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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兩百七十九章——兄弟的對峙   醫療翼 ...

  •   醫療翼的大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發出了略顯刺耳的摩擦聲。緊接著,一串不疾不徐的腳步聲踏碎了室內的靜謐。
      原本各懷心思的三人,幾乎在同一瞬間齊齊抬頭。

      伊凡·羅齊爾正站在門口。

      他的袍角還沾染著外頭午後那略帶燥意的微風,可他臉上的神情卻冷冽得彷彿剛從一場肅殺的審判席中抽身。那雙如冰原般毫無溫度的銀灰色眼眸,在室內那幾張略顯慌亂的面孔上迅速掃視過一圈,隨即如利刃歸鞘般,精準地落在了病床上那截血跡斑斑的手臂上。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聽不出明顯的怒意,卻帶著一種如鉛般沉重的磁性,在清冷的室內盤旋,逼得人脊背生寒,不自覺地想要站直身體以應對這份無形的審視。

      泰瑞原本還氣鼓鼓地陷在椅子裡,這會兒卻像被針扎了一般,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活像個闖了禍後突然被長輩逮個正著的小孩。
      「那個——是巴克比克——我是說,那隻鷹馬!」泰瑞語速飛快地解釋著,聲音裡還帶著未褪的驚惶,連比帶劃地試圖還原現場,「牠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發了瘋衝過來,大衛就——就直接擋上去了——」

      伊凡冷冽的視線自始至終釘在大衛身上。
      「傷口多深?」他簡短地發問。
      龐弗雷夫人聞言頭也沒抬,語氣裡帶著幾分忿忿不平:「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雖然羅齊爾先生反應快,沒傷到骨頭,但要是再偏上那麼一寸,就得生生撕開整片肌肉了。」

      醫療翼內隨即陷入了死寂,唯餘窗外那沉悶的風聲,一下下機械地撞擊著玻璃。
      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中,伊凡終於緩緩吐出兩個字。
      「愚蠢。」

      泰瑞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微張,滿臉寫著不可置信與茫然:「欸?」
      大衛對此倒是習以為常,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一下,只是平靜地接下了那句刺骨的評價:
      「我知道。」

      龐弗雷夫人這時正巧將最後一圈繃帶繫好,隨即直起身子,狠狠瞪了站在門口的伊凡一眼。
      「如果你此行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教訓一個剛從利爪下保住手臂的傷患,羅齊爾先生,」她語氣生硬,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那請至少等我把病人徹底安頓好、確認他不會因為失血或驚嚇而昏厥之後,再行發揮你的長兄威儀。」

      伊凡微微頷首,優雅地致歉:「抱歉,夫人,是我失禮了。」
      他的語氣依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貴族式禮貌,可那雙如冰原般的銀灰色眼眸卻始終未曾從大衛那截纏繞著繃帶的手臂上移開。

      隨後,在那凝滯的靜默中,他的視線才一寸一寸地轉向了另一側,最終精確地落在了坐在病床邊的西維亞身上。
      那一瞬間,西維亞整個人如墜冰窖,纖細的背脊在那道毫無溫度的注視下不自覺地繃得筆直,指尖死死抵住小凳邊緣。

      伊凡這才緩緩收回了那道幾乎要將西維亞看穿的視線,重新將目光凝固在大衛那張依舊沉靜的臉龐上。
      「下次。」
      他罕見地停頓了一瞬。
      「——記得先抽魔杖。」

      大衛抬起眼,迎著兄長那雙銀灰色眼眸,在令人窒息的審視下沉默了片刻。
      隨後,他的唇角竟微微勾起,露出了一個極淺、卻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
      「來不及。」

      ——彷彿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他的身體早已先於意志做出了唯一的選擇

      伊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抿緊了唇線,最終在「無可救藥」的對峙中,輕輕地冷哼了一聲。
      窗外的微風不甘寂寞地掠過剔透的玻璃,驚擾了午後細碎的陽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投射出明滅不定的光影,像是某種不安的預兆。

      伊凡·羅齊爾沒有再吐出半個字,僅是維持著那份無可挑剔的教養,向龐弗雷夫人微微頷首致意,隨即優雅地轉身,頭也不回地踏出了醫療翼的大門。
      沉重的橡木門隨即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緩緩地闔上。那串節奏精確的腳步聲,在空曠寂寥的走廊裡漸行漸遠,最終消散在城堡深處的幽暗之中。

      隨著門扉闔上的輕響,醫療翼再次陷入了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靜。
      西維亞這才像是從漫長的溺水狀態中慢慢回過神來,她僵硬地轉頭,將那雙隱隱顫動的目光,重新落在大衛的那隻手臂上。
      在略顯蒼白的陽光下,那圈繃帶潔白得有些刺眼,像是一道無聲的指控,生生割裂了她眼底的視線。

      西維亞緊縮的指尖忽然微弱地顫了一下,那些遲鈍的痛感與驚懼,直到此刻才真正擊穿了她的防線,讓她清晰地意識到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對不起。」
      她的聲音極輕,卻在大衛抬起頭看過來時,失去了對視的勇氣,只是低垂著頭,任由那股酸澀感在喉間翻湧,執拗地說了下去:
      「如果不是因為我……」
      話音至此戛然而止。

      泰瑞在一旁猛地抬起頭,雙手侷促地在膝頭抓了一下,急切地想要插話:「欸?不是啦——」
      但大衛卻比他更快地截斷了那股慌亂。
      「西維亞。」

      西維亞那雙始終低垂的眼眸,終於在那聲呼喚中緩緩抬起,對上了他那道沉穩的視線。
      大衛的聲音輕得宛如掠過湖面的微風:
      「那不是妳的錯。」

        西維亞那雙被酸澀情緒浸染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大衛看著她,視線在空氣中停頓了短暫的一瞬,隨即像是為了徹底擊碎她的負疚感,不疾不徐地又補上了一句:
        「而且——」
        「當初是我向妳推薦奇獸課的。」

        西維亞原本凝滯的表情微微一愣,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如果要怪,」大衛的神情依舊淡淡的,「那也應該是由我來承擔這份過失。」

        泰瑞聽得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瞪大眼睛驚叫道:「喂!這哪能這樣算——」
        然而西維亞卻沒有再接話,甚至連反駁的力氣都像是消失了。她只是低垂著頭,視線凝固在長袍上的某一點,隨後慢慢地收緊了擱在膝上的雙手。

        醫療翼那抹斜照進來的橘金光輝依舊靜謐地鋪陳在石板地上,四周安靜得彷彿剛才驚心動魄的血色衝突、以及伊凡冰冷的審判,都從未在這世間發生過一般。
        可西維亞卻清晰地感覺到——
        胸口那點沉下去的重量,此刻竟像是抓到了潮濕的土壤,悄悄地將根紮了下去。

        龐弗雷夫人終於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兩隻迷途的小羔羊一般,強行將他們趕出了醫療翼。
        「病人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們兩個——明天再來看他。」

        橡木門在兩人身後闔上,將那些壓抑的情緒暫時隔絕在病房之內。
        午後的陽光穿透帶有彩色玻璃的長窗斜斜墜落,將大片橘紅與暗金的光影長長地鋪陳在微涼的石板上,卻照不進走廊深處的陰影裡。
        泰瑞原本還梗著脖子,滿臉寫著未盡的擔憂,甚至張開嘴試圖再嘟囔幾句關於大衛那離譜的「邏輯」。可他走了幾步後才驚覺,身邊的人始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泰瑞有些擔憂地側過頭去。
      西維亞始終低垂著頭,步履遲緩得近乎機械,纖細的指尖依舊死死地攥著巫師袍的袖口,正無意識地反覆揉搓著那一小片布料,彷彿在那樣的摩擦感中,才能勉強抓牢一點對現實的感知。
      「……西維亞?」泰瑞看著她那副近乎魔怔的模樣,有些不安地試探了一聲。

      西維亞像是被這聲呼喚拽回了現實,肩膀微不可察地顫了顫,隨即緩緩抬起頭。
      「我沒事。」
      她輕聲說道。

      泰瑞忍不住皺起眉頭。
      「妳剛剛……肯定也嚇壞了吧?」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其實這真的不是妳的問題啦,那隻鷹馬脾氣本來就差得要命——」
      但西維亞始終保持著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近乎機械地點了點頭。
      漫長的走廊再度陷入寂靜,唯餘兩人的腳步聲在石壁間迴盪。

      泰瑞幾次欲言又止,最後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不安,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盯著她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
      「……妳是不是還在想著大衛的傷?」

      西維亞的腳步微微停滯了一瞬,鞋底與石板地面摩擦出一聲乾澀的聲響,隨即便重新邁開步子,機械地繼續向前走去。
      「沒有。」她說道,嗓音平板得聽不出一絲起伏。
      泰瑞張了張嘴,那些到了嘴邊的寬慰,終究還是被他默默吞回了腹中。他沒有再試圖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屏障,只是放慢了腳步,安靜地陪著她在這條長廊裡一點一點地挪動。

      午後橘紅色的殘光越過城堡厚重的石柱,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寸一寸地向前方陰影處移動,將整條走廊切割成無數道明暗交替的世界。
      西維亞始終低垂著眼簾,指尖在那粗糙的長袍布料上越收越緊。

      空曠的走廊裡唯餘兩人的腳步聲在交替迴盪,與遠處高窗落下的靜謐光束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近乎永恆的孤寂感。
      而壓在西維亞心口的重量,卻在光影的變幻中愈發清晰,彷彿這世間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將這份紮了根的陰霾重新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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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篇為了拯救心中的意難平、彌補原作遺憾的產物。 另外本作處於異步連載狀態,不想為了一點毛整篇重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