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第兩百八十八章——幻形怪（中） 一名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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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又一名學生接連輪流上前。
隨著每一次「滑稽滑稽」的聲音響起，那些原本猙獰可怖的恐懼被扭曲成荒誕的笑料，教室裡的笑聲也隨之愈發高漲。
在又一名學生滿面春風地退下後，路平教授將視線緩緩地掃過剩下的隊伍。
「下一位。」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某處。
「羅齊爾先生。」
教室裡的嘈雜聲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猛然掐斷，瞬間降低了不少。眾多視線不約而同地匯聚，落在那條纏繞著醒目繃帶的手臂上，帶著幾分探究與隱晦的同情。
大衛平靜地走到了衣櫃前方。
路平教授的目光在他的傷處短暫停留，隨即溫和地開口建議：
「如果你覺得行動不便，可以先退後一些，不用勉強。」
大衛只是冷靜地搖了搖頭。
「沒關係。」他的聲音低沉。
路平教授不再多言，平靜地伸手拉開了櫃門。
那團黑影再度如潮水般傾瀉而出，在冰冷的石板地上瘋狂翻騰、膨脹，隨著某種晦暗的意志迅速變幻。
原本快活的教室像是被寒霜瞬間覆蓋，笑聲戛然而止。
影子在扭曲中逐漸固化，緩緩拼湊出一個男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身上披著一件質地考究卻殘破不堪的黑色長袍。他似乎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搏鬥，袖口處正不斷滲出刺眼的暗紅色血跡，滴答落地的聲響在靜謐中顯得格外驚心。
幾名學生驚愕地愣在原地。
榮恩最先回過神，喉嚨裡逸出一聲難以置信的低呼：
「那不是——」
哈利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替他補全了那個令人膽寒的名字：
「伊凡·羅齊爾。」
教室裡登時掀起一陣壓抑的騷動，學生們交頭接耳，驚疑不定的低語聲在教室裡嗡嗡作響。
那個被幻化出的身影緩緩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周身籠罩著一股剛從戰場中剝離出來的硝煙感，陰沉的眼睛一動不動地釘在大衛身上。
西維亞的指尖猛地收緊。
然而大衛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甚至連眉眼間的弧度都沒有絲毫偏移。
下一秒。
「滑稽滑稽。」
隨著清脆的咒語落下，一道紅光精準地掠過。
幻形怪那件殘破陰森的黑袍瞬間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鑲滿亮片、剪裁極其誇張的舞會禮服，而那原本淌著鮮血的肩頭，此刻竟滑稽地披掛著一條長得過頭、色澤艷麗的羽毛披肩。
教室裡沉寂了片刻，隨即忍不住爆發出幾聲清脆的笑聲。
幻形怪似乎承受不住這份突如其來的戲謔，形體劇烈晃動了一下，隨即化作一縷黑煙，迅速縮回了漆黑的衣櫃深處。
隨著櫃門再度合攏，教室裡的空氣重新恢復了流動，學生們的神情也再度放鬆下來。
路平教授投去讚許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羅齊爾先生。」
大衛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便神色自若地退回了隊伍之中。
隊伍再次無聲地向前推進了一步。
路平教授略微調整了站姿，環視全場後再次開口。
「下一位。」
他的目光越過前排的學生，最終靜靜地落在了西維亞身上。
「弗利小姐，請上來吧。」
教室裡方才因為大衛的表現而稍微鬆懈的氣氛，此刻竟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再度勒住，瞬間收緊了幾分。斯萊特林的學生們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紛紛將視線投向那個安靜的身影。
西維亞抬起眼眸，隨後緩緩走出了隊伍。
午後的陽光自高處的窗櫺橫掃而入，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將她整個人襯得愈發沉靜。
大衛在後方凝視著她的背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西維亞在劇烈震顫的衣櫃前站定，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
路平教授立於一側，低聲提醒道：
「記住那句咒語，弗利小姐。」他的聲音沉穩，「更重要的是，妳必須在心底確認那份足以消解恐懼的荒謬畫面。」
西維亞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後，路平教授穩穩扣住門把，猛地將衣櫃門拉開。
濃稠的黑影頃刻間如決堤的潮水般翻湧而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席捲了整間教室。
這一次，幻形怪並沒有像先前那樣迅速凝結成形，牠在西維亞面前劇烈地顫動著，如同一團失控的漆黑雲霧，在空氣中瘋狂地扭曲、拉長、膨脹，彷彿陷入了某種混亂的膠著，無數破碎的輪廓在黑霧中明滅不定，像是有太多沉重的恐懼同時交織在一起，使牠竟無法在短時間內決定要幻化成哪一個模樣。
教室裡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死寂得連彼此凌亂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每個人的目光都緊緊鎖在那團劇烈變化的黑影上。
下一瞬，那團扭曲的黑影驟然拔高，形體在尖銳的摩擦聲中猛地拉長。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自霧氣中猛然探出的一雙手。那雙手纖細、蒼白，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優雅，然而指縫間卻沾滿了刺眼的鮮血。黏稠的暗紅色液體順著指尖緩緩往下流淌，在教室冰冷的石板地上滴答作響，很快便積成了一小灘令人作嘔的濕痕。
緊接著，深色的長袍在無風的教室中瘋狂翻捲，邊緣像是被無形的利刃反覆撕扯過，焦黑殘破，透著一股腐朽與絕望的氣息。
當最後一縷黑煙散去，那影子也徹底凝固。
那是一張和西維亞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蒼白安靜的輪廓，同樣細緻秀氣的眉眼，可那東西佇立在那裡，卻彷彿將她身上所有的溫度與生氣都剝蝕殆盡，只剩下一具披著她面容、由灰燼與惡意填充而成的空殼。那雙眼睛灰暗得近乎死寂，瞳孔深處卻壓著一層不詳的暗紅，宛如濃稠的血色滲透進萬年不化的冰面之下，冷得叫人心口陣陣發緊。
四周響起幾聲細碎的抽氣聲。
那個「西維亞」微微歪了一下頭，用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態望著真正的西維亞，乾枯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那笑容裡沒有半點笑意，倒像是在某種支撐靈魂的東西徹底斷裂之後，所剩餘下來的殘影。
而她腳邊，那團不詳的黑霧仍未停歇，反而變本加厲地翻湧、擴張。
一道又一道模糊的人影，如同被咒語召喚出的亡魂，緩緩從那個「西維亞」的身後浮現。
有人橫臥在冰冷的地面，一襲衣袍已被鮮血徹底浸透；有人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彷彿在生命最後一刻仍試圖撐起那具支離破碎的身體；甚至還有一道身影頹然伏在地上，凌亂的黑髮如破碎的綢緞般散落一地，胸前那一抹刺目的暗紅，正無聲地宣告著生機的斷絕。
西維亞僵立在原地，臉色已然白得沒有半分血色。她死死地望著前方那個與自己面貌無異的怪物，望著那片由她「親手」締造的血色煉獄，指尖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