這句話沉甸甸地砸下來，他們才恍然意識到事態已經嚴重到了何等失控的地步。
然而，鄧不利多並沒有給他們留出驚慌和消化的時間，依舊平穩地往下推進：
「所有教授與級長將會留在這裡，負責整夜的巡查與安置。請各學院的學生依照指示留在原地，絕對不要獨自行動，更不要嘗試離開禮堂。」
西維亞始終安靜地佇立在相互推搡的人潮之中。
她沒有抬頭去看任何人，也沒有試圖在混亂的禮堂裡尋找熟悉的視線。可「西里斯·布萊克」那六個字，自方才在寢室裡被茱麗葉驚惶地吐出後，便像是一塊浸透了冰水的鐵石，一直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上，泛著散不開的刺骨寒意。
而在她頭頂的高處，成百上千顆巨大的南瓜燈依舊靜靜地懸浮在虛空裡。
那些橘金色的微弱火光，斑駁地映在每一張惶然不安的年輕面孔上。它們明明還帶著不久前萬聖節晚宴所殘留的節慶色澤，卻再也照不出半點能夠熨帖靈魂的真正暖意。
這一夜，霍格華茲終究還是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