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第兩百八十章——斬首 翌日清 ...
-
翌日清晨，霍格華茲城堡尚未從沉睡中完全甦醒，禮堂內卻已隱隱浮動著一絲不同尋常的躁動。
西維亞跨進大門時，史萊哲林長桌旁的學生正低頭耳語，幾道意味深長的視線如冰冷的指尖掠過她的脊背，又在碰觸到她目光前匆匆收回。
她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卻並未駐足追問，只是如往常般在桌邊落座。
指尖剛觸及茶杯，隔壁幾名學生的氣音便細碎地飄入耳中——
「消息是真的。」
「魔法部長親自蒞臨？」
「沒錯，天還沒亮就已經進城堡了。」
西維亞指尖一僵，瓷杯與碟盤發出了磕碰聲。
她尚未來得及細品這則消息背後的深意，另一道刻意壓低的嗓音已如影隨形地接了上去。
「是為了羅齊爾家的那位吧？」
「你是說……被鷹馬抓傷的那個？」
「沒錯。據說部長連校長室都沒去，第一時間就直奔醫療翼探視。」
「梅林啊……」
西維亞緩緩將茶杯放回瓷盤。
她依舊沒有回頭，卻感覺四周的喧囂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驟然放大，每一句低語、每一聲餐具的碰撞，都如潮汐般清晰地拍打著她的耳膜。
就在這時，遠處雷文克勞長桌傳來一陣刺耳的椅角磨地聲，打破了這凝重的壓抑。
西維亞抬眼望去，正看見泰瑞·布特猛地站起身，臉色白得嚇人。
「什麼？！」
他的驚呼聲在禮堂激起陣陣回響，音量比平時拔高了數倍。
「斬首？！」
原本嘈雜的禮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喧囂驟然消散，數百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雷文克勞的長桌。
泰瑞卻對這些注視渾然不覺，他的雙手死死按在桌面，目光驚恐地鎖定在攤開的《預言家日報》頭版。
「魔法部要處決巴克比克？！」
他近乎失控的低吼在死寂的空氣中橫衝直撞。
西維亞的呼吸在這一瞬輕輕凝滯，握著茶匙的手指不自覺地縮緊，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涼意。
史萊哲林長桌那頭隨即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打破了短暫的凝固。
「那頭沒大沒小的畜生差點害死了羅齊爾家的小少爺，魔法部要是坐視不管才是笑話。」有人懶洋洋地撥弄著眼前的餐盤，語氣裡滿是不屑。
「就是說啊，部長閣下親自降臨霍格華茲，這立場難道還不夠明顯嗎？」另一人接過話頭，輕蔑地聳了聳肩，「說到底，不過是一隻鷹馬罷了，真搞不懂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刻薄的議論飄入耳中，西維亞的指尖在餐巾下慢慢收緊。
她始終保持沉默，低垂著羽睫凝視餐盤中的早餐。胸口那份原本已沉入心底的陰翳，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攪動，翻湧著重新喚醒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禮堂的另一頭，泰瑞依舊在和同桌的學生激烈爭辯，情緒激動得幾乎要掀翻桌子。
「那根本不是巴克比克的錯！」他急得滿臉漲紅，「牠只是被嚇到了——」
「布特，別說了，快坐下。」旁邊的人低聲提醒，神色緊張地拽了拽他的袖口，示意他注意周圍那些不善的目光。
可泰瑞此時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聽不進任何勸阻，依舊倔強地挺直背脊，死死盯著那些冷嘲熱諷的史萊哲林。
早晨的陽光穿透禮堂高聳的彩繪花窗，投射下幾道細碎的光柱，在長桌上鋪開一片淡金。
西維亞依舊低著頭，那抹光影落在她的手背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她忽然覺得——這座霍格華茲城堡，正緩慢地朝著某個她完全無法阻止的方向崩塌。
早餐過後，人群如潮水般從禮堂四散而出。通往各處教室的蜿蜒石階與幽長走廊，很快便被密集的腳步聲與揮之不去的低聲議論所填滿。
西維亞混跡在人群中，機械地跟著同級生往古代魔文教室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比往日緩慢許多，目光也顯得有些飄忽不定。
走廊高窗灑落的光影像是一道道柵欄，隨著她的前行一格格地掠過地面以及她略顯蒼白的臉龐。她卻彷彿對這一切毫無知覺，只是深陷在自己的思緒裡，安靜地向前走著。
直到身側的腳步聲毫無預兆地戛然而止。
「妳今天走得很慢。」
西維亞手指微微一顫。
她側過頭，看見西奧多·諾特不知何時已並肩站在她身旁，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正無聲地審視著她。
「……是嗎？」西維亞垂下睫毛輕聲回應，試圖掩飾眼底未散的迷茫。
西奧多沒有立刻接話，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駐了一瞬，彷彿要從那張平靜的面孔下讀出被隱藏的裂痕。
「剛剛在樓梯轉角，妳差點走錯方向。」他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
西維亞猛地愣住，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若不是這道聲音攔下了她，她確實已經魂不守舍地轉進了另一條通往大溫室的長廊。
西奧多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重新邁開長腿，平穩地朝前走去。
「妳今天的早餐幾乎沒動。」
西維亞的腳步因為這句意料之外的觀察而微微一滯，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包帶。
他卻彷彿渾然未覺，語氣依舊波瀾不驚，淡淡地扔下最後一擊：
「而且妳剛剛在禮堂，視線幾乎沒離開過雷文克勞那邊。」
這一次，西維亞徹底停下了腳步。
西奧多也跟著止步，緩緩轉過身，用著那雙清冷的眸子平靜地凝視著她。
「和昨天的事有關？」他問得直接。
西維亞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腳下那塊被陽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石磚上。
遠處，沉悶的鐘聲在城堡空曠的高塔間迴盪，原本還在走廊逗留的學生紛紛加快了腳步。
西奧多靜靜地凝視著她，狹長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略顯侷促的神色，過了片刻才平靜地補了一句：
「妳在自責。」
西維亞沒有反駁，只是將唇瓣抿得更緊了一些。窗外微涼的晨風順著石砌長廊掠入，輕輕掀動她深色的袍角，在寂靜的空氣中發出微弱的摩擦聲。
西奧多看著她在風中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最終收回目光，只留下一句不帶情緒的斷言：
「妳想太多了。」
說完，他沒再停留，轉身朝古代魔文教室的方向走去。
西維亞獨自在原地站了一瞬，直到那股掠過背脊的涼意漸漸散去，才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跟上了那道冷靜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