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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 126 章 霍安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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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无知无感,走在一片漆黑的原野上,左右茫茫。
直到走到一潭水边,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倒影,却是年幼时的面容。
心里有点奇怪,但不知为何而奇怪,身体和情绪像是被一层塑料膜隔开了,一切感情都显得格外虚无。
他慢慢伸开手掌,五指圆短,肉乎乎的,也是小孩子的手。
这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有了一种被抛下的苍茫无助,小孩子的眼窝是很浅的,他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远处有两个人影,匆匆忙忙地朝他跑过来。跑在前面的女人伸出手,一把拉起他汗湿的小手,语气焦急:
“小狸,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男人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焦急又心疼:“怎么又到处乱跑,差点都没找到你,下次不能这样了。”
再没有什么比在陌生环境里看见亲人更让人心安了。霍安连忙扬起笑脸,脆生生地喊:“爸爸妈妈!”
但父母的表情好像跟平时不一样。
他们没有回应,沉默半晌,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舍,有些心疼。
母亲蹲下来,把他的碎发别到耳后,轻声说:“小狸啊,妈妈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以后我们就不在你身边了,你跟着你哥哥吧,要听话。”
霍安歪着头看她:“你们要去哪儿?”
父亲也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你俩都要好好的。我们不是称职的父母,留你们两个孩子这么久,你们又这么小……”
霍安急道:“那你们别走呀。”
母亲的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她伸手捧住霍安的脸。
“小狸,妈妈也舍不得你。但是来不及了,我们不能陪着你长大了。对不起。我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妈妈不回来了。要乖,别太让哥哥操心。”
霍安愣愣地听着,不知道父母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的母亲哽咽着,跪下来紧紧将他搂在怀里,霍安的下巴垫在她肩膀上,感觉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进自己的衣领。
“小狸……妈妈真的舍不得你。好想看着你长大。”
这时,周围忽然漫起白雾。
白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遮盖了父母的身体。
霍安心乱如麻,伸手去抓,手却穿过了母亲的身体,什么也没抓到。
“爸爸妈妈!等等我!别不要我!”
那两人却在白雾中缓慢淡去,身影皲裂成碎片。
再变成风,不留下一丝痕迹。
霍安着急地往前追,不小心被绊倒了,两手撑在地上,茫然无助地望向空无一人的前方,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嗫嚅着:“爸爸...妈妈......在哪里......”
他低下头,泪水模糊了眼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忽然,一只手伸进他的视野。
传来霍昭讶异的声音:“怎么了小狸,睡着睡着觉怎么哭了?”
霍安猛然睁开眼睛,对上霍昭关切的眼神。
是梦。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色灰暗。
刚才的梦境太过于真实,带来的情感也太强烈,心脏还惊悸地跳动,霍安一时神情呆滞,说不出话。
怔怔地抬手摸了把脸颊,泪痕未干。
于是扯出一个笑脸,沙哑着嗓子:“没事哥,我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霍安不想让哥哥担心,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却听到霍昭很复杂地叹了口气。
霍安莫名心内一阵仓惶,抬起头,霍昭望着他,脸上没有了平日的雷厉风行。
“小狸。”
霍安感觉到那只温暖的手碰到了自己眼下的皮肤,揩去湿润的泪痕。
“我知道你肯定梦见爸妈了,是不是?”
“……”
“他们放心不下我们,其实我也放心不下你……如果我当初没有去那里就好了,不至于让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是哥哥的错。”
霍安惊骇地望着面前的哥哥,霍昭脸上带着微笑,泪水却从眼眶中滚下,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哥哥哭过。
“哥哥…哥哥!”
霍安慌忙跳下床,要去抓他的手,但什么也碰不到,他的哥哥就像梦中消失的父母一样,用痛苦又眷恋的眼神望着他。
霍昭低声道:“总算是有了跟你好好告别的机会,也不算太糟糕……小狸,不要伤心,要幸福。”
他慢慢地在霍安面前消失。
“……”霍安不管不顾地扑过去,猛一惊神,顿感寒气逼人,发现自己坐在窗户边的桌子边睡着了,手下还压着一沓文件。
今夜风雨咆哮,电闪雷鸣。
霍安坐直了身子,烦躁地揉揉脑袋,望着深黑蓝色的天穹出神。真是的……怎么会梦见那时候的事情……还有很多工作没完成……
他刚打算看看桌子上的文件到底写了什么,忽然一阵头疼袭来。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接下来就会是头晕目眩,浑身发热。得不到信息素安抚的omega就是如此脆弱,无论是谁,无论心性多么坚强,一旦进入特殊时刻,都成了无所依附的草。
他闷哼一声,站起身,但眼前一黑,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他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仿佛被本能驱使,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片,一扬脖子干咽下去,口腔里弥漫开苦涩的味道。
但觉得很奇怪。江槐呢?这种时候他为什么不在?
可能是去处理别的事情了吧,霍安也没有太在意,打开手下的文件,准备仔细阅读。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黑体加粗,格外醒目——
深渊伤亡评估报告
…深渊?
霍安盯着这两个字,脑海中闪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
他才迟钝地想起来,哦,江槐已经不在了。
江槐死在了深渊里。
“……”霍安觉得这是一个自己很早就应该接受的事实,不是很想哭,但眼泪还是默默流下来。
他知道并不会有人搂住他的肩膀,轻声告诉他别难过。
他为什么总是在失去。
他很少奢望过什么,为何还是把握不住当下拥有的?这样的生活究竟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忽然,一只手落在他后背上。
霍安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江槐收了手,站在他身后,微皱着眉头,灿金色的眼睛望着他:“你怎么哭了?”
霍安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但即使身在梦中,幸福也远比痛苦来得要好,他往前一扑,从椅子上栽进江槐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里,闷闷道:
“我以为你死了。”
江槐问:“你做噩梦了吗?”
“嗯。”霍安紧紧抱住他,担心他也会像梦里的亲人一样消散。
江槐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腾出一只手抚摸他后脑的头发,传递过来的安抚信息素温和又厚重,叹气道:“不要担心,我不会再离开了。”
江槐说:“回家吧。”
……
霍安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他懵懵懂懂的,一时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想要伸手去触碰,一抬手却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有一只温暖的手覆压在他的手背上。
“不要乱动,打完点滴就好了。”
霍安偏过头,看到熟悉的alpha坐在床边,眉眼平静,对上他的视线,微勾唇角,很轻微地笑了一下。
江槐说:“没事了。”
……
霍安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一段时间没有标记行为,腺体对alpha的信息素有些排斥,遭到程度较深的标记后不太适应,养几天就好了。
江槐伤势严重些,但实验体的自愈能力不容小觑,恢复得竟比霍安还快很多。
打点滴的这几天老是有人来看霍安,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一点事都没有,何必兴师动众。
宋扬,萨拉,苏贵……连几个平时不太熟的面孔都拎着水果来了一趟。
值得一提的是,他在窗台外发现了一个沾满泥巴的纸盒子。
看起来像是从垃圾桶里刨来的,要不是他那天拉窗帘透气,恐怕都发现不了。
霍安好奇地把它拿进屋里来,打开一看,里面放了几朵早已干枯的花,一看就知道没有精心修剪过,也没有漂亮的包装,最上面是一封手写信。
“听说你受伤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我不太高兴。希望你早点能好起来,我找到了一份搬砖的工作,很好。大爷说送花是祝福别人的意思,我就这样做了。我最近写的字很好了。问好。”
字迹依旧不是很工整,仿佛都能看见十二用力攥着笔,皱眉写下这封信的样子。
霍安拿起一朵干枯的花,因为时间太长,花瓣变得很脆,轻轻一碰就掉下来碎屑,闻一闻,也早就没有香味了。
他小心翼翼地地把花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很久,笑了一下。
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大家都有欣欣向荣的生活。和过去的痛苦与绝望和解,珍惜并创造新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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