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后》锦上添瓜

124、第 124 章 一个处于狂

　　霍安没有让她离开，这么一个小女孩自己来来回回走实在太危险了，给萨拉打了电话，萨拉表示抱歉，说一会儿会叫人来接走她。

　　霍安问了些苔花的近况，比如有没有认真学习，衣食起居都还习惯吗。

　　苔花认真地点点头：“很好，妈妈对我也很好。”

　　霍安随口问：“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呀？”

　　苔花想了想，说：“我前段时间救了一只小黑天鹅。”

　　那天她和妈妈出去玩，在路边见到一只幼小的黑天鹅。好像是被野猫抓伤了翅膀，一只翅膀无力地耷拉下来，漆黑的羽毛间流出鲜红的血液。

　　它缩在草丛边，脖子还是细细的，黑豆般的眼睛却很亮，非常警惕。

　　向来温顺的苔花第一次表露出了执拗，她蹲在草丛边，一定要救它走。

　　萨拉没有阻拦。

　　苔花将小黑天鹅带到了家里，用衣服和布料仔细搭建了一个温暖的巢穴，每天喂给它食物，帮它梳理羽毛。

　　那只小黑天鹅一开始还很有戒心，不让她靠近，后来慢慢熟识了，也愿意将柔长的颈子搭在她手心上，有时亲昵地啄她的指尖。

　　后来小黑天鹅长大了些，伤也痊愈了，羽毛比之前油亮了许多，苔花亲手将它放生了。

　　小黑天鹅在水边徘徊了很久，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展翅飞远。

　　苔花说：“我很喜欢天鹅，我觉得那是一种很坚强很勇敢的生物。”

　　一般而言，在谈到天鹅，最先想到的形容词会是温柔、美丽、优雅之类的，但是……

　　霍安微微笑了笑。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天。

　　霍安开始感到莫名的焦躁。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这天又下了雪，很细密的雪花零零散散地落在窗户玻璃上，化成细细的水痕，聚集成水滴，滑落到下面去。

　　这不是一个适合出门或熬夜的天气。

　　夜晚，霍安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关了灯，却睡不着，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他索性翻身坐起，在黑寂中沉默。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意味着什么呢？霍安想不出来。

　　他很想强迫自己入睡，无奈做不到，干脆下了床，想出去走走。

　　医院自然是出不去的，在走廊里看看逛逛也不错。

　　霍安听到自己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可如今就算是如此若有若无的声响都让他有些心烦。

　　走廊里温度低，寒凉夜色仿佛透过窗户和墙壁，飘浮在这片空气中。霍安没穿外套就出来了，遍体生寒。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慢慢站住，望着投射在地上的夜光，开始考虑要不要回去睡觉。

　　而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霍安猛然驻足，回身望去，灯火全灭的走廊里，只有一侧的应急标志发着幽绿的光。

　　他见到了一个根本没想到的人。

　　萨拉。

　　萨拉背靠墙面，指尖旋转着一支笔，发觉霍安看见自己后，又轻轻地叹了口气，她将笔插进胸前的口袋，目光坦然地看向走廊尽头的霍安。

　　浅淡的绿光笼罩脸庞，让平日里雅方端正的她像某种夜间出游的蛊惑人心的妖魔。

　　萨拉说：“也许有的事情真的是天意吧，我见你屋里没有亮灯，以为你睡着了，正在想着要不要明天再告诉你。但你竟然自己找过来了，都这么晚了。”

　　霍安问：“什么意思？”

　　萨拉摇了摇头。

　　她缓步走近，似乎在看霍安，又似乎在透过他看向身后某处：“我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他真的对你很好。”

　　“……”

　　“无论是当年遗留下来的关于实验体的资料，还是我亲身所见所闻，经过改造的alpha实验体都有个典型特征：暴怒而野蛮。从这个方面上来说，他们不再是人，而是实实在在的野兽，没有理智，成为兽性的奴隶，一生只追求三件事：饱腹、厮杀和繁衍后代。”

　　“按他该有的样子，你不可能活到现在，”萨拉嗓音平静地阐述着恐怖的事实，“他会强迫你，撕碎你，将你拆吞入腹，这才是他的本性。我不知道他隐瞒了些什么，但他肯定为你忍耐了很多。其实我很早就认为，这个等级的实验体，还是alpha，简直就是定时炸弹，如果是你降住了他，那你很有手段，但如果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刻意约束过他，那只能说他的忍耐力超出常人。”

　　“……”霍安凝噎不能言。

　　萨拉说：“就当时的情景来看，他把你带出来了，但奇怪的是他没有跟你一起出来，而是自己回去了。我们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知道了。”

　　她从胸前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块很小的屏幕打开，上面是最新的探测结果。

　　——废墟里有一个活物。

　　一个处于狂躁状态的alpha。

　　屏幕上的读数不断波动着，昭示着alpha极度不稳定的状态，忽高忽低的红光将两人的脸映射得忽明忽暗。

　　萨拉说：“请原谅我的冒犯，但他毕竟是实验体，那些同源的怨念对他的精神来说几乎是不可抵御的，他很有可能是拼着最后一丝清醒把昏迷的你带了出去，因为不想伤害你——或者你和别人，他选择尽力远离，直到最后失去自我意识，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会怎么样？”

　　萨拉摇摇头：“按照流程，我们不可能留下他。他现在危险系数太高了。这是从危机纪元就制定的条例，哪怕是一个人类alpha，都会被采取强制措施，更何况，他——”

　　下半句话萨拉没有说，但霍安明白什么意思。

　　霍安轻声问：“没有挽回的办法了吗？”

　　萨拉沉默许久，问：“你和他契合度有多少？”

　　“九十八多。”

　　萨拉微微挑了挑眉，显然有点惊讶。

　　她说：“我很意外。如果你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的话……有。但即使这样，我也不建议。”

　　霍安问：“什么办法？”

　　萨拉说：“你亲自去找他。”

　　“Alpha的精神力一直被认为是出类拔萃，但一旦受到损害，产生的副作用也最大。他现在的状态，可以看作多个易感期叠加爆发，失去理智，遵从最原始的欲望。他将外界的一切都视为威胁，只会遵从alpha的本能。”萨拉说，“既然你们契合度这么高，你或许能安抚好他。面对alpha的暴走，最有用的永远是omega的信息素。”

　　“但是，”她直视霍安，“成功率我不保证，你的生死，我也不能保证。”

　　霍安也望着她。

　　萨拉说：“他一直以来对你都太温和，我觉得你可能不清楚这个等级的alpha发起疯来有多恐怖。标记对omega来说就是压制和控制，我真的不建议你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霍安安静地听完了。

　　然后说：“好。”

　　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萨拉开口道：

　　“霍先生，我必须尽到警告的义务，这很危险。我没有开玩笑，他真的会杀死你。”

　　霍安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萨拉站在原地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这叹息也太轻了，没有人听到。

　　又过了几分钟。

　　苔花悄悄从走廊里过来，有点不安地捻着自己一边的兔耳朵，拉拉她的衣摆：“妈妈。”

　　萨拉摸了摸孩童柔软的头发：“怎么了？不是说让你在门口等我吗？”

　　苔花东看看细看着，没有见到别人，柔软微凉的小手攥住她的手：“我担心你呀。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做什么？”

　　萨拉说：“有点事情，但都处理完了，我们走吧。”

　　萨拉默默地将手中的屏幕调到另一个界面。那上面堆积了数条消息，按时间顺序排下来，最后一条是：

　　明日调动力量清除废墟内的变异alpha。无论用什么手段，不能让他活着出来，以免为祸人间。

　　附了一张书面文件照片，内容大差不差，落款处是一枚暗红色印章，级别很高，标志着一切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如果一切按正常流程走下去，江槐明天必死无疑。

　　萨拉并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霍安。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让霍安去。

　　是死一个人，还是死两个人？

　　她也知道如果告诉霍安，他一定会去。但现在的江槐已经不是江槐了，霍安非但救不了人，很有可能自己也被失去理智的alpha亲手弄死。

　　但不告诉霍安的话，江槐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实验体再强也是血肉之躯。

　　萨拉在职场许久，兜兜转转换了几份工作，扮演的一直是观察者和记录者，她见过太多风浪，或是平息，或是颠覆世间。

　　她习惯了这样，很少去干预什么，因为知晓个人力量渺小，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干干净净又无所顾忌地抽身而去。

　　两个人命运的天平在她面前摇摇晃晃，那颗举足轻重的砝码，终于来到了她的手心。

　　而她真的没有做出选择吗？

　　苔花一向心思细腻敏感，忽然抬起头来，白净的小脸望着她，担忧道：“妈妈，你怎么了？我感觉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萨拉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没事，快些走吧。”