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第兩百八十九章——幻形怪（下） 那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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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西維亞」緩緩向前邁出了一步。
黏稠的血水順著她殘破的長裙下襬拖曳開來，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劃出一道驚心動魄的暗紅痕跡，宛如在大地上強行撕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她身後那些扭曲模糊的身影，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鎖鏈牽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西維亞的呼吸變得急促。
她死死地攥著魔杖，可手臂卻彷彿有千鈞之重，無論如何也無法抬起，只能任由森冷的死氣將她一寸寸吞噬。
「弗利小姐，」路平教授的聲音突然響起，「集中精神，唸咒語！」
她的唇瓣劇烈顫動著，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堵住了喉嚨，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前那張熟悉的臉孔越來越近，灰紅色眼瞳如同一面扭曲的鏡子，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支離破碎的神情。那些伏在地上的血色身影彷彿正順著地板爬向她的腳尖，冰冷的死亡氣息幾乎要舔舐上她的脖頸。
西維亞整個人像是被釘在原地，四肢百骸傳來一陣陣麻木的寒意，連後退一步的本能都已喪失。
教室裡的氣氛在此刻陡然變質。
原本只是一場帶著幾分玩笑性質的防禦術練習，卻在這一刻荒誕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為真實的恐懼。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學生們下意識往後退縮，連哈利與赫敏都屏住了呼吸，彷彿只要稍微發出一點聲響，就會驚動眼前活生生的噩夢。
大衛的眼眸終於徹底沉了下來，正打算強行介入——
卻有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從隊伍中橫跨而出，動作俐落得像是破開陰雲的寒光。
是西奧多。
他面無表情地踏入那片還帶著腥甜氣息的黑霧中心，精準地扣住了西維亞冰冷的手腕。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猛地發力，將那幾乎被恐懼溺斃的少女往後拽開，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她與那個怪物之間。
西維亞猝不及防，腳下的重心猛然失衡，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重重地撞進了他堅實的懷中。
緊接著，一道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
「看著我。」
西維亞的眼睫劇烈地顫了顫，視線在那片被黑影與西奧多的衣襟間掙扎。
西奧多扣在她腕間的手指再次收緊。
「西維亞，看著我。」
他再次重複，語氣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她終於顫抖著抬起眼。
眼角餘光處，那片慘烈的血色仍在搖晃，幻形怪周遭的黑霧像是感應到了新的獵物，翻湧得愈發猙獰。然而西奧多就那樣穩穩地站在她面前，如同一道硬生生嵌進狂暴風雪裡的界線，將那些陰森的低語隔絕在外，替她強行撐開了一點稀薄的清醒。
他的眼眸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道。
「那不是妳。」
西維亞整個人怔住了，原本潰散的瞳孔在這一刻終於重新聚焦。
「聽清楚。」他的語氣比冬夜的寒風還要冷冽，卻偏偏也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還要穩固，「西維亞，那不是妳。」
西維亞仰頭望著西奧多，那雙銀灰色的眼瞳裡倒映出他堅定的面容；然而指尖依然止不住地發顫，像是一片在暴雨中掙扎的枯葉。
「我……」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懼。
「妳可以。」西奧多打斷了她。
西維亞凝視著他，感受到腕間傳來的熱度，胸口那股幾乎要將她靈魂凍結的寒意，終於在這一刻稍稍鬆開了一些。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魔杖。
那個怪物依舊近在咫尺，渾身血跡斑斑，散發著陰冷的氣息；那幾道殘破的人影依舊伏在她腳邊，幾乎讓人不敢多看一眼。
西維亞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將意志凝聚在魔杖的尖端。
隨後，她終於吐出了那個音節。
「滑稽滑稽！」
這一次，她的聲音終於穩住了。
紅光自杖尖亮起，直直打在幻形怪身上。
那團黑影猛地一震，像是被某種巨大的推力硬生生擊碎了那股陰慘的氣場。
下一瞬，原本那個滿身血跡、宛如惡兆本身的「西維亞」，忽然被扭成了一副荒唐至極的模樣——
原本那件浸透鮮血、沉重壓抑的黑袍，眨眼間變成了一件蓬得誇張的粉綠色睡裙，裙擺上層層疊疊堆滿了不合時宜的蕾絲與緞帶；頭頂則歪斜地扣上了一頂巨大得近乎滑稽的睡帽，帽尖還墜著一顆閃亮的銀色鈴鐺，隨著幻形怪狼狽的動作晃個不停，發出清脆而諷刺的「叮鈴」聲。
最令人發笑的是，她那隻原本滴著黏稠鮮血的手裡，此刻竟穩穩端著一只繪有小碎花的瓷杯，杯口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散發出陣陣薄荷牛奶的甜香。
教室裡陷入了剎那間的死寂。
接著，不知是誰先沒忍住，從齒縫間擠出一聲短促的「噗嗤」，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格外突兀，隨即像敲碎冰面的第一道裂縫，讓緊繃到極致的氣氛瞬間瓦解。
越來越多的學生被那頂滑稽的睡帽與鈴鐺聲逗樂，笑聲接連不斷地響起。榮恩捂著嘴，肩膀抖動得厲害；哈利愣怔了片刻，望向那杯冒煙的薄荷牛奶，嘴角也忍不住高高揚起；連平日最為嚴肅的赫敏都不得不別過臉去，試圖掩飾自己那抹過於明顯的笑意。
幻形怪被這突如其來的荒誕模樣弄得徹底亂了陣腳，形體在空氣中狼狽地搖晃著，頭頂那顆銀色鈴鐺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原本那些伏在它腳邊、血色模糊的人影，在眾人的笑聲中迅速崩解。
路平教授手中的魔杖順勢一揮，補上一道精準的咒語，將那團還在叮噹亂響的黑影重新逼回幽暗的衣櫃。
櫃門重重地「砰」一聲闔上，彷彿將所有的血色與噩夢都一併封鎖在那方寸之間。
教室裡凝滯的空氣終於徹底流動起來，學生們如釋重負的吐氣聲與漸起的低語，讓這間屋子重新有了人的活氣。
西維亞依然僵立在原處，胸口劇烈起伏。那股被血色籠罩的寒意仍殘留在皮膚表面，激起一陣陣戰慄。
西奧多的指尖仍死死扣著她的手腕，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直到確認那雙銀灰色的眼瞳裡重新聚起了神采，他才收斂起眼底那抹尚未褪盡的焦灼，一寸一寸地鬆開了手。
路平教授看著她，神情比方才更加沉靜幾分。
「意志非常出色，弗利小姐。」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肯定。
西維亞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作為回應，彷彿只要一張嘴，體內那股勉強壓下的寒氣就會洩漏出來。
她轉身往回走，藏在袖口中的指尖仍在微微發顫。大衛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似乎想問些什麼，但目光觸及她眼底那抹尚未散盡的死寂，終究還是選擇了沉默。
西奧多也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退回原本的位置，神情恢復了那副慣常的疏離與淡漠，彷彿方才那個毫不猶豫衝進黑霧中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唯有路平在收回視線時，眼底殘留著一抹極深的沉色，久久未曾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